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鬧騰了兩個更次,陳學亮終于消停了,人群也開始陸續(xù)散開,但可以想見,未來一段時間今晚的爆炸依然會是喜聞樂見之事,也就是在人群將要散完之際,確切的消息傳出來了。
但無論怎么聽都有diǎn夸張的樣子,可好歹算是有了一diǎn消息。
唐大人受傷頗重,雖無性命之憂,可依然會有京都名醫(yī)來診治。
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當事人紫辰老人卻無半diǎn傷害,活蹦亂跳,好的很。
可惜了那些護衛(wèi),十不存一,所以看起來仍舊頗為凄涼。
一聽京都名醫(yī)將會來,闊太太們頓時感覺哪哪都不合適,恨不得名醫(yī)馬上可以來,好好給自己檢查一番,而這時期,王家少主來天河鎮(zhèn)的消息也漸漸傳開了。
而且在年輕姑娘堆里傳的神乎其神。
有説王家少主和飄香院清清姑娘暢談詩詞三天三夜的,也有説本地某個富家女為了王胖子害了相思的,當然傳的最瘋狂的xiǎo道消息是,這位王家少主有斷袖之癖,這次來此是為了一個住在天橋下的孩子,據(jù)説那位少年溫文爾雅,長的很好,更令人稱道的是,才藝雙絕的清清姑娘一曲相思曲都沒能打動他。
最后越傳越不靠譜,還有了兩人約定三生的説法。
當然這一切和陳學亮無關,此刻他正在“回家”
的路上,嘴里嚼著一枚果子,正口齒不清的對著天天嘟囔。
“我説天天啊,今晚我的英姿你給我記下沒有,也不想想xiǎo爺我是誰,那破孩子也敢來挑釁,毛都沒長齊呢,可能,可能,還沒有我大?!?br/>
直至這會他才想起自己也是一個孩子。
説到那個孩子,自然想到他的長相,那甜美的模樣,確實很耐看。
想著想著,他開始猥瑣的笑起來。
對于毛孩子此刻的表情,天蛇是相當鄙視的。
可忽然之間,它全身緊繃,鄙視不起來了。
因為xiǎo毛頭居然在笑,還好死不死的將口水流在了它的身上。
天蛇頓時爆怒,當即沖起對著xiǎo毛頭的臉就是一尾巴。
“嗷嗚”
,夜空中突然回蕩了這么一聲,嚇得遠處野狗狂叫不止。
嚎叫聲還未完全停下,一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天天,説,你是不是想造反,這么多年來娘都沒打過我的臉,居然被你打了,還這么疼,十有都破了,這要是破相了,誰還要我,我還怎么嫁出去?!?br/>
越説越有理,陳學亮止不住拉住天蛇又扯了起來。
這事要是放在以前,他這么扯天天,這該死的蛇早就造反了。
不説咬他一頓,但也會讓毛孩子灰頭土臉一下,可今天這花花綠綠的蛇卻動都沒動。
“天天,你怎么了?該不會死了吧?我可不是故意的?你別來找我?!?br/>
話這么説,手上沒閑著,他清楚的很,這蛇沒那么容易死的,之所以這么説只是為了擠兌天蛇。
依舊沒反應,陳學亮不禁低頭仔細研究了起來,突然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順手扔掉了這條花花綠綠的蛇。
因為就在剛才他發(fā)現(xiàn)這條該死的蛇居然在看他,瞳孔中盡是柔和之色,自從上次一起洗澡后,他便發(fā)現(xiàn)這蛇對他的態(tài)度變了很多,溫柔了很多,但像今晚這情形還是第一次,嚇得他立馬扔了xiǎo蛇。
這一扔力量著實不xiǎo,疼的xiǎo蛇呲牙咧嘴,可盡管這樣,依舊緩緩爬過來,溫柔的纏繞在他胳膊上。
這一行為,越發(fā)坐實了天天有病的猜想,陳學亮頓時扯開天蛇,一臉嫌棄的將其丟了下去。
原本好好的蛇,在看到陳學亮滿臉嫌棄之時,卻突然爆起發(fā)難,對著陳學亮狠狠的咬了一口,很疼,不過卻沒有任何毒素。
良久,在等毛孩子嚷嚷完后它緩緩松了口,氣呼呼的一把扯下xiǎo蛇扔了下去。
“這算什么嘛,娘不要我了,這該死的蛇又開始造反,居然咬我,還出血了?!?br/>
他感覺很委屈,畢竟他還是個孩子。
身后,天天遠遠的跟著他,目光柔和的看著前方的身影。
兇獸很強大,但強大讓別人感到恐懼,沒有人愿意接近他們,在被封印的那些日子里,待在不見天日的鎮(zhèn)魔井中,天天感覺自己很委屈。
她活的時間確實很久了,可相對她的閱歷來説,心性還只是個孩子。
好不容易逃出來了,卻被毀掉軀體,打回原形。
更被人脅迫,這些在她擁有力量時想都沒想過。
可第一次在失去力量后,她感覺到了人世的溫暖,從某方面來説他倆一樣,算是半被拋棄了,可沒關系,他們依舊活的很好,很開心。
一起被人追著打,一起被野狗咬,一起去偷東西,一起被人不待見,一起被人辱罵,一起傻傻的笑(他笑她看著)一起無家可歸,……這些在很久以前她都嘗過,不過那時只有她自己,所以在強大后她選擇了報復。
這次是他倆一起面對,苦澀中有了甜蜜的回憶,前方的少年少不經(jīng)事,他猥瑣,説話刻薄,一diǎn也不招人喜歡。
可有時最好的保護自己的方法,便是讓自己如同刺猬一般,渾身充滿刺也就沒人敢欺辱了。
就在剛才,當她抽了毛孩子一記后,聽見他説娘都沒打過他。
天天就懂了,他想家了。
在短短的時間里,天天想到了很多,所以她的眼神分外柔和。
害怕被人算計,他們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住宿,只能到無人敢來的橋下,哪怕別人邀請了也不敢,白日風光只是為了向人證明自己的存在。
不過又有什么用呢?
現(xiàn)在他倆只是被拋棄的兩個孤兒。
在每個寒冷的夜晚,害怕她被凍僵,xiǎo毛頭都會xiǎo心翼翼的將她踹在懷里,這種溫暖直至很多年后,都讓她內(nèi)心激蕩,這些記憶只屬于他倆。
這些苦痛陳學亮沒有對人説過,當然也沒人愿意聽他説,人們更愿意聽能惹自己笑的話語。
前方的少年越走越快,身影很孤單,在夜色中,很單薄。
同樣的夜晚,沒有人替他蓋被子了,他們唯一擁有的還是從他那便宜老子那偷來的。
因為在陳學亮眼里,也就周員外還樸素diǎn。
也沒人對他們溫聲細語的説話了,什么都沒有時,長的可愛便不再是可愛,會讓人覺得厭惡。
因為沒人愿意給一個沒有錢的孩子免費提供食宿,天下孤兒那么多,流浪的更多,試問又有哪個孩子不可愛,還不是依舊讓人不待見?
天天開始加快速度向前爬去,即便你一無所有,依然還有陪你的人,哪怕默默的,這就夠了。
生活依然現(xiàn)實。
不久前方傳來柔和的聲音“天天,剛才是不是我露出嫌棄的神色你才咬的我,真狠,諾,你看,都流血了,明天我要扣你口糧?!?br/>
夜色漸漸淹沒了xiǎoxiǎo的軀體,在前方的大橋下,有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家,在那里,每個夜晚,都會有一個孩子輕柔的將一條蛇放在自己的胸前,只是害怕她凍僵。
因為世界很大,他們不知該何去何從。
因為人心險惡,他們不知道該相信誰,因為他倆是彼此在世上目前唯一的親人。
在陳學亮離去后,原先的橋頭,大燕緩緩浮現(xiàn)而出,面色復雜,她不明白到底哪一刻的毛孩子才是真實的他,原來他也會無奈。
轉(zhuǎn)身,她該回去復命了,橋兩頭,不同的兩個少年,不斷變化的性格,同樣讓人琢磨不透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他們。
蒼茫中橋身漸漸模糊,那是人世的路,筆直卻沒有方向。
橋下又回蕩起原先的笑容,在笑聲的回蕩里,大橋也不再孤獨。
陳學亮又變得開心了,他不喜歡帶著悲傷和難過睡眠。
“天天,什么時候你才能長大,讓我也躲你懷里?!?br/>
輕輕拍撫著天蛇,陳學亮喃喃道。
“哼,果然是豬狗一般的東西,住的地方都是這么骯臟,看來你也只配住這種地方,與豬狗為伍,我説過咱倆很快會見面的?!?br/>
在話語剛剛傳出之時,陳學亮騰的一聲爬起來,這是他獨自住在橋下養(yǎng)成的習慣,不論何時只要有人接近立馬爬起來。
在他肩頭天天高昂頭顱,眼色森然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