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伐宋

    是日晨，朝陽緋紅的霞光穿過薄霧，映紅小半個遼東天際。上京會寧城隨著晨霧的漸漸消散，在朝霞的映照下，呈現(xiàn)出一種霧蒙蒙金色的色彩。

    雖然皇城還有許多建筑未完工，但上京也不失北國最大的都城大邑。一聲沉悶的鐘聲從皇宮響起來，緊接著，鐘聲有節(jié)奏地一聲接一聲，在整個會寧城上空回蕩。

    皇城中央的干元殿，長約十余丈、高約兩丈。建在長二十余丈，壘土五層的臺上。正面墻壁上，嵌有五色彩石，仙、佛、龍、象間，雜以松柏枝祥瑞。

    從干元殿中緩緩走出一位內(nèi)侍，在他引導下，一干大金重臣從兩廂木屋中走出。他們身穿赭色長袍，腰纏玉帶。腦袋上扎滿鼠尾辮子，辮稍金錢互相碰撞，叮當作響。

    一行人進入大殿內(nèi)分立兩側(cè)，完顏吳乞買高坐大殿正中的一張虎皮寶座上。他是一名典型的女真彪形漢子，目光炯炯，使人望之生畏。

    面前擺有一張朱漆銀裝鍍金的幾案，玉盤中堆放著各式果品。一套精美無比的黃金酒器排列在玉盤前，一只黃金大盤中放有幾把小刀，大盤中堆滿了各式精美菜肴。

    大殿上設(shè)有左右兩排矮桌，桌上器皿也是用黃金做成，卻沒有帝坐前幾案上的器皿精細。那是自然，海州出品呢，又怎是上京那些前遼工匠能夠比擬的精致典雅？

    一聲清脆鑼音響罷，重臣紛紛施禮大金國皇帝陛下。隨后在天子完顏吳乞買的示意下，完顏斜也、粘罕、撻懶、翰離不、訛里朵、谷神、金兀術(shù)等大金重臣依座次坐下議事。

    高子羽的官職，放在大宋那可可是了不得的高官，但在金國這里卻不算什么。所以他只能排在第二排落座，有意無意地就貓在金兀術(shù)的身后。

    這讓金兀術(shù)更加不自在，心知這都是哥哥們在故意消遣他。但是那又如何？金兀術(shù)還是努力坐正，對抗身后高子羽小山一樣的層層壓迫。

    “朕今天把眾位愛卿召集這兒，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議?！眹W！眾人紛紛議論起來，大殿中發(fā)出一陣“嗡嗡”的聲音。完顏吳乞買皺皺眉，大手一揮，聲音漸漸停止下來。

    “誰來說說看，朕今天要說的是什么事？”完顏吳乞買懶散地活動一下腰身，在那張巨大的虎皮上靠得更舒服些，甚是愜意好心情。

    作死啊趙桓！以前只是覺得他爹趙佶很會作死，沒想到趙桓比他爹還會作死！趙佶只是違約想要招降大遼天祚帝。但是趙桓，卻想要招降我大金的行軍元帥耶律余睹！

    “以侄兒之見，皇叔要議的事一定與他南朝有關(guān)。”粘罕欠身道。他當然知道了，耶律余睹就是他的西路大軍行軍元帥呢，整件事情都是他在處理、定案的。

    話音剛落，翰離不也站了起來“皇叔，侄兒的大軍早已在南京據(jù)守一年多，手下兒郎們早就不耐煩了！”

    翰離不狠狠瞪了一眼金兀術(shù)，你瞎折騰一年多，一點療效都沒有??？

    金兀術(shù)勃然大怒！怎么就沒療效了？你們東西兩路大軍原來只有十二萬，如今卻增加到十六萬！這多出來的四萬大軍是怎么來的？還不是俺敲詐他南朝錢糧裝備的嗎？

    金兀術(shù)就想起身和二哥翰離不爭辯，卻被完顏吳乞買遠遠伸手虛按坐穩(wěn)“金兀術(shù)這一年的成績、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若論南伐趙宋的第一功？朕還真要給你才對！

    你們想想，這一年來，咱們匯聚南京、西京的兵馬多達十六萬?？墒巧暇樗麄兌喑隽艘粌摄y子嗎？沒有嘛，都是金兀術(shù)從他趙宋那里談判得來的錢糧供養(yǎng)。

    何況，若非金兀術(shù)逼迫他趙宋亂了方寸，那也不會有這次趙桓手詔耶律將軍的事情發(fā)生了。咱們還有再找別的借口，那可當真不容易呢！

    昔日太祖時，見南朝只是一個宦官、幾個慫包領(lǐng)兵，心中甚是輕蔑。然而時過境遷，這才短短幾年，他南朝人材就何其興盛也。再要遷延幾年，朕擔心咱們都未必還能南下呢！”

    完顏吳乞買有些落寞、傷感。南朝被咱們羞辱后，它只是稍稍改變選材的法子，就有安兆銘那樣的人物橫空出世。甚至他在海州的產(chǎn)出，完顏吳乞買如今都是眼見為實的。

    可我大金呢？粘罕、翰離不、谷神都是不世出的豪杰之輩。但是他們的年齡，已然不輕了。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里，就只剩下一個金兀術(shù)拿得出手，還要被他安兆銘死死壓制？！

    好在南朝小皇帝沒有識人之明，這樣的大才人物，卻只是讓他轉(zhuǎn)運一路的糧草。其他一點好處都不給？甚至還要謀劃、打壓？

    金兀術(shù)就說，他南朝有人曾經(jīng)支支吾吾問過這類話題。你金兀術(shù)既然那么討厭他安兆銘。何不就向南朝皇帝指明要他，拉去南京一刀砍了他泄憤？

    呵呵，金兀術(shù)傳信之后，卻是要朕在上京修一座豪華別院，準備安置他狀元郎呢。嗯嗯，金兀術(shù)這個人毛病是不少，但是他的氣度、智慧，的確不差粘罕等人。

    在完顏吳乞買的心目中，粘罕和翰離不才是眾多大臣猛將中，他最看重的左右手。

    粘罕自幼就跟隨太祖完顏阿骨打征戰(zhàn)，十七歲時就在女真軍中以勇猛出了名。還最早擁立阿骨打稱帝的人。此后，他一直隨侍太祖左右，成為我大金的臂膀人物。

    可以這樣說，在當今金國，粘罕可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

    翰離不在軍中號稱與粘罕齊名的“女真雙璧”。天會三年，翰離不領(lǐng)兵四千為先鋒，晝夜兼行追襲遼國天祚帝。

    此時翰離不所屬不滿千人，疲乏不堪，而遼軍卻有兩萬五千人。翰離不親不懼強敵，自率精銳攻擊，一舉擄獲了天祚帝的嬪妃與諸子。

    至于金兀術(shù)，他這次卻不得參與南下。這是他二哥翰離不的主意，小四這人太殘暴，走哪殺哪可不行。咱們是要把這大宋當奶牛養(yǎng)呢，你把牛都殺光了，奶從哪來啊？

    何況小四手上的這攤子諜報事情，后勤事情，交給別人也拎不清呢。

    完顏吳乞買給金兀術(shù)的評價不低，甚至不在粘罕、翰離不之下。金兀術(shù)是受用了，坐在位子上沖著二哥翰離不耍賴地一笑，逗得原本繃著臉的翰離不也笑了起來。

    大殿中也再次發(fā)出一陣“嗡嗡”的聲音，重臣紛紛頷首贊同皇帝陛下的論斷。完顏吳乞買“哈哈”大笑起來。在他的笑聲中，翰離不旁邊站起一人，這是左丞相都元帥撻懶。

    他的漢名叫完顏昌，是完顏吳乞買的幼弟。平時看著頭腦較為簡單，但論起打仗，卻一點也不含糊。此前歷次大戰(zhàn)中，撻懶多次作為先鋒，為大金的立國立下了赫赫大功。

    “皇帝哥哥若是要攻宋，小弟愿作前鋒，就把那大宋的東京城一股腦個哥哥搬過來住了?！睋閼泻罋獯蟀l(fā)，他的話音剛落，身后的真珠大王和寶山大王便扯起嗓門附和他。

    大家都知道，這二位就是撻懶的跟屁蟲，平時不愛動腦子，打起仗來卻異常兇猛。他們的大嗓門和直率，就引得大家大笑起來。

    看著眼前這幾位愛將出洋相，完顏吳乞買并不感到他們魯莽。大金立國不過十年，只是隨著與遼宋的戰(zhàn)爭和交往頻繁，大金才開始學著遼宋規(guī)矩，實行君臣禮節(jié)。

    甚至直到完顏吳乞買即位后，才意識到皇權(quán)的重要性，于是大興土木，修筑宮殿。象今天這樣的等級禮節(jié)制度，也還是自己在即位后，好不容易才慢慢實行起來的。

    撻懶雖勇武，卻不足托付伐宋這樣的大事。粘罕、翰離不、谷神、金兀術(shù)才是定策的主角。雖然金兀術(shù)被粘罕和翰離不聯(lián)手按死在南京，但他金兀術(shù)，的確是我大金的人樣子！

    “嗯嗯，眾卿都知道。我大金立國以來，對彼趙宋恩義日隆?？伤麄儏s不知感恩，收留逃戶、歲幣遲緩，貢品短缺，還曾手詔接納逆遼末帝。

    無故毀盟至此，天地也都要厭棄他！可是他們?nèi)缃駬Q了一個小皇帝，原本想著他們只要勤于歲貢，咱們也不是不能容他在南方逍遙。

    可是他卻不該打起我金國大將的主意！耶律余睹，你說，你會為了他南朝那些金銀、官位、女人的允諾，就要背叛大金，與我大金開戰(zhàn)嗎？”

    完顏吳乞買一指人群，耶律余睹趕緊向前匍匐跪拜

    “耶律余睹忠心大金國，自然不屑他趙宋的詭計！”為了證實自己所言不差，耶律余睹伸手拔出一柄銀刀，就在臉上長長花開一刀血口，頓時臉上血流如注。

    “嗯嗯，耶律卿家的話，朕信的過你！這次南下，也是為了幫你洗刷恥辱。朕意已決，待到四月春暖花開，咱們便要伐宋！各卿家宜速整軍待發(fā)?！?br/>
    “諾！”眾臣紛紛匍匐跪地，行庭參大禮。

    這卻苦也？！高大如山的高子羽也顫巍巍作勢匍匐，卻被完顏吳乞買笑著阻止“駙馬一向不動如山，安可隨意匍倒？我大金的山，壁立千仞，可是倒不得也。哈哈，哈哈?！?br/>
    甚至金兀術(shù)，都要趕緊回身，作勢扶一下這個寶貝妹婿。金兀術(shù)嘴巴發(fā)苦，什么妹婿不妹婿的，這就是個情敵呢！

    自己的翎羽妹子，這就要嫁做他人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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