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微雨洗刷過后的宮墻內(nèi)院,仿佛又恢復(fù)了原有的平靜面貌,昨夜的血腥殺戮,消失得無影無蹤。
慕青再度回到那個地方的時候,發(fā)現(xiàn)就連地上的血漬也已被這場雨沖洗得干干凈凈,慕青很奇怪,這殺機四伏的宮墻之內(nèi),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里這么荒棄,娘娘怎么會跑來這個地方?”陪同慕青而來的春月不禁好奇,慕青輕笑:“沒什么啊,隨便走走唄,對了,這到底是什么地方???宮里竟然還有這么一個地方?!?br/>
春月?lián)狭藫虾竽X勺,“奴婢也不知道呢,總覺得這里鬼氣森森的,娘娘,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好吧,聽你的!”
回到長慶殿,慕青斜靠著門欄,后背微微發(fā)涼,皇后娘娘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所以才有那黑衣人的突襲,可偏偏被慕青給逼死了,這更叫李亦秋覺得恐慌,甚至不惜派出了那么多高手,明目張膽地想要刺殺她……
“慕青啊慕青,你何德何能,皇后娘娘竟會如此待你,你若不好好回報她,又怎么對得起你自己……”慕青手中的匕首狠狠地鑿在墻上,劃出長長的印子,前世的債,今生一次又一次的挑釁,那就一并記下這筆賬吧!
不知不覺已經(jīng)天黑,慕青喚來春月:“你去,替我備上一份點心?!?br/>
“啊?”春月不解,“娘娘那點心送去哪里?”
“朱雀殿!”
朱雀殿中,此時,沈云初才剛忙完,撂下御筆,手邊的茶早就涼了,啜飲一口,便再沒了興致。
趙括恭敬地托著眾位宮嬪的綠頭牌躬身立在沈云初跟前,“陛下,今晚如何打算?”
沈云初斂目翻看這趙括手中托著的牌子,寧貴人,淳美人,許美人,蘭貴人……沈云初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寧貴人的牌子,又輕輕地放下,最后落在了慕青的牌子上。
趙括會意,試探著猜度道:“陛下,奴才這就派人去長慶殿通傳,好叫貴妃娘娘準備準備!”
“不必!”沈云初雖然有意,可一想到此前慕青對著他的那副冷冰冰的模樣,便沒了多少興致,“罷了,今日朕哪里都不去,撤下去吧!”
“是……”趙括沒再堅持,依從沈云初的吩咐將那些綠頭牌統(tǒng)統(tǒng)撤了下去,“陛下,貴妃娘娘興許……”原想說些什么以示寬慰,而話到嘴邊卻又像是哽住了一般,沒能說得出來,終是垂下了頭恭敬地在一旁候著。
正當(dāng)此時,外頭有內(nèi)監(jiān)通傳道:“貴妃娘娘求見陛下。”
再經(jīng)由趙括傳給沈云初,“陛下,貴妃娘娘在外求見,您……”
“她?”沈云初有些意外,正想著她,她就來了,只是……“這個時候,她來做什么?”
趙括憨憨地笑了起來,“貴妃娘娘好似是特地來給陛下送點心的?!?br/>
“嗯?”沈云初兀地喜上眉梢,“讓她進來吧!”
前兩日明明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今日卻又主動送上門來,這個女人,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慕青留了春月在外候著,獨自一人提著食盒進來,趙括迎了慕青進去,繼而知趣地關(guān)上門退了出去,獨留沈云初與慕青二人于內(nèi)殿之中。
慕青放下食盒,恭敬地跪下給沈云初磕了個頭,“臣妾給皇上請安?!?br/>
沈云初唇角微勾,“愛妃請起!”
這聲“愛妃”直喚得慕青泛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順勢起身,卻又刻意與沈云初之間保持了一段距離,不欲靠近。
這種疏離感叫沈云初大為驚訝,適才還以為慕青此來是向自己示好,正想著,若是她的態(tài)度令自己足夠滿意,或許也能同她好好相處。
卻不料,慕青的表現(xiàn)根本就不是沈云初所想的那樣,她自始至終皆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不同于宮中上下所有的妃嬪,她從頭到腳從內(nèi)到內(nèi)迸發(fā)出來的是一股孤傲從容的氣勢。
沈云初打量了慕青半晌,伸手去取慕青帶過來的食盒,食盒里只裝著一撂普通的點心,談不上精致,或許可以用“敷衍了事”來概括。
“呵……”沈云初捏了一塊看了良久道:“這就是你特意為朕送來的點心嗎?”
“是啊!”慕青答道。
沈云初卻是注意起她來,她竟然可以這樣從容地應(yīng)對自己的“不用心”,“你知道前日成妃給朕送來的什么嗎?你又知道寧貴人時常會給朕做什么嗎?”
慕青搖搖頭,“臣妾不知道?!?br/>
“成妃宮中的湯羹燉的最好,寧貴人親手所制的棗泥酥最合朕的口味,至于你這……”沈云初一時還真叫不出來慕青帶來的這形狀味道都很詭異的糕點到底是什么。
慕青攤攤手,“臣妾知道,臣妾哪里比得過成妃與寧貴人用心呢,皇上有了她們二位,自然旁人的糕點在你眼里也就算不得什么了?!?br/>
沈云初竟然好奇地將那點心塞進嘴里咬了一口,慕青眼睜睜看著他咀嚼了兩下,竟然……竟然咽了下去。
慕青驚詫不已,這糕點做的有多難吃,別人不知道她自己是最清楚不過,春月準備的時候她從旁搭了一把手,然后就徹底變成了如今這樣的殘次品。
“皇上……”慕青莫名有些佩服沈云初的從容淡定來,“味道怎么樣?”
慕青明顯看到沈云初霎時僵變的臉,默默后退了兩步,突然一個不慎,被沈云初輕而易舉地帶進了懷里,縱然敏覺如她,亦沒能第一時間掙脫。
“朕覺得……”沈云初刻意嗅了嗅慕青頸間的法香,玩味道:“這味道好極了!”
慕青額上狂汗不止,怎么著,這皇帝是要趁夜耍流氓嗎?藏在腕袖中的短匕仿佛已經(jīng)迫不及待,她想,若是沈云初對她再有下一步不詭的行為,一定讓他好好見見血!
沈云初好像發(fā)現(xiàn)了慕青的異舉,一邊牽制著她,一邊卻又趁其不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藏于袖中的短匕盡收眼底。
“你可知道,私懈利器進這朱雀殿,是什么罪嗎?”沈云初威脅道,慕青冗自取出短匕,于二人之間揮了揮,“可這是皇上賞的!”
“是朕賞的,但朕沒有……”
沈云初話未說完便被慕青給打斷了,“既然是皇上賞的,臣妾十分喜愛,日日帶在身上又有何不妥?”
沈云初第一次知道,她竟也有這般伶牙俐齒的時候,她說得倒是沒錯,匕首是他賞的,她帶在身上并沒有什么不妥,只是,她的意圖……
這令沈云初十分慪火,從前恩愛種種,怎么此刻竟變化這么大?
“朕還賞過你許多金銀首飾,綾羅絹帛,怎不見你穿戴在身上?”就著慕青的話頭,沈云初追問道,看她裝扮清簡,穿著也不張揚,越發(fā)清奇。
正當(dāng)沈云初晃神之際,慕青一把推了他從他身上掙開,遠遠地躲開,與他之間隨時保持著一段最安全的距離。
慕青將沈云初咬了一口的點心重又裝回到了食盒當(dāng)中,蓋上蓋子,沈云初正自疑惑慕青到底想要做什么,突然拉住她的手,“貴妃……”
看沈云初的眼神,好似一只餓狼看到了獵物一般,慕青驀然警惕起來,不動聲色地反手按了按沈云初的手背,“陛下,臣妾還病著呢!”
病?呵,沈云初不禁冷笑,他適才已經(jīng)趁機探過慕青的脈搏了,脈象平穩(wěn),別提有多健康了,哪里來的什么?。咳粽f體虛,倒是真的。
只是,沈云初不明白,她為什么要這樣一再裝病避寵呢?
真是個執(zhí)拗復(fù)雜叫人猜不透的女人。
既然不愿承寵,那她今夜過來為的又是什么呢,沈云初目視著慕青,仿佛要從她那雙澄澈如水的眸子里看出些許端倪來,奈何,慕青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機謹,經(jīng)歷了這么多的事,早已歷練出了最堅實的心腸以及最強勁的魄力。
“貴妃既然病著,為何還要漏夜夜行呢?夜里天涼,當(dāng)心身子??!”沈云初陰陽怪調(diào)地提點道,事實上適才慕青是故意給沈云初放了水好叫他探出自己的真實身體狀況,奈何這個皇帝腦袋太死,壓根就猜不出她此來的真正目的,一心想著要與她滾床單,這樣的男人,實在叫慕青覺得不恥。
慕青朝著沈云初莞爾一笑,“臣妾特來,自然是心系陛下,給陛下送點心的呢!”
送點心?沈云初有意識地瞥了一眼一旁的食盒,她送的也是人吃的點心嗎?
“皇上吃慣了成妃的湯羹寧貴人的點心,偶爾換換口味豈不好嗎?”慕青說得輕描淡寫,素手撩起頸間的長發(fā),那一笑俏然動人,沈云初心間的某根心弦像是突然被觸動了一般,心跳霎時漏跳了半拍一般,他的貴妃,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朱雀殿外,成妃聽聞今夜皇上獨留在朱雀殿,便連忙命人備上了湯羹,火急火燎地趕了來,見朱雀殿內(nèi)尚還亮著燈,猜想沈云初還沒有入睡,提著裙子徒步登上宮階,趙括見了她,遙遙一拜:“奴才拜見成妃娘娘!”
成妃秀眉輕挑,“趙公公,皇上可歇了?”
趙括即見成妃手中的食盒,便知成妃此來的目的了,而此刻內(nèi)殿之中,貴妃尚在,這成妃是如何都不能讓她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