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岫白莫名有點緊張。
可能是他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也可能是因為身后的Alpha離他確實太近了。
染著冷意的薔薇花香這個時候顯得比平時的壓迫感重數(shù)倍,他就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很多。
還有點不自在。
他總覺得,姜落一直在看他。
信息素注射的操作十分簡便,他常年都在打?qū)儆贠mega的信息素抑制劑,這原理應(yīng)該也差不多。
他完全能行。
江岫白在心里面這么安慰自己,但是在針尖對準Alpha白皙細膩的皮膚的時候,他的手還是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倏地。
他身后響起了一聲輕笑,“呵?!?br/>
江岫白耳根的紅意肉眼可見地往上蔓延,他惱羞成怒:“我又沒有給Alpha打過抑制劑……”
說完了之后,他才又猛地頓住。
這才想起來,他身后的Alpha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已經(jīng)在后悔了。
就不應(yīng)該同情心泛濫,姜落這家伙的身份畢竟擺在那兒,她根本就不應(yīng)該對一個Omega有任何尊重。
那些令他內(nèi)心動搖的原因,說不定都是錯覺。
但是下一瞬,一只手軟的,比他略小一些的手就從后面覆上了他握著抑制劑的手。
“不要害怕?!?br/>
Alpha的聲音里帶了些許輕哄,手上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稍微用力,然后針尖當著他的面刺入了皮膚。
打抑制劑肯定是特別不舒服的,特別是對于Alpha而言,這完全就是在抑制她的天性。
江岫白心里面都在想著要怎么制止住Alpha,但身后的女生卻很乖。
她好像沒怎么覺得疼一樣,視線一直都一動不動地在他身上的。
打完了,這人又軟綿綿地倚在了他身上,像極了……
一只粘人的小貓咪。
想到這兒,江岫白都愣了愣,在以前,他從未設(shè)想過姜榮紈绔名聲遠揚的小女兒,也能跟柔軟的“小貓咪”這個詞扯上任何關(guān)系。
但是現(xiàn)在真的是這樣。
他情不自禁地稍微轉(zhuǎn)頭看向了身側(cè)的女生。
女生已經(jīng)合上了眼睛,那雙亞麻色的杏眼一合上,她整個人都好像乖了很多。
又乖又脆弱的感覺。
江岫白看得微微失神,反應(yīng)過來之后,耳根的緋色又濃了些許,這才欲蓋彌彰地輕輕咳嗽了兩聲,移開視線。
“姜落?!彼p聲開口。
女生沒有理他。
江岫白嘆了口氣,也并不怎么在意,“你不要在這里睡,身上的衣服都還是濕的?!?br/>
一邊這么說著,他一邊想要站起來找衣服給女生換一下,但還沒動,女生就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雙亞麻色的杏眼這會兒有些朦朧,看起來像極了剛出生不久的貓崽子,“你要走了嗎?”
江岫白愣住。
女生已經(jīng)自顧自地窩進了他的懷里,“你不要走?!?br/>
她的聲音里都帶著潮氣,“江岫白,你能不能不要走?!?br/>
江岫白:“……”
他都有點不能把眼前這個人,和之前把姜奈揍得面目全非的那位聯(lián)系在一起。
但是女生都這么說了,他也沒辦法去哪兒,只能好聲好氣地哄著人,給人換衣服。
姜落的衣服都已經(jīng)濕透了,肯定是從里到外都要換的。
江岫白有點子不太好意思,在換里面衣服的時候刻意閉上了眼睛。
偏生女生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故意的,這個時候還在湊上來問他,“哥哥,你怎么不看我呀?”
江岫白:“……”
最后,他是氣急敗壞地給人把睡衣扣緊的。
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肯定是?。?!
太惡劣了?。?!
但是一邊這么想著,他一邊卻任勞任怨地把人抱上床蓋好衣服。
女生很乖地,在被窩里露出了一個小小的,毛茸茸的腦袋看他,一雙清澈的眼睛看得人心軟,“你又要走了嗎,哥哥?”
她眼睛里流露出失落,但是很快,又抿了抿唇,懂事地道:“沒關(guān)系的哥哥。”
“你有事就去忙叭,我一個人也可以的?!?br/>
江岫白看著她,總覺得這說的話有點子熟悉。
但是女生都這么說了,江岫白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模樣,怎么可能挪得開腳。
最后,他講故事終于把女生哄睡著了之后,自己也頭重腳輕地,在床邊的地毯上隨便找了床被子,倒頭就睡了。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他還比姜落醒得早。
女生睡得很安靜,呼吸輕緩,紅潤漂亮的嘴巴微微張開,看起來像極了一個小“O”。
眼睛是合上的,睫毛卻在微微上翹,看起來像極了展翅欲飛的蝴蝶翅膀。
江岫白盯著看了一會兒,總有一種想要伸手摸兩下的沖動。
別的不說,姜落的相貌肯定是他見過的Alpha里面最出色的……或許也不只是Alpha,就連很多Omega,長得也不如她好看。
江岫白怔了怔,意識到自己腦袋里又在想些什么,倉惶地轉(zhuǎn)移開了視線。
不。
別想了。
江岫白,這不是你應(yīng)該想的東西。
他定了定神,腦袋里面思考了一下,決定趁著姜落這會兒睡著了,去找一下他的小伙伴們。
也是時候跟朋友們碰個頭了。
他們參與這個計劃的小伙伴們,有一個在薔薇塔外面專屬的碰頭地點。
聯(lián)系好了之后,江岫白就直接前往了這里。
朋友們都估摸著,他最近可能會有時間出來,都不約而同地把時間給空了出來。
所以這會兒,基本上參與這個計劃的朋友們都在。
他們就現(xiàn)在的形勢商量了一下接下來應(yīng)該怎么做,江岫白聚精會神的聽了一會兒,平時這種時候他都是最專心的,但不知道這次是怎么回事,他老是在走神。
他腦海里止不住地浮現(xiàn)出來Alpha的身影。
姜落。
非要殺了她不可嗎?
就算是裝出來的,她現(xiàn)在也并沒有露出那些Alpha惡心人的模樣,萬一……萬一她真就是無辜的呢。
朋友們說到了該他發(fā)言的部分,眾人見他沒反應(yīng),坐在他旁邊的朋友喬疏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怎么啦?”
江岫白倏地回神,對上了朋友帶著關(guān)心的眼神,他心下一跳,臉上浮現(xiàn)出猶豫的表情。
喬疏桐跟他是在進入薔薇塔之后認識的,倒是他的運氣比江岫白差多了。
他原本也是名校畢業(yè),本來也應(yīng)該被薔薇塔看重,跟江岫白一樣,走拍賣路線的,但是,他在中途一不小心被一個權(quán)貴家的Alpha看上了。
Alpha家里有錢有權(quán),他承諾喬疏桐,只要他跟了他,他就一定會帶他離開薔薇塔。
反正他們以后也會被薔薇塔賣掉,早一點跟別的Alpha和晚一點,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更何況,Omega們被標記之后的日子也就是那樣,不如選擇一個他看得順眼的Alpha。
就這樣,他在Alpha各種哄鬼一樣的甜言蜜語下,很快被哄上了Alpha的床。
但是,在他被完全標記之后,那個Alpha就變了一張嘴臉。
他以前說過的所有話自己都轉(zhuǎn)頭不承認,也為了不讓自己聯(lián)姻的Omega生氣,根本就沒打算把喬疏桐從這里帶出去。
更糟糕的是,喬疏桐懷孕了。
被拋棄的,已經(jīng)被完全標記的,還懷了孕的Omega,在薔薇塔根本就沒有生存的機會可言。
江岫白其實也不清楚他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只知道,他原來挺喜歡笑喜歡說話的,出來之后,就變得格外沉默寡言。
然后在聽說他們要準備這個計劃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加入進來。
并且用自己以前最惡心的手段,隨便攀附了一個大腹便便的商人,做了他的情婦,從薔薇塔里出來了。
“我……”
喬疏桐跟他認識這么些年了,太了解他這個人了,一聽第一個字就知道他要說些什么,臉色一變,瞬間從位置上竄起來。
“江岫白,你不會后悔了吧?!”
喬疏桐不可思議地瞪著他。
江岫白不知道該怎么說,張了張嘴巴,最后只能保持沉默。
喬疏桐給氣笑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說,你說???!”
“現(xiàn)在讓你接近姜落,這才幾天,你回來就這副神態(tài),難不成我們經(jīng)歷過什么你都忘了?!!”
他是真的生氣,眼睛都氣紅了,想著以前自己經(jīng)歷過的事情都覺得惡心。
“她是不是說,她要娶你,她是不是這樣說的?!你也信了?江岫白,你是豬嗎?!這種話你都信?!”
“你忘了我們在場的這么多人,有好多人都是被Alpha騙了!!你忘了我們落到現(xiàn)在這個下場,都是因為他們Alpha,都是因為姜落她家的薔薇塔???!”
“難不成你是因為她給你花的那兩個億?!你昏了頭了吧江岫白,你清醒一點??!薔薇塔是她家的,區(qū)區(qū)兩個億,她隨便賣個Omega就回來了?。。 ?br/>
旁邊的朋友們都覺得他說的話好像有些重了,紛紛開口緩和:“別這么說?!?br/>
“疏桐,你是了解小白的,他怎么可能不分輕重緩急?”
“他姜落是什么人,我們小白怎么可能對她心軟?”
“我們小白在薔薇塔里受的罪,也不比我們在場的人少,他難道就不知道你說的這些?”
“他也恨極了薔薇塔,恨極了姜榮姜落的,你別擔心了??!”
一邊說,他們還一邊給江岫白使眼色,示意他快點開口解釋兩句。
但江岫白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說。
主要是,他這幾天接觸到的姜落,根本不是傳聞中的那個樣子……
見他這幅模樣,喬疏桐更氣,甚至語氣都哽咽了,“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些什么,江岫白?!”
“你們都說他跟我們經(jīng)歷的一樣——根本就不一樣,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們經(jīng)歷了什么??!他怎么可能完全跟我們共情??!”
這話就嚴重了。
朋友們臉色一變,有人厲聲呵斥他:“喬疏桐,你怎么說話的???!”
“大家都是Omega……”
“什么都是Omega???!”喬疏桐大聲打斷前者的話,“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br/>
“江岫白雖然自己簽了賣身契進來,他根本就沒有自己接觸過那些殘忍……”
他光是想想當初的經(jīng)歷,就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好像已經(jīng)被凍結(jié)成冰了。
“沒有接觸過那些殘忍的事,你們知道我的小孩……我的小孩是怎么沒的嗎?”
“他們拿我做實驗,影響了小孩兒,他在肚子里,根本就不會長了,那么小小的一團……”
“后來……后來,他們說,有個多高貴的人,要死了,需要我的小孩兒的臍帶血,它還沒有五個月,就被硬生生地剖出來……”
“我好疼,他們不給我打麻藥,我要疼死了,我想著,這輩子也沒什么意思了,干脆和小孩兒一起走了算了,但是,我竟然還活著……”
“哈哈哈哈,我竟然還活著??!”他眼睛里面迸發(fā)出了徹骨的恨意,整個人狀若癲狂,“老天有眼,他們讓我還活著,就是為了讓我給孩子報仇的?。 ?br/>
“這一切,都是拜薔薇塔,拜姜榮姜落所賜!?。?!”
“江岫白,”他突然放輕了聲音,“你以前問我,發(fā)生了什么,現(xiàn)在你知道了,感覺怎么樣?”
“你難道還要跟罪魁禍首姜落,站在一起嗎?!你說話啊江岫白!??!”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但是這次,在場的沒有一個Omega開口。
他們都,或多或少地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情,他們的苦難,都來源于薔薇塔,來源于薔薇姜家。
根本不可能,為他們說一句好話。
喬疏桐劇烈地喘息著,過了好一陣,他才狠狠地盯著江岫白,一字一頓問道:“你這么沉默。”
“江岫白,你別告訴我你是喜歡上了姜落那個廢物?!?br/>
“你難道,忘了我們的計劃了嗎???!”
江岫白心情越來越復(fù)雜。
他心里面的天平又慢慢偏向了另外一邊。
姜落,姜落。
也對,是他太年輕了。
那些Alpha哄騙人的手段何至于此呢,比姜落更會裝,更會說話的Alpha他又不是沒有見過。
Alpha的本性就是那樣罷了,更何況,她還是薔薇塔的直接受益人,死了……是活該。
“我沒有忘?!?br/>
他終于抬眸看向喬疏桐,“我確實沒有經(jīng)歷過你們這些事情,但是我看在眼里。”
“我也是Omega,我能感覺到這種切骨之痛?!?br/>
“你不要說別的!!”
喬疏桐暴力打斷他,“你現(xiàn)在就承諾我!回去之后??!立刻給我殺了她?。?!”
“他們姜家的畜生,被凌遲一萬次,都實在在所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