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薩菲娜的眼睛,艾莉莎看到的是一些在生死邊緣掙扎的人。
瘟疫開始擴(kuò)散了。薩菲娜的想法把艾莉莎嚇了一跳。她沒有想過不久這么幾天的時間,居然就有瘟疫侵襲了卡特爾,讓這個城市即便是在陽光之下也顯得悲涼。如果艾莉莎沒有記錯,這就是三百年前讓卡特爾幾乎失去了三分之一人口的傳染病了吧。
居然就是在這個時候爆發(fā)的嗎?
薩菲娜試著找了很多地方,可是因?yàn)閭魅静〉穆?,很多地方都關(guān)門歇業(yè)了,根本沒有什么活可以干。她在街道上游游蕩蕩了一圈,最終還是回到了家里。弟弟和妹妹還不知道外面正發(fā)生著什么,仍舊開心地玩耍的。只有眼神對上母親的時候,彼此心里迸發(fā)出一聲嘆息。
回到自己房間時,掛在窗子上遮擋陽光的床單不知什么時候掉了,陽光灑了一地。不小心被灼傷的人此刻正在角落里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傷口。
他不會懂得人類的痛楚。生老病死,這些人類必需經(jīng)歷的事情,對于他們來說,都太過遙遠(yuǎn)了。
“可我也羨慕你們,可以不用害怕陽光,不必永遠(yuǎn)都躲藏在黑暗里。不需要本能地嗜血才能生存?!庇直凰x到了心思。薩菲娜不知提醒過自己多少次在他面前要小心,但總會忘掉。
“是……爆發(fā)了瘟疫嗎?”夜晚出去的時候,都可以看到那些正在虛弱地顫抖著的靈魂?!罢绽碚f,父親是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fā)生的??蛇B萊徹都沒能找到罪魁禍?zhǔn)?。”他的嘴角不自覺翹起,隨即又覺得不合時宜?!澳悻F(xiàn)在才覺得,人類太過脆弱了嗎?”
薩菲娜一驚,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阿蘭索。吸血鬼以為她只是生氣了,想要一笑而過?!昂闷婀?,我突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如果失去那雙眼睛,他也會有再也看不透別人的那天?!彼_菲娜的腦海里回蕩著這句話。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但即便是這樣,也讓艾莉莎覺得悚然。這個聲音太熟悉了,就像是曾經(jīng)每天都出現(xiàn)在自己身邊一樣。
然后,薩菲娜回想起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就在人們察覺是瘟疫,開始驚恐的第二天,薩菲娜眼睜睜看著一直工作的店鋪關(guān)了門,昔日熱鬧熙攘的街道陷入死寂。那個披散著頭發(fā)的女人倚在巷子口,薩菲娜看不清她的臉,卻能清楚看到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你現(xiàn)在才覺得,人類太過脆弱了嗎?”女子一開口,薩菲娜就覺得有一股微弱的電流穿過了自己的身體。“為什么這么說?”她心情不好,不想太費(fèi)時間和這個莫名其妙的人閑聊??伤哪_步偏偏挪不走。
“因?yàn)榫驮谀慵依?,有一個完全不同的存在啊。你都不會羨慕他嗎?”
她知道阿蘭索的存在?“有什么可羨慕的嗎?連陽光都懼怕的可憐蟲?!?br/>
“可是他能看透你的心啊。薩菲娜,不要被太美好的表象所騙了。說到底,他都是吸血鬼。而你知道的,吸血鬼可不是什么善類。他們不僅嗜血,還可能會帶來災(zāi)難的?!迸拥穆曇魸M滿都是邪魅,掩映在長發(fā)之下的眼睛就像是兩粒閃光的玻璃珠,讓人莫名心悸。
就在薩菲娜轉(zhuǎn)身決定離她遠(yuǎn)一點(diǎn)的時候,她聽到了這句話。
“如果失去那雙眼睛,他也會有再也看不透別人的那天。”
她并沒有想過這句話會困擾自己這么久,不過,每當(dāng)自己想到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再看向阿蘭索的時候,他的眼中總是一片茫然。正如他剛才所說的一樣,那個時候的他會看不透薩菲娜的想法。
艾莉莎覺得自己遲早也會被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逼瘋。無法揣測他——呃,或者是她——的身份不說,還一路給自己留下這么多謎團(tuán)。更奇怪的是,萊文似乎知曉他的存在,還警告過自己要離他遠(yuǎn)一點(diǎn)。
艾莉莎覺得自己應(yīng)該聽萊文的話,可惜好奇心太強(qiáng)就是太容易被別人掌控。
鏡面突然一片黑暗。她只能聽見薩菲娜母親的聲音,焦急的呼喊。但鏡面始終是黑暗的。薩菲娜沒有失去意識,她只是睜不開眼睛。她在心里小心翼翼地呼喊著另一個名字——阿蘭索??上麄冎g有過約定。在母親和弟妹在場的情況下,他是不能出現(xiàn)的。
因?yàn)槊刻於荚谕獬?,薩菲娜沒能逃過傳染病的侵襲。她也患病了,這一次阿蘭索眼中微弱跳動著的,掙扎著的靈魂,屬于薩菲娜。
“我的運(yùn)氣果然很差?!彼_菲娜半躺在床上,微閉著眼睛。阿蘭索在房間的另一邊,角落里,他們之間隔著陽光。他知道那是薩菲娜故意的,就算自己聲明一千次人類的疾病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困擾,她都只是搖頭。
當(dāng)薩菲娜的母親進(jìn)來的時候,阿蘭索就會乖乖地躲到柜子里面去,或者瞬間移動到有遮擋的后院里去。薩菲娜其實(shí)是反對任何人接近她的。她知道這是傳染病,而每個人都有被感染的危險。
她的母親本來就很虛弱,其實(shí)就算不是薩菲娜的錯,也是很容易感染上的。她和母親只能含淚讓弟妹離開卡特爾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阿蘭索此時作為她的朋友出現(xiàn),負(fù)責(zé)護(hù)送兩個孩子離開。
他知道薩菲娜有多么不舍,舍不得自己辛苦積攢了這么多年的生活,還活在等待王子的盼望里,卻突然就要離開了?!八麄儠缓煤谜疹櫟模瑢Π??”
“當(dāng)然?!卑⑻m索看著她母親給出的親戚的地址??墒恰姓l愿意自己家里多出兩個累贅呢?不過,阿蘭索看起來早就有安排。
薩菲娜看著他和弟妹在空蕩的街道上漸漸消失。一回身居然就看見了不久前遇見的女人?!笆遣皇敲總€碰到你的人都會很不幸?”
意外的是,女子沒有生氣,反而眼角上揚(yáng)。嘲諷地笑了?!拔也攀切疫\(yùn)女神。你遇見的另一個人。我記得我對你說過,他會帶來災(zāi)難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