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一枚飛刀擦過了他的臉頰,帶起的血珠還在空中飄散,少年蒼白的臉上卻是干凈得不見一道傷痕。他抬眸望去,沒有看到任何人,于是轉身取下被飛刀釘在了竹子上的字條。
“午時三刻,城外東郊?!?br/>
少年久久地凝視著那八個字,神色間看不出情緒。竹林在皇城之西,他要去城外東郊不僅僅橫跨一個皇城之遙,首先要從南城門出城,然后才可以從大路上繞路或直接走山路到東郊。
“抱歉,馬車已經(jīng)全被人租下了?!?br/>
車馬鋪前,執(zhí)了白傘的少年又一次沉默,轉身走入了雨幕中,他素來從容不迫,素來不疾不徐,可這次他的步伐越來越大,腳步越來越快,細雨紛飛中,傘柄從他指間滑落,他緊緊抿著唇角在雨幕中奔跑了起來。午時三刻,留給他的時間本來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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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南巷?!?br/>
不意外地看到了又一張字條,字跡已被雨水沖刷得微微模糊。少年一手抓著紙條,一手支著膝頭喘息,片刻后,用已經(jīng)濕透的長袖抹了抹額前不知汗水還是雨水,抬起已是煞白的臉,冷寂的目光望進了漸大的雨幕深處。
未時過半,少年才拖著沉重的步子扶著墻走進了南巷,不過幾步,他停住了腳,面前的一處雨檐下,站了幾個神色不怎么友好的人,看起來他們也不像是偶然間出現(xiàn)在這里的。
“就是你嗎,來拿字條的人?”一個人走進雨中,壓了壓拳頭。
“知不知道我們在這里等了多久!”其他人紛紛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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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清晨起的小雨,到了夜里如瀑,青葉坐在不屬于自己的屋子中,他的雙手分別被兩根鎖鏈束縛,鏈子的長度只許他在這間屋子里活動,他的佩劍青玉不在屋子里,也不知被丟在了何處。他倚坐在窗邊,冰冷的眸子出神般看著大雨如注,曾經(jīng),也是如今夜一般的雨夜,他從外歸來,可故鄉(xiāng)已化作了一片血海滔滔,滿目都是不知屬于誰的斷臂殘肢,那夜的景象自此成了他的夢魘,自那以后,他再沒有過一次安穩(wěn)的熟睡。
云府外忽然傳來了好一陣騷動,從外頭一直來到不遠處的地方。青葉回過神,他朝那個方向看去,那是少年所在的廂房,他常常坐在連廊的欄桿上看著那個方向。喧囂持續(xù)了許久,直到一聲瓷器摔碎的聲音劃過了夜,云府頓時陷入了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在青葉的印象里,他從未見過少年發(fā)脾氣,卻不知今天是發(fā)生了何事能讓他如此動怒,不過他沒有等來預想中的呵斥,只有一道用力的甩門聲在寂靜的夜中清晰可辨。
少年的廂房外,其他人在忙著收拾灑了一地的湯粥,只有流炎一人怔怔地抬著雙手站在屋外,這是少年第一次打掉了他遞來的東西。那一道偏頭看來的冷寂目光,直叫人寒到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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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竹林?!?br/>
“午時三刻,城外東郊?!?br/>
“未時南巷?!?br/>
“申時東市街頭?!?br/>
“酉時三刻,城外紅楓山?!?br/>
“……”
一張張字條被火焰舔舐成灰,暴雨傾盆,在無人見到的南巷深處的角落里,雨水沖刷了一地的血,幾具殘破的尸體被胡亂地丟棄在地上,縷縷血跡蜿蜒,濃郁的血腥味從南巷到東市街頭的暗處,從紅楓山到每一個少年去過的,有人的地方。不過大雨屏蔽了一切,仿佛這樣就能洗凈皇城每一個骯臟的角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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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紅楓山,尚且青澀的楓葉在雨中簌簌顫抖,每一場雨后他們都舒展得仿佛能撐起天,可如今微微蜷縮的楓樹下一坐一躺倒了兩個人,雨水沖刷過他們的傷口帶出一股淺紅的血。幾只黑色的甲蟲躲在他們附近的楓葉背后,細弱的觸須在空中輕輕晃動,翅膀不時發(fā)出幾聲振動。
不久后,那個南域男子來到了此地,看著兩人身上布滿了刀傷和撕咬痕跡的傷口,不覺皺起了眉頭。傘下,南域男子輕輕抬起指尖,一只黑殼的蟲子盤旋著落下,片刻后,他微微瞇起眸子。
“看來,它取走了一樣對你而言很重要的東西?!?br/>
“……可這不是你連累無辜之人的理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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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葉?!?br/>
熟悉的聲音漸漸傳入了腦海,青葉冰冷而茫然的眸子里似乎回過了一絲神,微黯的視野內是青玉閃著寒光的劍鋒,而且在那劍尖之下,是少年輕蹙的眉心,青葉還來不及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只在最后將劍尖微微偏了一些眼前就是一暗,松了長劍倒在了地上。
少年看了眼刺在了耳邊斬落了他幾縷長發(fā)的青玉,不易察覺地松了口氣,他走下床把外袍往身上一披就出去查看云府的情況,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注意到青葉雙手上鐐銬還在,手腕上有不少血跡,應該是強行扯斷了鎖鏈。少年一走出屋子也不禁被云府的混亂震驚了一把,重傷者不少,甚至有三人死亡,至于流炎是青葉第一個找上門的,到現(xiàn)在還在昏迷。
走了一圈,少年深深沉默,回到屋中,青葉已被人帶了下去,而屋中遺留了一張眼熟的字條。
“辰時,古道邊第二個山頭?!?br/>
少年神色平靜,可分明可以看到他泛白的指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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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聲音輕浮,不是什么會武的人,而在云府上會有這種腳步聲的也只能是那個少年。這次青葉犯了眾怒,沒有人再對他手下留情,和曾經(jīng)的那些囚犯一樣,他的雙眼被黑布蒙上,直直地跪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雙手被從頭頂垂落的鐵鏈分開吊起。那陣腳步聲停在了他面前,帶來了一陣苦澀的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