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乾皓覺得自己命運(yùn)或許就和那只被螞蟻架走了螞蚱一樣,被肢解,被瓜分。
自己平生畏懼的,最不愿見到的生物,此刻卻在自己身上泛濫,最糟的是,自己對此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只又一只的史前蜘蛛從枯葉之中冒了出來,往自己身上爬。
一只拳頭大小的史前蜘蛛爬上了乾皓的臉,最后停在乾皓的鼻子上,霎時間,一股腐葉混雜著難以言述的惡臭鋪天蓋地地涌入乾皓的鼻中。這般惡臭是乾皓始料未及的,它不似普通的臭味,只是氣味難聞罷了,乾皓不慎粗重地吸進(jìn)一大口史前蜘蛛身上的味后,鼻腔內(nèi)測有種被輕微灼燒的痛感,很像是對著一瓶高濃度的鹽酸猛吸一口,乾皓適才還昏昏沉沉,這下子倒給熏清醒了。
或許是時間長久了,乾皓此時見著鼻梁上那只蜘蛛,除了厭惡之外,畏懼之心漸漸消了幾分,竟開始觀察起了這個與后世蜘蛛長相基本如出一轍的史前蜘蛛。
史前蜘蛛有著與后世蜘蛛相仿的外觀,狹長的身子,長而細(xì)的八條腿,以及一雙小到看不見的眼睛,即便抓一只放回現(xiàn)代,也不會有多少人認(rèn)為它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唯獨是他的腹部有諸多橫狀的斷節(jié),像極了街頭壞小子在自己屁股上刻上一些不知所意的紋身,是后來蜘蛛身上沒有的性狀特征。
乾皓想到這些,臉就不由地輕微抽搐了一下,這讓原本還背對著乾皓視線的史前蜘蛛隨之受到驚嚇,猛得把身體轉(zhuǎn)了個面。
雙目對八眼。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生物的屁股長得比臉還要標(biāo)志的,算我求你,你還是把頭扭過去吧?!?br/>
乾皓費(fèi)勁抿著嘴唇微動,可口中好像含著一個撒哈拉,硬是半點的唾沫也是生不出來,喉結(jié)徒勞地上下滾動,到最后發(fā)出的聲音連自己聽了都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蜘蛛見乾皓在瞪著它,似乎把這視作一種威脅,立馬抬起自己的幾根靠前的腳,把身體下壓,虎視眈眈地對著乾皓的雙眼。
乾皓輕笑。他還是第一次見著蜘蛛也會懂得威脅一個人。
可是蜘蛛的“囂張跋扈”乾皓似乎有些低估了。見乾皓許久沒有動靜之后,史前蜘蛛很快就放下戒備,把抬著的腳輕放了下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的蜘蛛,乾皓可以清楚地瞧見它不停地張合著它的那對巨大的螯牙,心里瞬間就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果然,在乾皓越睜越大的雙眼注視下,史前蜘蛛漸漸把螯牙抬高,接著“嗖”得一下,狠狠地扎在乾皓的鼻子上,在上面咬開了一道小口后,可僅僅是這樣史前蜘蛛似乎并不滿意,用螯牙把傷口進(jìn)一步咬開,瞬間鮮血如同潰了堤的洪水潮涌了出來,呼啦呼啦地往下流。
親眼見著自己被一只還沒自己巴掌大的蜘蛛如此“凌辱”,乾皓居然一點痛覺也察覺不到,可笑的是,自己根本無法左右結(jié)局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這一切的發(fā)生。
掙扎這會子在乾皓身上儼然成了一個贅詞,他全部氣力好像被蜘蛛吸了個一干二凈,身上的每一個細(xì)胞跟個過于貪杯的醉漢,酩酊大醉得一塌糊涂,乾皓費(fèi)了半天的勁,晃晃悠悠地好不容易抬起右手,想著其他地方他可以暫且不管,再怎么樣也得把眼皮子底下這貨給清理了。
于是,懷揣著自己無限的怒火和仇恨,乾皓把所剩無幾的氣力孤注一擲地集中在右手上,風(fēng)風(fēng)火火得就朝著自己的臉呼了過來。
啪——
乾皓重重地把這一掌拍到了自己的臉上,可右手因為難以控制,本應(yīng)朝著鼻子上的蜘蛛打去,最后滑稽地拍在了右臉上之上,而蜘蛛也受驚逃之夭夭了。
雖然過程曲折,但結(jié)果還算遂如人意。
乾皓如此地安慰自己。這一掌力度不小,可乾皓并沒有感覺到多少痛楚,只是右半邊的臉微麻,還不及吃東西吃久牙幫子酸痛來得清楚些。
“好生奇怪。我從被咬到開始全身麻痹癱瘓前后不過半刻鐘的時間,就算是老鼠藥也得個半把小時吧,何況只是被小咬了一口?!?br/>
乾皓俯下腦袋,大概得看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處境:雙膝跪地,赤裸的身體鮮血淋漓,多得頭皮發(fā)麻的蜘蛛不停地用螯牙把蛛毒注入乾皓的體內(nèi),使得流出的鮮血多半是黑色的。
“這么看來,應(yīng)該早些時候我就已經(jīng)在不覺之中被毒蜘蛛咬著了。我全身麻痹使不上勁,呼吸也變得困難,如此看來這蛛毒多半是神經(jīng)毒素,現(xiàn)在怕已經(jīng)進(jìn)過體循環(huán)到我的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了。不過這毒素造成的似乎并不是不可逆的,不適感明顯消了不少,看來這點劑量的蛛毒最多只是限制住我一時半會兒的行動,要想用來毒殺我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這也是它們?yōu)楹尾煌5赝疑砩献⑷胄碌亩舅?,讓我的虛弱狀態(tài)能盡可能得延長……”
乾皓的接著余光,知道自己身上爬著數(shù)目不少的史前蜘蛛,也發(fā)覺它們正賣力地在自己身上織著網(wǎng)。
“我還一直以為蜘蛛多是單獨行動,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不過看它們這通力協(xié)作的樣子,莫非是想把我包成一個繭?”
乾皓的印象中,蜘蛛在捕獲一只獵物后,除了注射必要的毒素讓它脫力外,并不是就此開始大快朵頤,而是從腹部抽絲把獵物裹成一個繭,此后才肯放心地食用,如同一個行事考究的美食家,每一樁每一件都要按照流程來進(jìn)行。
百般思量依舊不得解,乾皓便抬起頭,左右顧盼,在正前方乾皓瞧見正靜靜地躺著一樣自己的東西。
“月鐮”不知何時被自己丟了出去,乾皓一瞧見便想伸出手想拿回來,可是極度的虛弱感讓乾皓打心底不想動彈。若不是求生欲和自己掘強(qiáng)的性格強(qiáng)撐著自己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tài),或許乾皓一早便遁那個幻境,一睡不醒。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乾皓身上的不適感開始有了轉(zhuǎn)機(jī),相較一開始已經(jīng)緩和了不少,不過在乾皓試著站起身后發(fā)現(xiàn),自己依舊暫失行動能力,好轉(zhuǎn)也不過是大腦沒那么昏昏沉沉了而已。
不過所幸,那些蜘蛛再怎么勤勉,也不過在乾皓的汗毛上加上一層若有若無的蛛網(wǎng),要說對乾皓會有什么影響,大概就是身上的蛛網(wǎng)時不時得就會往鼻孔里面撲,充其量也就頂幾個呼之欲出的噴嚏罷了。
“該死?!?br/>
乾皓一點一點地將右手伸向“月鐮”,可是老天似乎就是喜歡戲弄戲弄落水之人,無論乾皓再怎么努力指頭和“月鐮”之間就是差個拇指的長度,夠不著它。這讓本就沒剩多少耐心的乾皓更加得焦躁,一個不慎,整個人失了重心,臉部朝下地栽了下去。
“啪嘰。”
似有什么東西的爆漿聲在乾皓倒地之后,此起彼伏地從他身下傳來,聽得乾皓毛骨悚然。
乾皓身前爬著的不少的蜘蛛,在乾皓這一摔中當(dāng)場去世,被壓成了一攤紅黑色的肉漿,鋪在了乾皓的胸前和肚皮上。同時,一股詭異的腥臭味霎時間涌如乾皓的鼻中。
“哈哈,你大爺還是你大爺,讓你們這么得瑟,這下遭報應(yīng)了吧?!?br/>
乾皓本想開懷大笑一番以解心頭之之恨。奈何在蛛毒的作用之下,乾皓的臉變得有些許面癱,弄得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表情僵在一個奇怪的地方。
“乾皓……”
潑猴的聲音有些顫抖。乾皓掙扎著想要把上半身給直起來,并沒有聽出潑猴聲音里的異樣。
“我知道我知道,這只是個開始,勝利的號角已然吹響,全面反擊的諾曼底登陸戰(zhàn)戰(zhàn)火將在此刻熊熊燃燒,在全面取得勝利之前,我是不會因為這一點點的曙光而感到驕傲松懈的……”
“不是……你前面……”
乾皓咧著嘴抬起頭,笑容很快在一個黑壓壓的影子下逐漸凝固。
一個轎車般大小的巨型蜘蛛從林子深處緩緩爬了出來,踉踉蹌蹌地走著“s”形路線,朝著乾皓這邊走了過來。這巨型蜘蛛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乾皓身上的史前蜘蛛幾乎如出一轍,簡直是它們的放大版本。
令人在意的是,這只巨型蜘蛛一邊走著,一邊還不時從身上掉下黑色的小肉塊,混雜的深紅色的血液,一路滴落而來。
“這玩我的吧,這是恐龍還是蜘蛛,誰家的蜘蛛長得跟一輛坦克一樣大?”
乾皓雖察覺到這巨型蜘蛛身上的異樣,可相較之下,他更在意它的性狀特征。
“你忘了?史前的時期很長的時間里,大氣的含氧氣量高得驚人,這使得這個時期的爬蟲有了往最大化生長進(jìn)化的條件,你前段時間不也是碰見過一只不比它來得小的史前馬陸么?這蜘蛛長得這么大也是合情合理的?!?br/>
“我就說照這幾只小蜘蛛的速度,給它個半年也沒有辦法把我裹起來,原來之前發(fā)生的一切都不過是小打小鬧,我其實正真要對付的,是眼前這只僅高度怕都有三米的鬼東西?!?br/>
乾皓上顎用力咬著下嘴唇,血絲從牙縫之中滲了出來,可乾皓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
“這毒素的作用有點像麻醉藥,卻又沒它來得穩(wěn)定??磥磉@些小蜘蛛攜帶的毒素于我而言,不過是個“麻醉師”,真正的“主刀醫(yī)生”,是眼前這個大家伙才對,我眼下,我就是那個病床上的“病人”?!?br/>
事情的脈絡(luò)漸漸清晰,可乾皓對于越走越近的那只巨型史前蜘蛛,卻是一籌莫展。別說逃,就連站起身,抬個胳膊對乾皓都是件奢侈的事情。
“乾皓,你左手上拿著的是些什么?”
潑猴突然一問,乾皓有些沒反應(yīng)回來,聞聲看去后,心中頓時一驚,眼珠一轉(zhuǎn),瞬間大喜。
“天無絕人之路,就算真的沒有,也許我也可以自己燒一條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