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聽政治處的人說,咱庭缺的那個副庭長要給補齊了,很有可能就從本庭里選。咱庭就這幾個人,夠條件的更別說了。你上的可能性最大呀……”
兩人感嘆了幾句,趙斐就果斷換了話題。她可剛結(jié)婚,沒得聽著那么晦氣。
“你不是也夠條件嗎?”說蘇小慧沒想法,那就把她看得太清高了。但她心態(tài)好呀,對這種事一直抱著“得之吾幸,失之吾命”的佛系態(tài)度。所以以至于條件差不多但能爭能搶的都進了中層。她一個“溫順的食草動物”還在原地踏步。
“我?我工作年限比你還少兩年呢。再說,我目前的主要任務(wù)是和郝楠好好計劃著怎么充分利用婚假去蜜月旅行,不想在那些事上多費腦子?!闭f著,趙斐從抽屜里又拿出了剛剛那本旅游手冊。
“我剛才進來之前,你原來是在看這個呀?我說你怎么鬼鬼祟祟的,還以為你干什么壞事兒呢?”
“我這不是怕紀(jì)大主任偷襲檢查嗎?這要是被他看見了,又好念叨了。說什么,‘上班時間干與工作無關(guān)的事情,不務(wù)正業(yè)’!”趙斐學(xué)待惟妙惟肖,引得蘇小慧直笑。
“我出去玩,想讓我?guī)裁炊Y物給你?”趙斐邊翻手冊邊興致勃勃地問蘇小慧。
“嗯……你看著辦吧?!鳖H感心力交瘁的蘇小慧倒在椅子里,興致缺缺,“你不是說我是佛系嗎?那就帶串念珠回來吧……”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遭到趙斐一記白眼:“你要干嘛?真要出家嗎?‘別忘了你可是個黨員’!”
趙斐學(xué)紀(jì)偉是學(xué)上癮了。
“誒,還有你那跆拳道課快到兩個月了吧?你到底怎么想的呀?真要退課嗎?”至于禮物,趙斐覺得和蘇小慧溝通無能,她決定自己看著辦了。
“這個……再說吧……”蘇小慧現(xiàn)在還真是有點迷茫了。雖然之前確實說好了兩個月后退課,可事后證明陸湛陽是真的在盡心盡力地教她。
別的不說,就說她現(xiàn)在的身體素質(zhì)明顯比兩個月前強了不少。身體柔韌性和體能也都不是之前的她能比的。
而且想到陸湛陽,蘇小慧的腦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他那堪比陽光的明亮笑容……
“我說,最近陸湛陽對你可不錯呀?!壁w斐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蘇小慧當(dāng)即嚇了一跳,差點以為趙斐練了什么讀心術(shù)。
“我怎么想怎么覺得他對你不一般呢!之前加課、送藥酒什么的就不提了。這兩天晩上上完課你不是說又提出要送你回家嗎?嗯……越想越覺得這小子對你居心叵測……”
趙斐立馬從民庭法官化身為狗血劇里的大偵探,滿臉的一本正經(jīng)。
說到這里,蘇小慧稍稍有點不自在。這兩天也不知道陸湛陽抽什么風(fēng),除了“微笑服務(wù)”外,還要提供“送貨上門”……不是,“送顧客回家”服務(wù)。
理由說得冠冕堂皇,“你不是說有當(dāng)事人威脅你嗎?我送送你也是為了預(yù)防社會不安定因素的風(fēng)險,杜絕非法暴力性/事件的發(fā)生”。
發(fā)個夢呀?這都過去兩個多月了,繼承案子的那對兄弟二審都結(jié)束了。哪有那么“長情”的當(dāng)事人,心心念念地就想報復(fù)她。要是真有,那就不是普通的“不滿裁判實施報復(fù)”了,那只能說她蘇小慧衰出了天際,遇上變態(tài)了。
所以蘇小慧果斷拒絕。開玩笑,幾百米的距離也需要送?她蘇小慧什么時候變成林妹妹了?!
“趕緊看你的旅游手冊吧!小心一會兒紀(jì)偉真來突襲,抓你個現(xiàn)行!”蘇小慧真是看不得趙斐這一臉的八婆樣。
“誒……我說的是真的!你認(rèn)真考慮一下!再說陸湛陽這個人不錯呀!從你上次說的蔣奶奶那事上就能看岀來,這小伙兒善良、有責(zé)任感、正義感,最起碼人品沒得挑……”趙斐尤不死心,繼續(xù)游說。
說到蔣奶奶,蘇小慧不禁嘆氣。老人家多善良慈祥呀,怎么就攤上這樣的一對兒子呢?
陸湛陽按照蘇小慧的建議迅速地聯(lián)系好了公證處和社區(qū)、派出所。遺囑公證的當(dāng)天,社區(qū)終于找著了兩個兒子,把人給叫了過來。
據(jù)說兩人全程都黑著一張臉,看著陸湛陽的神情那更是咬牙切齒,恨不得上前撕了他。
多虧社區(qū)、派出所、公證處的人都在,兩兄弟不才敢太放肆。饒是這樣,結(jié)束時也還是指著陸湛陽指桑罵槐、含沙射影地罵了一通。氣得蔣奶奶差點當(dāng)場又犯了病。
“您就別為我操那個心啦!”蘇小慧把趙斐又摁回到了旅游手冊上,“你趕緊想想你自己的事兒吧!自己這一屁股饑荒,還想著別人欠債的事兒呢?”
“你就不當(dāng)回事兒吧,早晚有你后悔的時候……”趙斐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打住了話頭。
蘇小慧坐在辦公桌前,想了想陸湛陽的跆拳道課,心里突然莫名地惆悵起來……
……
陸湛陽的歡喜此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讓人想看不見都不行。
蘇小慧微微有些發(fā)愣,剛剛只不過是對他說不準(zhǔn)備退課還按原合同履行。陸湛陽就一下子笑逐顏開,像個小孩子一樣雀躍起來。
“那個……”陸湛陽看著發(fā)愣的蘇小慧,意識自己的情緒波動可能有點兒大,“我就是……覺得你不走……我……我們健身房的年終營利有保障了……”
啊呸!陸湛陽說完后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自己這是都在說些什么呀?!
健身房一角兒,躲在一起“旁聽”的眾兄弟們各個捶胸頓足。這么好的機會竟然被說得如此慘不忍睹!這個陸湛陽該不會是塊木頭托生來的吧?
“呵呵……呵呵……那,恭喜恭喜……”蘇小慧干笑了兩聲,實在想不出用什么話去回陸湛陽了。
偷聽的眾人集體捂眼,這樣的尬聊畫風(fēng)簡直太美,讓人看了生不如死呀。
讓人生不如死的男女主角兒相視傻笑一分鐘,然后便各自去換衣服準(zhǔn)備開始上課了。
眾人迅速有序地悄悄退出了現(xiàn)場。楊剛楊老師說得對,湛陽就是個榆木腦袋,煮熟的鴨子都能讓它給飛了,更何況這個腿腳俱全活蹦亂跳的。
因此,作為兄弟就應(yīng)該適時地知道他的感情動向,在關(guān)鍵時刻助上一臂之力。所以,一群能助上好多臂之力的大老爺們,此刻像群八婆一樣彼此擠眉弄眼兒偷笑不止。
課上得很順利。下課后,陸湛陽像往常一樣把蘇小慧送到門口。
之前要求送蘇小慧回家被拒絕了兩次后,陸湛陽就一直沒好意思再開口。今天正猶猶豫豫地醞釀著怎么再說一次時,不想蘇小慧已經(jīng)揮手道別,轉(zhuǎn)身匆匆離去。
陸湛陽稍微有些沮喪地摸了摸鼻子,剛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去,誰知突然眼前黑影一閃,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衛(wèi)衣,頭臉被帽子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小個子“嗖”地從他面前劃過,小跑著緊跟蘇小慧而去……
陸湛陽頓時警惕起來,轉(zhuǎn)身看向夜色中那個可疑的身影。果然,是尾隨蘇小慧的,而且已經(jīng)越追越近……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于是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刀刺?槍擊?潑硫酸……陸湛陽像著了魔似的,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現(xiàn)著這些不祥的畫面。
蘇小慧說,有很多極端的當(dāng)事人會用這些手段報復(fù)法官;蘇小慧說,她們單位曾經(jīng)就有人帶了把刃長十厘米的蝴蝶/刀意圖不軌,被保安當(dāng)場截獲;蘇小慧說,她被人危脅都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見怪不怪了;蘇小慧說……蘇小慧……蘇小慧!
陸湛陽在夜風(fēng)中跑了起來!他看見了那個穿黑色衛(wèi)衣的小個子就在前面,離蘇小慧越來越近,而蘇小慧去毫不知情地走在昏暗的小路上。
昏黃的路燈下一群小蟲盈盈飛舞,地上她淺淺的影子被拖得綿長。
快點!再快點!陸湛陽此時不敢喊!他怕蘇小慧被驚動后回過頭來,正對上歹徒的正面襲擊。
他怕歹徒聽到喊聲狗急跳墻,提前下手。
他怕自己的速度不夠快,驚動了歹徒卻沒有及時救下蘇小慧。
他怕蘇小慧有危險。
他怕……
他從來沒有這么怕過……
一切不過發(fā)生在短短幾十秒里,可對于陸湛陽來說,時間仿佛停止,如此漫長。一同停止的還有他的呼吸、心跳……
蘇小慧其實在走出健身房四五米時就敏銳地察覺到似乎有一個人是在跟蹤她……本以為是自己多心了,可很快發(fā)現(xiàn),無論她走得多快都無法甩掉這個尾巴。
蘇小慧頓時緊張起來。她不動聲色的從包里掏出了防狼噴霧,緊緊地攥在手里……
小路偏僻,一路上并沒有什么人。畢竟已至九月,天氣漸涼,晩上出來走動的人越來越少。
蘇小慧此刻十分渴望能遇到一個熟人,可又不確定會不會因為自己而殃及池魚。她覺得這昏黃路燈下的彎曲小路長得仿佛沒有終點,沒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