短短剎那,范志國已然掌控了全局,只言片語之間,便幾乎把李余年逼到了絕路。
其實此時的范志國,并沒有真正把李余年這個年輕人放在眼里。
他覺得李余年最多只是一個,背后有些關(guān)系的棋子而已,現(xiàn)在李余年只有兩個選擇,要么狼狽離開,要么就說出身后的那個人,來證實他的猜測!
可讓范志國沒想到的是,李余年并沒有選擇任何一條路,而是微笑搖頭說:“我覺得,這件事值得范市長親自過問?!?br/>
“你覺得?”范志國眉頭一皺。
這分明不應(yīng)該是一個實習(xí)生,對一位副市長所說的話!太不知高低進退了吧!
可還沒等范志國開始發(fā)怒,李余年便緊接著說道:“市長剛才的意思我明白,但這件事的情況比較特殊!”
“小李,我希望你所說的特殊情況,是我們市政府工作的范疇。”范志國的臉色已經(jīng)沉了下來,順便還抬手看了看手表。
他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如果你李余年再說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就可以滾蛋了!
即便如此,李余年也并沒有絲毫的慌張,淡笑著說:“昨天晚上十一點左右,東四立交橋車禍的事情,市長聽說了嗎?”
東四立交橋車禍?
范志國微微一愣,不知道李余年到底想要說什么。
李余年繼續(xù)說道:“車禍中喪生的,是云城大洋集團的程浩,而我聽到的消息是,在車禍發(fā)生之前,程浩曾與正安集團副總經(jīng)理卞曉凡,有過激烈的肢體以及語言沖突!并且,兩人之間的矛盾,也是由來已久的!”
程浩,卞曉凡……
當聽到李余年說出這兩個名字之后,范志國頓時沉默下來。
程浩是云城大洋集團的太子爺,而卞曉凡正是千豐正安集團董事長,卞正安的兒子!
這兩人都是千豐市頂級的富二代紈绔,相互斗富,比拼勢利的情況由來已久,坊間都有傳聞……
“這件事,和三臺村的案子,有什么關(guān)系?”范志國終于開口問道。
“只有一個關(guān)系,兩件事都關(guān)系到正安集團,而且我覺得,市委和市政府的相關(guān)領(lǐng)導(dǎo),很快也會對正安集團給予一定的重視?!?br/>
李余年的語氣十分平淡,但聽在范志國的耳中,卻仿佛驚濤駭浪!
寥寥數(shù)語,李余年便在范志國的腦海里,構(gòu)筑出了一個,由政府、社會名流,以及底層群眾,針對于正安集團的攻勢與壁壘!
因為在之前侯向東出現(xiàn)的時候,范志國心中已經(jīng)對李余年身后的人有了猜測,既然侯向東對李余年如此的看重,那么李余年身后的關(guān)系,就很有可能是市委張副書記!
先入為主的情況下,范志國自然要傾向于,李余年便是政府方面某些人的意志代表。
以此為引導(dǎo),那么云城大洋集團,恐怕也很可能是這件事的幕后推動者之一了!程浩的死如果真的不是意外,那么就說明,正安集團與大洋集團其實已經(jīng)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再加上三臺村案件這個突破口……很可能隱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就快要在千豐市掀起驚濤駭浪了!
這并不是范志國想得太多,而是為官之人必須要有敏銳的嗅覺!
官場如叢林,大趨勢面前,所有官員都如同隨時面臨天敵的走獸,哪怕稍有風吹草動,就要立即引起警覺,除非真的不思進取,否則極有可能被瞬間吞噬!
李余年兩世為人,不但了解官場,更了解人心!他就是在利用位高權(quán)重者的城府,來為范志國勾勒出一幅,劍拔弩張的畫面!
李余年現(xiàn)在已然反客為主,他告訴范志國,你有兩個選擇,要么龜縮一旁茍安,要么便選擇一個隊伍來站!至于我身后是誰,你沒必要現(xiàn)在就知道,等到真正有人對正安集團出手的時候,你自然就會明白!
一柄憑空虛幻的重錘,已經(jīng)敲在了山上,震到了范志國這頭猛虎!
李余年相信,范志國幾乎不會選擇茍安一隅,因為在老部長范林寬的護航之下,范志國的政治目標,絕非只是區(qū)區(qū)一個排名靠后的副市長!
片刻之后,范志國控制住自己的語氣說:“情況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br/>
李余年并沒有多問,立即點頭轉(zhuǎn)身離開。畢竟范志國需要時間再次權(quán)衡,以及向他父親范林寬請教。
……
離開范志國的辦公室之后,李余年再次敲響了江巖辦公室的門。
“小李?”江巖用詢問的目光看著李余年,想要在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他與范志國談話的端倪。
李余年面色淡然,笑著說:“我來跟江科長請個假?!?br/>
“請假?”
“有點事,要去一趟云城?!?br/>
雖然江巖平時不管科室里的事情,但還是很痛快地給李余年批了假條。
畢竟李余年剛和范市長聊完,又直接來找他這個專屬秘書請假,肯定是去給范市長辦事啊!
……
與此同時,范志國果然給父親范林寬打了電話,并將和李余年對話的內(nèi)容,陳述了一遍。
最后范志國問道:“您覺得,我應(yīng)該怎么選擇?”
豈料,聽到這個問題的范林寬,卻忽然仿佛嘆氣般輕笑了起來:“志國,你記不記得我曾經(jīng)和你說過,為官之人有三個階段?”
“我記得您說,初入官場,看山是山。權(quán)柄在手,看山不是山??雌乒賵?,看山還是山?!?br/>
范林寬淡淡道:“沒有忘記就好,你現(xiàn)在就是在這第二個階段,看山不是山?!?br/>
“父親的意思是?”
“看山不是山,便有雜念,那么你看到的,就或許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br/>
范志國沉默片刻,皺眉說:“您是在告訴我,其實真正的情況并不是那樣,是李余年在誤導(dǎo)我?”
范林寬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zhuǎn)而說:“我現(xiàn)在覺得,這個小家伙很有意思,你可以選擇站在他這一邊?!?br/>
“可是您不是說……”
“我是說他有可能在誤導(dǎo)你,但在我告訴那三個官場境界之上,還有更高一層的境界。”
“什么境界?”
“說山,是山?!?br/>
說完這四個字之后,范林寬輕嘆一聲說:“要么,李余年背后的人,是個絕頂高手。要么,李余年這小子,是一條在淵的潛龍!無論哪種情況,都值得你幫!”
范志國聽懂了,同樣也震驚了!
他沉默良久,終于還是問道:“可是,您不擔心,這是針對我的局?”
范林寬淡淡說道:“有我在,你可以放心去做。我倒是很想看看,李余年這小家伙,如何把這個局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