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霓抽抽噎噎了好一會,才緩過來,端了杯參茶到成民書房。
“爹!”她敲了敲門,在門外喊道。
“進來!”
成民背靠書墻,坐在椅子上,桌案上現(xiàn)磨好了墨,白紙鋪在桌上,他剛寫了幾個字就放下了筆。見她進來,望過去,眼睛腫的跟桃兒似的,不由得覺得自己的話于她太重了,心腸又軟了幾分。
成民一直知道青霓有個藏著心事不與人言的毛病,譬如和張愔分手,她竟半點不說,也絲毫沒流露出應(yīng)有的傷心。她的確將他們視為一家人,卻仍是客氣的只愿共患難不愿共富貴的抱著報恩的心態(tài)做一家人。
所以以重話教育她,希望她能明白,不要把痛苦都留給自己。
“爹,喝茶?!彼f過茶杯,見成民不似剛才板著臉,心里緩了一緩,“爹,女兒錯了。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是一家人,我打從心底這么想的?!?br/>
成民放下茶杯,靜靜的看著她,“真正的一家人不僅要一起承擔(dān)不好的,更要一起分享好的一面,榮辱與共,你明白嗎?何況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我也不敢說啊,總之待你和慕兒是一樣的?!?br/>
她怔怔的垂著頭,細細品味這番話竟覺得如此貼心,一時反不知說什么。
“這段時間你難過,寧可一個人獨處發(fā)呆也不與我們說話,你是覺得我們不關(guān)心你嗎?”成民繼續(xù)說道。
青霓連忙搖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沉浸在傷心里,竟疏忽了身邊的人,更覺羞愧了。
成民見她這個樣子,不忍再說,讓她回去休息。
青霓感動的輕聲喊了聲“爹!”“謝謝你”三個字藏在了心里,聽他這幾句話,像化解了無數(shù)心結(jié),暢快不少,很是舒坦。
她立即走去慕伊房間,因心里有些激動,想和慕伊說話,敲了敲門不等慕伊開門就推門而入了……沒想到王思軒也在此。
“沒打擾到你們吧?”青霓尷尬一問,見二人面紅耳赤,臉上浮現(xiàn)尷尬之色,便知自己來的不是時候,還特別留意到慕伊在偷偷整理衣襟……
瞬間想到剛才可能的畫面,她也覺得不好意思,正欲離開?!皼]事,我先走了,你們繼續(xù)?!?br/>
王思軒笑著起身了,“你們說話吧,我回去休息了?!笨∶赖哪樕霞t一陣白一陣,目光深情的在慕伊臉上停留一陣方出去。
“你們剛在干嘛?”青霓明知故問,看著慕伊緋紅的臉只是笑。
慕伊害羞的別過臉,“他說他明日跟爹提親?!?br/>
“?。∵@么快!”青霓先是吃驚,后覺得這竟是近年來唯一的美事,又大為感動,遂開心一笑,“恭喜恭喜,姐姐希望你永遠這么幸福!”
慕伊握著青霓的手,“姐姐,我也希望你能幸福的!”
她明白這話,“嗯”了一聲,淚水便在眼眶打轉(zhuǎn),原來提及他,想到他,將傷感壓在心里,壓的越深,從眼睛里出來就更容易。
“我好想他!”她終于忍不住大哭起來,終于在別人面前坦誠自己失戀后的感受。從與張愔吵架、分開已有一個月了,她壓抑著思念與疼痛,只當(dāng)從不認(rèn)識那個人,只是夢一場,把心沉寂在夢里,以為不過如此,結(jié)果真正面對自己的時候,痛徹心扉!
慕伊抱住她,輕撫她顫抖的肩膀,安慰道:“姐,其實他父母的死與你無關(guān),你不要把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你對自己好點,你可以和張愔繼續(xù)在一起的。沒有他母親的阻攔,相信你們可以很幸福的!”
青霓聞言些許有些動搖,忽又想到張夫人臨時前那個惡毒的誓言,心就不寒而栗,再加上曉柔,她心灰意冷的抽泣,“不止是這樣,太難了,我與他要在一起太難了?!?br/>
痛定思痛,她哭的更傷心了。
慕伊也只剩搖頭嘆息,緣分的事說不清,她設(shè)身處地的想,若這些事落在自己身上,也未必可以那么瀟灑安安樂樂的與心上人一起。青霓大哭一場,將心底壓抑的難過發(fā)泄出來,整個人也暈暈乎乎的,沒有一點力氣,慢慢睡下了。
翌日,日上三竿,兩位姑娘才睡醒,發(fā)現(xiàn)兩人和衣躺在床上,沒有梳洗,步搖都未取下,頭發(fā)亂糟糟的,不禁相視而笑。
起身后青霓方覺得不太舒服,頭昏腦漲的,許是這些日子不注意保養(yǎng),昨晚胡亂睡下,傷了風(fēng)。
慕伊摸摸她的額頭,“也沒見燙呀?!?br/>
兩人便不當(dāng)事了,隨后一同去上房找夏皖。
夏皖早用過早膳了,知她們的脾性,昨夜肯定聊到夜深便沒去叫她們,寵溺的說:“現(xiàn)在傳飯呢還是過會?”
慕伊撒嬌一笑,“我餓了。”
不一會,偏廳擺了滿滿一桌好吃的,王思軒陪席,與她們邊吃邊聊。
午間的時候有人傳話來,盛況在今日朝堂上昭告了青霓和慕伊的公主身份,特準(zhǔn)她們繼續(xù)留住允閔王爺府。文武百官皆在議論,議論的是允閔王爺回來了……
過了一陣,成民回來了,緊跟著來了十幾個執(zhí)事的太監(jiān),手里捧著大盤的物什:
煙羅錦緞十六匹
三色彤鐲子四個
羊脂玉鳳釵四個
琉璃星蝶簪四個
夜雨霖鈴鏈、黛熏鈺彤鏈各兩條
若仙似盈墜、紫憐惜雨墜各六對
惜冷韻塵古琴兩把
霓裳羽衣裙一套
薄煙翠紗裙一套
海棠妝花狐貍皮襦襖一件
雨過天青錦棉長袍一件
夜明珠兩顆
羅漢兩尊
黃金千兩
大家正詫異這“千兩黃金”在哪呢,只見四個太監(jiān)費力的抬進一個箱子……
青霓和慕伊目瞪口呆的看著充斥滿屋的明晃晃的東西,不覺感慨:太奢侈了!
“等會我們還要進宮,皇上在宮中設(shè)宴,款待幾位皇室子弟和上京內(nèi)文武百官,是為公主新立而設(shè)的盛宴?!背擅裾f的很是惆悵,他理解盛況的好心,只是太招搖了。
“啊!”青霓慕伊滿心無奈,總有種做戲登臺表演的感覺。一直過著平凡百姓的生活,根本無法想象高高在上的公主是什么樣子,她們并不覬覦,對這身份始終懷抱著憧憬卻敬而遠之。
王思軒本打算和成民商量他與慕伊的婚事的,見此情形便知道又要延后了,好像總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每次談及進宮,他就覺得離她遠了一步,不知宮墻里面是什么世界,他強烈的感覺到有股無形的強有力的力量阻隔在他們中間。
“思軒,今晚你一起去吧,反正以后也免不了出入?!背擅癜凳镜挠行┟黠@,王思軒心里一樂,由衷的笑了,“嗯”了一聲,還向慕伊眨眨眼。一雙桃花眼飽含深情,流露的笑意更添一筆風(fēng)采。
慕伊甜甜的沖他笑著。
宮中設(shè)宴,本就正式隆重,現(xiàn)又說明了是專為她二人大擺筵席,少不得要認(rèn)真裝扮一番。本來無可修飾的,不過皇上送上那么多飾品,倒是真心準(zhǔn)備齊全了。
兩位姑娘立即回到房中收拾打扮起來,從御賜的衣飾中挑出一兩件,換好衣服,對著銅鏡梳妝。
“真好看!”青霓簡單快速的拾掇好了,看著身側(cè)的慕伊由衷感嘆。
慕伊真的是越看越美的,流落凡間的公主一回到本來的位置上就閃閃發(fā)光。
慕伊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滿意的笑笑,站起身來,“哪有姐姐好看。不得不說,盛裝后果真不一樣。不過太麻煩了,要捯飭半日才出門我寧可不要美了?!?br/>
青霓贊同的笑了,“恩,僅此一次?!?br/>
走到堂屋,看見王思軒、成民、夏皖皆與往日不同,又驚又喜。
夏皖在穿著上打扮的與侯門公府的太太無異,只是省了一些價值連城的首飾,卻有著與身自來的高貴,透著親切,溫婉大氣;成民穿的是皇室特制的錦服,與別不同錦服暗格上繡了代表皇室的圖案,天色越暗,圖案越明顯,這身深紫色的長袍襯得他高貴又威嚴(yán)。
王思軒沒做太大改變,至少青霓沒看出來,只是覺得比以往更俊逸了。
而慕伊知道,他以往是用白色綢緞束發(fā)的,今日卻是用白玉簪子固定銀白色的發(fā)冠,保持逸動的同時更添了幾分莊重,腰間系著暗藍嵌紗厚錦帶,將白色長袍加身的他修飾的恰到好處,身材頎長,通身看來飄逸卓越。
她看的久了,臉也慢慢紅起來。
他也望著她,比往日更美三分,不覺心內(nèi)一蕩。
青霓輕咳了幾聲,不是打擾他們的忘情對望,而是確實身體不舒服。
“沒事吧?”夏皖握著她的手,沒有一點溫度,忙拿過小手爐遞給她暖著。
“沒事!等會回來好好休息一晚就沒事了。”她想著一點點的頭暈而已,不用小題大做。
“一個個打扮起來,還像模像樣的嘛?!毕耐钚χ蛉?。
成民笑而不語,臉上流露驕傲之意,利索的走出門了。
青霓慕伊相視而笑,這種感覺還是不錯的,喜歡一家人體體面面的出門的樣子。
坐在馬車上,聽到噪雜的聲音逐漸隱去,直到寂靜,只聽得馬蹄聲“噠噠、噠噠、噠噠”,跟著聽到各路溫言細語交錯混亂的傳來,逐漸清晰。
青霓知道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