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裁決所內(nèi)。
本就陰森的裁決所在夜晚顯得更加可怖,只在大門口點(diǎn)了兩盞昏暗的燈籠,連一個看門守衛(wèi)也沒有,夜風(fēng)涼涼,街道邊白霧升騰。
裁決所不知由何人建造,內(nèi)在構(gòu)造如同迷宮一般,別說越獄了就是一些底層工作人員也要混個兩三年才能勉勉強(qiáng)強(qiáng)記住路。
此時此刻一間牢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恭敬的裁決所人員側(cè)身閃到一旁,讓身后二人走進(jìn)屋來。
屋內(nèi)周流云掙扎著從干草堆上睜開眼抬起頭,他的雙腿依然斷著,裁決所的人自然不會替他療傷,事實(shí)上到現(xiàn)在為止他身上沒多些傷口已是萬幸,全憑周初雪事先下了命令。
牢房內(nèi)燈光更加黯淡,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周流云有些不適應(yīng)地遮起眼。
“你下去吧?!敝艹跹┑穆曇魝鱽?,周流云松了口氣。
“喳?!蹦侨藢⒗畏胯€匙交到周初雪手中,躬身退了出去。
牢門重新關(guān)上,周流云適應(yīng)了光亮,勉強(qiáng)扶著墻壁坐起來,有些焦急地望向周初雪。
下一刻,他的目光酒杯周初雪身邊的婦人吸引住了。
那婦人身材高挑甚至比周初雪還要高些,整個人的氣質(zhì)和周初雪如出一轍,連模樣都有些相似,不同的地方在于氣質(zhì)要比周初雪多一分穩(wěn)重與成熟,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沒有絲毫感情,甚至可以說眼神里沒有這世間萬物。
“這是我母后。”周初雪看到周流云的目光,開口道。
周流云一驚,周初雪的母后……豈不就是當(dāng)今皇后?
周流云身體一顫,急欲行禮,但是雙腿處的疼痛鉆心地疼,他身體一陣痙攣,在干草堆上倒了下去。
“無需多禮?!膘o茹皇后淡淡開口,她之所以會陪周初雪一起來,并不是覺得周流云有何特殊之處,而是抱著和景武帝一樣的心思。
她性情雖然冷淡至極,但對于自己的親生女兒,總會多幾分心思。
這個明顯讓自己女兒區(qū)別對待的少年,她自然要來看看。
更何況,是裁決所抓的人。
裁決所是東周國的利器,但很少有人知道這柄利器的真正主人,不是景武皇帝,而是這位冰山皇后!
所以之前那位裁決所干事才會如此恭敬,要知道裁決所干事面對一般官員甚至皇族的時候,即便官階地位差很多也很少會表現(xiàn)出明顯的恭敬。
“你就是周流云?”靜茹皇后淡淡道,昏暗的牢房內(nèi)她的眸子仿若是兩顆星辰,炯炯有神。
那雙眸子不知為何一瞬間抓住了周流云的心,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沖擊,就好像那兩雙眼睛不是眼睛而是一汪湖泊,而他曾經(jīng)在那湖泊里浸泡過。
周流云抬著頭,癡癡地望著,渾然忘了自己面前的可是當(dāng)今皇后。
其實(shí)不止周流云,就是靜茹皇后也微微驚訝于少年澄凈的雙眸,似乎似曾相識,卻又如白駒奔馳而過,抓不住那飛馳的一絲念頭。
但至少,第一印象還算不錯。
“你想娶初雪么?”靜茹皇后問道。
“什么!?”
此言一出,周流云和周初雪都愣住了。
“母后,你在說什么?”周初雪臉上并無羞色,只是皺了皺眉,有些不悅。
至于周流云則差點(diǎn)忘了呼吸,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靜茹皇后竟然會問他這句話!
娶……娶周初雪?
光是想想周流云渾身不由顫抖,連忙叩首道:“草……草民不敢!初……初雪師姐一直以長姐之情待我,我也一直將初雪師姐當(dāng)做姐姐,怎敢生出如此逾矩之念?”
“母后,你和父皇想太多了?!笔碌饺缃裰艹跹┠睦镞€想不透自己母后和父皇的意思,但正因?yàn)橄胪怂运男那樵桨l(fā)不好起來,似乎自從自己到了婚嫁年齡之后,父皇和母后總是會把有些事情想得太復(fù)雜。
她心里只有腳下的國土,不是嗎?
周流云以頭觸地,雙腿用不上力,不一會兒就已滿頭大汗,但是他依然努力保持姿勢一動不動,他一向視禮數(shù)為大,碰到這種情況哪敢大意。
不過靜茹皇后畢竟生性淡漠,就是她自己曾經(jīng)也對這種情愛之事沒什么關(guān)注,否則怎會引出那年那些事端?
所以她雖然問了,卻也沒太在意,想娶她的女兒的人多了,她只不過隨口問問罷了。
“今日下午發(fā)生了什么?”靜茹皇后輕輕擺手,又問道。
周流云雖然稍稍松了口氣,但卻又不知道如何回答。
轉(zhuǎn)靈者的事,現(xiàn)在知道的人并不多……
“他是轉(zhuǎn)靈者?!倍呁蝗粋鱽碇艹跹┑穆曇?,周流云微微一愣,豁然抬頭盯著周初雪。
周初雪看著她道:“母后修為精深,瞞不了她。”
周流云聞言心道也是,不由苦笑地牽了牽嘴角,低下頭。
“轉(zhuǎn)靈者?”靜茹皇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是,今日在長安學(xué)府內(nèi),他體內(nèi)的力量失控了?!?br/>
靜茹皇后輕輕蹙起眉頭,走到周流云身前道:“伸出右手?!?br/>
周流云心中忐忑,但如此情況之下他也沒有任何辦法,只得乖乖伸出右手。
靜茹皇后伸手捏住周流云右手,雙指搭在他的脈搏上。
周流云抬頭,看到靜茹皇后眉心熟悉的印記一閃而逝。
“原來皇后也會林之子……”周流云暗想,不過隨即又想到像靜茹皇后這種層次的修行者擅長的神像恐怕有好幾尊吧,一尊林之子沒啥好奇怪的。
……
靜茹皇后稍稍運(yùn)力,一縷神力沿著她的指尖滲入周流云體內(nèi),順著他的血管筋脈逆流而上。
血管寬闊,筋脈通暢,神力安靜地在身體里流淌……
靜茹皇后并沒察覺有絲毫異樣。
然后,她的神念順著那一絲神力朝周流云胸口流去,匯入大動脈,進(jìn)入心臟。
“嗯?”
靜茹皇后手指猛然一頓,豁然睜眼,不可思議地盯著周流云!
一向淡然的靜茹皇后,此刻眸子里充滿震驚和不敢置信,還有濃濃的悸動?。?!
她猛然向前,一把抓住周流云的肩膀,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雙眸子里的精光像是要把周流云整個人揉進(jìn)眼中!
她的身子劇烈晃動著,嘴唇顫抖。
“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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