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突厥騎兵的猛烈沖擊下,陳軍的箭矢消耗量巨大到驚人。陳軍的將領(lǐng)心中都異常的焦急,烈日當(dāng)空,可他們身上流的汗卻不熱反而冷到寒心。
終于有一位將軍忍不住,上前說道:
“少帥,這樣下去,恐怕不行。突厥兵沖得這么猛,我們的箭矢消耗太大,很快就要告罄了。我們接下來要怎么辦呀?”
少帥的臉上依舊不露一絲神情,只是冷冷的說道:“你見過草原上的野狼么?你獵殺過草原狼么?”
面對這個答非所問的回答,將軍頗有些抓不住頭腦,一時竟無言以對。
這時少帥又仿佛自言自語地兀自說道:“我獵殺過。狼牙、狼爪都是狼的利器,但有一處卻是狼牙和狼爪沒法顧及的地方,那就是它的臀部,皮膚柔軟而嬌嫩,不僅得不到有效的保護而且還十分容易受傷。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掉個頭。所以狼是個警覺性很高的動物,即使在捕食的時候也時?;仡^觀察是否有敵人在背后襲擊它,這就是所謂的‘狼顧’。所以狼是很難被伏擊獵殺的動物之一?!?br/>
“少帥!現(xiàn)在都什么時候了,還談什么狼不狼的?!睂④娨彩羌绷耍f話的人卻并無意停下來。
“狼雖然很難伏殺,但也不是不可獵殺的。因為有一刻,即使狡猾如狼,也不得不停止狼顧,因為它必須全力以赴,一擊必殺,那就是它發(fā)動攻擊捕殺獵物的時候。這時候,如果有人攻擊它的臀部,必然可以重創(chuàng)野狼。突厥人有狼性,也有著差不多的弱點,那就是它的后陣。突厥人全民皆兵,男女老少一起上陣,他們的輜重婦孺都在后方,平時尚可保持警惕,一旦發(fā)動攻擊,后方的防備必然松懈,這時進攻.....”
沒等少帥把話講完,突厥后陣就揚起了巨大的煙塵,伴隨著報警的狼煙和號角而來的,是隱約可聽到的喊殺聲和婦女的尖叫聲。
“狼屁股被捅啦!狼屁股被捅啦!”眾將見此情景猶如拾到救命稻草一樣開始興奮起來了。
“少帥,敵軍后陣亂了,不如我們趁機發(fā)動反攻吧!”
面對眾人的請戰(zhàn),少帥還是靜默不如,眼睛仍是死死的盯著對方大陣。
“詐敗迂回的我軍突襲了突厥人的后軍,他們是最英勇的陳國騎士,我相信他們一定可以大殲重創(chuàng)敵軍,逼迫突厥人回援,但兵力的巨大懸殊仍在,這時候突擊,也只能打平而已,要想勝,還要繼續(xù)耐心的等!”
“等什么呀?”
“狼臀被捅,狼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回頭觀察到底是受到什么樣的攻擊。這個時候,它的脖子就露出來了。狼臀被捅,只會重傷,但狼脖咬斷,即使爪牙再鋒利也無濟于事?!?br/>
“狼脖?什么是突厥人的狼脖子?”
“突厥人的中軍指揮系統(tǒng)。后軍一亂,必陷三軍于不知所措的境地。這時候,他們就要向中軍請求命令,中軍也一定要做出調(diào)整部署。這是最為混亂的時候,人人都想趕回后軍搶救,臃腫的中軍位置也十分突出,防衛(wèi)也最為松懈。這時發(fā)起進攻,中軍指揮系統(tǒng)必定崩潰,即使可汗、左右賢王尚在,他們也無法正常發(fā)布軍令,一旦兵敗如....”
突然,少帥的眼前一亮,他終于在突厥慌亂的隊伍中發(fā)現(xiàn)了可汗牙帳,興奮地喊道:“就是現(xiàn)在,全軍出擊,命令近衛(wèi)騎兵直取可汗牙帳???,馬上給我行動。”
眾將早就渴望一戰(zhàn),聞聽帥令,如獲大赦一般,縱兵大出。陷入夾擊的突厥大軍一下調(diào)度失靈,時而前進時而后退又時而前進的命令紛至沓來,讓人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哪個是最新的命令。處羅可汗眼見混亂的軍勢難以控制,仍頑固地拒絕撤退,還在努力掙扎的喚回大軍,他心中仍不甘心十萬之眾會不敵三萬偏師。哪知,這反而讓中軍牙帳位置更加突出和顯眼。等到他發(fā)現(xiàn)左右已經(jīng)沒有幾個突厥士兵,反而圍上了數(shù)以百計的陳國騎兵時,已然悔之晚矣。
“少帥,我們的尖刀部隊圍殲了處羅可汗的中軍牙帳。遵照您的命令,不留活口,已經(jīng)全部處死了。”
可汗沒有逃,反而被殺死了,這個消息多少有點讓少帥有些意外。失去頭狼的狼群,還能有什么戰(zhàn)斗力,現(xiàn)在或許是擴大戰(zhàn)果的絕佳機會。
“停止正面突擊,命令部隊分兩翼虛張,圍裹住突厥大軍,我要圍殲這十萬突厥軍?!?br/>
“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我們兵力太單薄,如果突厥人集中兵力定點突擊,包圍圈很可能被突破乃至瓦解,甚至被反包圍?!币幻麉⒉粺o擔(dān)心的說道。
“你是個合格的軍人,一眼看出了軍事的利害??赡阃?,在等級森嚴的突厥軍內(nèi),由可汗指揮的軍隊,即使是左右賢王也無權(quán)調(diào)動本部親兵外的任何一兵一卒。在這慌亂的時節(jié),處羅一死,權(quán)力形成真空,即使是阿魯臺小王子也無法調(diào)動,何況是目前的局面。執(zhí)行我的命令去吧。”
“是”
傳令兵領(lǐng)命而去,果不其然,經(jīng)過不到一個時辰的激戰(zhàn),喪失了有效指揮的十萬突厥兵全軍覆沒。
“恭喜少帥,我軍大勝,這真是難得的大勝呀。我從軍數(shù)十年,還沒有取得過這樣的大勝,少帥用兵如神,真是令人佩服。”將軍們都十分興奮,紛紛到中軍匯報戰(zhàn)果。
“勝利?各位未免開心得太早了。諸位難道忘了數(shù)十里之外還有阿魯臺小王子的十萬突厥軍么,我們現(xiàn)在還是處在以少敵多的不利局面?!泵鎸Ρ娙说淖YR,少帥仍舊是一臉的肅穆。
然而營中的歡樂氣氛并沒有因為他的一席話而陷入低沉。經(jīng)過這一仗,將軍們已對自己的統(tǒng)帥產(chǎn)生了崇拜和信賴,他們相信只要少帥在,阿魯臺的十萬大軍也不足為懼。
“少帥,您放心,這一仗打下來,我們繳獲戰(zhàn)馬兵器無數(shù)。三萬步騎已經(jīng)成了三萬鐵騎,一人三匹馬,遠程奔襲都綽綽有余。在加上我軍士氣如虹,我軍休息一夜,待明天天一亮,一定殺得阿魯臺人仰馬翻。”
“哈哈......”這位將軍的說法博得了諸將的開懷一笑,這確實是一招以逸待勞的穩(wěn)妥辦法。
“別笑了!”少帥臉上開始露出不悅的神色。
“驕兵必敗,現(xiàn)在仍是敵強我弱,大局仍對我不利,你們身為大將都如此猖狂,下面的士兵不是更加的目中無人。與其明天與阿魯臺拼消耗,我決定連夜發(fā)動夜襲,爭取以最小代價取得最大勝利?!?br/>
眾將止住了笑聲,氣氛安靜了起來。
“我軍剛剛經(jīng)歷苦戰(zhàn),傷亡頗大,疲憊已極,即使明天決戰(zhàn),也稍感勉強,何況現(xiàn)在用兵,還請少帥再三思?!?br/>
“本帥不是和你商量而是命令你,除三千殘兵留守原地,其余將士,隨我立即出發(fā),一路向西。
我要趁阿魯臺還沒有發(fā)覺我的時候,在夜間突襲他。敵強我弱,阿魯臺一定不會料到我軍能速勝,乃至有膽量主動出擊,加上連日趕路,必然疲憊,又逐漸靠近可汗大軍,戒心一定不足。我軍趁著夜色,亂中取勢,打他個措手不及,必勝無疑。我知道,連續(xù)作戰(zhàn)是有難度,可是我們已深入敵人腹地,算是置之死地,今夜不流汗,明天就要流血。不要再爭,快去執(zhí)行我的命令吧!”
說完少帥翻身上馬,帶著親衛(wèi)向西而去。
“有勇有謀,勝而不驕,少年郎中可謂少見,這位少帥將來一定是國家的砥柱中流。我們快去準備吧?!币晃辉谲娭蓄H有威望的老將捻須嘆道。
夜色朦朧,鴉雀無聲,突厥營中一片寂靜。阿魯臺正在帳中獨自陷入沉思,面對明天的大戰(zhàn),他多少還是有點擔(dān)心。自己剛剛打了場硬仗,雖說消滅了七萬陳軍,可是正所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本軍的傷亡也不小,現(xiàn)今又長途奔襲,軍隊更加是疲憊,只有抓緊今夜的時機好好休息,才能爭取以最大的精力全殲這股陳軍。
正在憂心的時候,一個少女掀開氈布走了進來。
“哥哥,怎么還不休息呀?!闭f話的正是那個少女,原來她就是突厥汗國的小公主,阿史那琪瑛。
“你怎么還不睡,怎么晚來,難道是有事?”阿魯臺關(guān)切的問道。突厥王室向來弱肉強食,殺父弒兄是常有的事,成員之間關(guān)系十分緊張。阿魯臺身陷其中,也是備受煎熬,唯有這個一母同胞的小妹妹,從小追在自己屁股后頭,帶給自己許多快樂,成了他苦澀中生活的唯一一絲親情慰藉。
“沒事,只是看哥哥帳中還亮著燈火,就過來看看??茨阋荒槕n慮的樣子,你在想什么呀?是那些南蠻子嗎?不要擔(dān)心啦,或許父汗早就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了?!毙」鬣僦∽煺f道。
阿魯臺并未答話,只是在跳躍的燈火中靜靜得看著妹妹的臉。當(dāng)初兄妹捏泥巴的時光仿佛在昨日,不曾想,一晃眼的功夫,如今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我才沒空想那些南蠻子,我是在想,我們的小公主如今也長大成人了,不知道是哪個部落的酋長有福氣能娶到你這樣的美人?!?br/>
“哥哥,你討厭。”女兒心思總是羞澀。
正當(dāng)兄妹兩在帳中嬉笑打鬧的時候,帳外突然吵鬧了起來。阿魯臺條件反射式的沖出帳外,這時一個突厥將軍趕到帳前,一邊大口喘息著,一邊擦去額邊的冷汗,說道:
“夜襲,是夜襲呀。南蠻子突然從四面八方向這里沖了過來。我軍陣腳大亂,前部已經(jīng)潰退下來了,很快就要攻到這來了。”
“夜襲?南蠻子現(xiàn)在還敢夜襲,真是有膽量,是我大意了??墒牵麄兙筒慌赂负沟能婈犜诒澈笠u擊他們么?對了,來襲的到底有多少人,怎么會四面八方,我們可是有十萬之眾呀?!卑Ⅳ斉_還是有點不相信這位將軍的報告。
“天太黑,看不清人數(shù),但號角的確在四面響起,喊殺聲也來自八方,人數(shù)應(yīng)該不少。關(guān)于可汗的軍隊,我聽到一個消息。就是....就是....”
將軍支支吾吾,反而讓阿魯臺更加惱火。
“是什么,快說”
“有潰兵來報,可汗的十萬大軍已經(jīng)被南蠻軍圍殲了??珊购妥笥屹t王都戰(zhàn)死了?!?br/>
“什么?不是說南蠻子才三萬么,怎么可能把父汗的十萬大軍給圍殲了?!?br/>
“這,這,末將也不太清楚。南蠻子人多,可能是又發(fā)來援兵也不可知?,F(xiàn)下十萬火急,王子殿下,你還是趕快拿個主意才是。”
阿魯臺沉思了一下,說道:“現(xiàn)在敵情不明,先行后撤,休整再戰(zhàn)。你馬上去傳令撤退?!?br/>
這時三軍已亂,哪里還能貫徹軍令,阿魯臺只好帶著小公主和中軍近衛(wèi)向后撤去。正在兵慌馬亂的時候,突然前面閃出一支人馬,正是一身陳兵裝束。
天已將亮,阿魯臺眼見即將脫離陳軍的包圍圈,倒也并不慌忙。陳兵他見多了,單兵戰(zhàn)斗力也就那樣,今天是被打個措手不及,所以才失利,要是單打獨斗,他還真沒怵過。于是,他輕蔑地揮了揮手,示意部下前進,擊潰擋在他前面的敵軍。
阿魯臺的近衛(wèi)親兵也是百里挑一的勇士,聞令即戰(zhàn),數(shù)十余騎立馬策馬殺來。只見那支陳兵的首領(lǐng),一個白袍少年將軍,并不畏懼而是沉靜的拔箭開弓。只一霎間,那數(shù)十名突厥騎士紛紛應(yīng)弦而倒。
“好箭法!”阿魯臺都不覺贊嘆道,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遇到了一個十分可怕的對手。這時他再也沒有后路可退了,只好挺劍而上,與已沖上來那位白袍少將短兵相接。
刀光火石之下,火星飛濺,令人吃驚的一幕發(fā)生了,阿魯臺手中的突厥鐵劍竟然被那少將砍斷,那少將的環(huán)首刀劃破臂膀,迫使他從馬上摔了下來,很快被圍上來的陳兵抓住了。
“鋼刀!你的環(huán)首刀竟然由精鋼所鑄?!卑Ⅳ斉_吃了一驚。
“你是一位真正的勇士,即使刀被我砍斷,你的斷刀還是傷到我了。你以命相搏的戰(zhàn)斗意志配得上你胸前的狼牙紋。你是突厥王室成員?”那白袍少將拭去到上的鮮血。
“是的,我是高貴的阿史那氏的子孫。我也看清了,你胸口的那枚不死鳥,你也是陳國的皇族。唉,或許這就是天意使然吧。”阿魯臺仰頭長嘆,閉目就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