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纖腰一擺,咬著鮮紅下唇,似嗔非嗔地道:“喲,等就等唄,烹茶也罷了,你掃榻干什么呀?”一邊眼眸閃爍,火辣辣盯過來。
溫九折扇一張,緩緩搖著,似笑非笑看著她道:“陋居無椅無凳,只有薄席一張。但明晚就不同了……”
桃花煞吃吃嬌笑,奇道:“喲,莫非公子明兒準備去置買家當,修葺雅舍?”
“那哪來得及?也用不著這般麻煩,”溫九劍眉一挑,笑瞇瞇道:“只要姑娘來訪,自會蓬蓽生輝,hūnsè滿堂!”
桃花煞“咯咯”笑彎了腰,臉居然有點紅了。
便在這時,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道:“花兒別胡鬧!子時即到,一切噤聲!我等若再失護法之責,你自己想想!”
這聲音來自兇煞,桃花煞聞之神sè一凜,瞟了一眼溫九,身形一晃,飄然回群。
溫九將折扇在手心輕輕敲著,若有所思地看看天sè,又看了看坐在太師椅中的半生老道姑,然后向?qū)Π赌菫跤熬b綽的虧月島望去。
墨藍無云的天上,圓月已西,一圈月暈,渾圓清晰,四周繁星,嘈嘈切切。
此時,幾乎所有的人都不再動作,所有聲音皆沉寂下來,便連風也似不再吹動,落雁湖畔的幾十株楊柳枝葉盡垂。假山上剩下的十數(shù)雙眼睛,此時全齊刷刷地盯著一個地方,便是這一水環(huán)抱的虧月小島。
朱魄隆盤膝坐在石椅之后,正自前思后想,盤算推析,突然,他覺得旁邊少女身子在微微顫動,轉(zhuǎn)頭一看,見她俏臉蒼白,皓齒咬唇,額頭竟凝結(jié)了一層細密汗珠。
朱魄隆微微吃驚,便碰了碰她,用神sè詢問。
少女抬頭瞅了朱魄隆一眼,眸中懼sè更是難掩。
這少女剛滿十六,便敢獨自為人餌,朱魄隆內(nèi)心一直深服其膽,不想還是怕了……是啊,生死在即,誰能不怕?朱魄隆不覺憐意大起,便伸手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攥了攥,以示鼓勁。
少女點點頭,然后抬眼凄然一笑,接著一指眼前地洞口,在他手心寫道:你再留無益,快走!
朱魄隆心中大奇,反手寫道:為何不一起走?
少女黯嘆一口氣,寫道:我陷入兩難,想走但走不了!
朱魄隆更是不解,又寫道:如何兩難?
少女寫道:方才你也聽見,老道克星來了,八成是我?guī)煾担?br/>
她師傅?朱魄隆突然想到她師傅便是無名師太,心中不禁大喜,但反過來更想不通了,便寫道:令師武功智慧皆絕,若能來,你還怕什么?
少女卻殊無喜sè,沉默片刻,寫道:我就是拿不準是不是她!
朱魄隆猛然想起一事,心道:糟糕,師太雙腿已癱,怎生下那高崖?來者十九不會是她!想到這里,便在她手心寫道:應不是她,咱們還是走吧?
少女搖搖頭,寫道:你不懂,既有援來,侯爺連環(huán)計自動續(xù)啟,我若走豈不釜底抽薪?
的確是兩難之境!朱魄隆暗自一嘆,寫道:你怕侯爺計策失???
少女先是搖搖頭,又點點頭,眼圈一紅,寫道:侯爺之前從沒失敗過,但老妖姑已這般厲害,老道自然更……她手一停,不愿寫下去了。
朱魄隆明白其意,也深以為然,又憐她重諾重義,心中甚是感動,在她手心寫道:你是妹瑤還是姊璇?
少女寫道:妹瑤。
朱魄隆忖道:我猜對了,這個既然是妹瑤,“假皇后”就是姊璇了,不知她如今躲在哪里……
妹瑤見他呆呆不語,又垂淚在他掌中寫道:你是好人,走吧,可能永別了!
朱魄隆心中一痛,又不知該如何勸解,便寫道:我不走,如今未到絕處,你也不可灰心至此!
妹瑤眼露奇sè,寫道:事不關你,為何不走?四煞豈能放過你?
朱魄隆微微一笑,寫道:棄你逃生,枉為人也!
妹瑤面sè凝重下來,寫道:不要開玩笑,我是認真!
朱魄隆越發(fā)感動,心中豪情陡起,也鄭重寫道:誰開玩笑?愿與姑娘同生共死!
妹瑤飛快看他一眼,玉面微微一紅,便不再寫字去勸。接著,她低瞼默思片刻,忽把匕柄塞進朱魄隆手里,又在他另一只手心寫道:好吧,我求你一事!
朱魄隆心中一突,預感有些不妙,便反寫道:何事?
妹瑤頓了頓,舉頭時已淚盈滿眶,遂低頭寫道:萬一我遇辱無法自刎,拜你給我個痛快!
朱魄隆感慨萬千,抓緊匕首不由癡了片刻,隨后毅然點頭,回寫道:萬一真臨此難,一定!寫罷,手微微一抖,又寫道:決不會痛!
妹瑤卻搖搖頭,抬手yù寫,卻又呆住,淚水不禁奪眶而出,點點滴在朱魄隆的手上。接著,她凄絕一笑,快速寫道:須兩刀,先毀我臉!
朱魄隆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她這是怕自己死后仍遭凌辱,心中一時宛如刀割,正準備應允時——忽聞更鼓“咣”的響了一聲——子時到了!
剎那間,假山上空漂浮的四盞巨大孔明燈,突發(fā)出“啵”地一聲悶響,竟齊齊炸開,現(xiàn)出四條雪白人影,如匹練般泄下,輕輕落在虧月島上。
此景一現(xiàn),眾人齊聲驚呼,朱魄隆和妹瑤更是又驚又駭,大出意料,不覺擁在一起,雙雙看去——四個白衣人,竟又是四個著白sè道袍的年輕貌美道姑!
但見四白袍道姑落定虧月島后,竟當二人不存在一般,看也不看一眼,反各自迅速找個位置,盤膝坐下,手捏指訣,念念有詞。
便在這時,假山上原侍立于老道姑身旁的四黑袍道姑,也各自騰身而起,腳尖在湖面點水而行,剎那間如四道黑氣般落在島上,也紛紛找個位置,如前般手捏法訣席地而坐,垂瞼默誦起來。
朱魄隆一邊緊護妹瑤,一邊看出這八名道姑,原是以八卦方位圍成一個大圈,而這圈子中心,正是自己和妹瑤藏身的石椅之處!
二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雙雙站起,互視一眼,均覺對方臉sè煞白,隨即不約而同朝假山上看去!
果然,這時那半生老道姑也站了起來——只見她右袖飄飄,僅有一條左臂,右腿dúlì,竟然沒有左腿!
朱魄隆驚懼之下仍暗暗稱奇,忽恍然大悟——是了,她本一只眇目,再加上手足眼皆失一半,無怪乎號稱“半生”!
突然,半生老道姑道袍一擺,太師椅上便失了蹤跡。諸人一呆,卻見她又鬼魅般地出現(xiàn)在虧月島上!但見她獨腿如樁,大袖飄飄,姿勢甚是瀟灑。
朱魄隆倒抽一口涼氣——這獨腿道姑輕功竟如此jīng絕,不用中間借力,只一個縱躍,便越過了假山到虧月島之間二三十丈的距離。
朱魄隆見她超凡神功層出不窮,恐再生異變,靈機一動,左手一把環(huán)住妹瑤的纖腰,右手匕首一橫,架在妹瑤頸上,厲聲吼道:“別過來!”
半生老道姑“嘿”地一笑,左手輕彈,一縷銀絲快若閃電無聲飛來。
朱魄隆還沒及反應,便覺匕首一緊,又“啪”一聲,竟齊根斷裂,“當啷”掉在地上。
但朱魄隆二次應變堪稱神速——他丟匕柄同時,手指化爪,又緊扣妹瑤咽喉。妹瑤反應也不慢,雙眼登時佯翻,似瞬間便要窒息而死。
半生老道姑果然面sè大變,眇目怒瞪,道:“小子放手!”
朱魄隆哪敢放手?他濃眉怒軒,喝道:“無恥妖姑,你想作甚?”
那原本坐在艮位的道賢聞言大怒,不禁大聲斥道:“小子無禮!若非師叔心善,便十個你也早斃在‘游絲’之下!你以為你這頑童把戲……”
“多嘴!”半生老道姑眇目瞪了道賢一眼,道:“你師傅即到,不要命了?”
道賢身子不由怵然一抖,忙閉眼捏訣,再不敢動。
朱魄隆知道賢此言非虛,不由心中大駭,更聽她姑說陶老道馬上要至,情急之下,忖道:妖姑“游絲”無孔不入,根本避無可避,鋼鐵匕首且被絞斷,自己手腕怎能……
想到這里,他雙臂一沉,竟把妹瑤死死摟抱在懷中,妹瑤“啊”的一聲,她原本在作勢裝昏,這時卻差點被真的昏倒。朱魄隆無暇顧及此節(jié),只瞪著半生老道姑,厲聲道:“我倆合抱為一,你還怎生獨纏殺我?且我雙臂一緊,她便骨碎而亡,你那‘游絲’又頂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