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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媌醒來的晨間,外面的日光已是極好,她象是由此心中有了個好的預兆,因此這午前幾乎是要將耳朵豎起來般警覺,生怕蕭縝興沖沖回府的腳步聲被自己漏聞了??晌鐣r過后不久,弘文館中早早散學歸來的蕭維卻帶回來‘一盆涼水’,宮中已有三皇子準備明日登基的消息傳出,而宣和帝醒來于否都已不再是至關重要,更有甚者,京中各城門均已緊閉,宮門前的來往更是盤查嚴密,防范的是哪一位恐怕朝廷內(nèi)外都是心知肚明。

    弘文館中的學生均是皇族及朝中重臣的子弟,蕭維此時的道聽途說也就絕非空穴來風,看來這大局已然有初定的苗頭,李重正就算是今日歸來也未必進得了城,除非他要拼個兩敗俱傷,而后這勝負于他都是難掩眾人之口的事。

    這時間雖說是難挨,可到底還是照例迎來了每日的黃昏,緩步踱向屋外的薛媌便看著這司空見慣的景象心頭生異,總覺得今日這未落盡的殘陽有幾分猙獰,紅通通的燒在天邊,還流戀著不肯落下,大半個天空被它渲染了不算,連帶著周遭的房舍樹木也失了幾分本色,而遲遲到來的夜晚因這黃昏也象是變得有些詭異。

    薛媌雖心神不寧卻還是強做平常地帶著人巡視了一番院落,又叮囑了幾句給看家護院的奴仆,無非是守好各自的本分、把好門戶,除此之外,她還真就不知還能做些什么,但一想最起碼蕭縝回府時看到各處都還是井井有條,他心里會寬慰些,自己做的這些就沒白費。

    這個夜晚不知為何靜的讓薛媌都能聽到哭泣號叫的聲音,嗅得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可她卻也只能在室內(nèi)坐立不安,看著那燭火漸漸燃盡,日光又再次明亮起來,本朝迎來的又是個晴好的日子,但皇宮中的肅殺之氣并未因這艷陽高照而有所減緩,沉重的宮門比往日遲了兩個時辰才轟然大開,之后便是哀鐘長鳴,宣和帝于卯時賓天,而接下來的詔告則出乎了眾人的意料,二皇子李重正在其靈前繼位,是為隆興帝。聽到此消息的薛媌終于松了一口氣,看來,今晚蕭縝終能回府踏實的睡上一晚了,而明日怕還是要有新君的登基大典儀式要舉行,那還有眾臣子的一番忙亂呢。

    果不出薛媌所料,在各院各房掌燈后不久,蕭縝就疲憊的進了府門,只匆匆去蕭夫人請了個安便回房歇息了。

    “先吃點兒東西吧?”薛媌跟在不過兩晚未見的蕭縝身后,亦步亦趨地問道。她雖大半是心疼他腹中空空,但也帶有一點想弄明白李重正是如何力挽狂瀾的好奇,可蕭縝梳洗過后卻是一副要倒頭入睡的架勢,因此薛媌急切間都想要將吃食喂到他口邊了。

    蕭縝披散了長發(fā),半瞇著眼瞧了瞧薛媌,將她手上的碟子放到一邊,隨后便半抱著將其擁到床前,八成是想要急切地與其共臥鴛帳。

    薛媌雖還有幾分扭捏,可還是順了夫君的意思,乖巧地仰倒在枕上,卻不想結(jié)結(jié)實實摟上來的蕭縝卻只是口齒纏綿的小聲囔囔了一句“讓我抱著睡會兒?!敝蟊銕缀跏橇⒖毯ㄈ蝗雺袅?。

    薛媌任他窩在自己身旁靜靜的睡沉了,她惶恐不安了多時的心也隨之慢慢的安穩(wěn)了下來,沒多大一會兒,已然兩晚沒好好睡的她便同蕭縝一道見周公去了,不過卻是無夢來擾,睡的極是香甜,仿佛才一合眼的工夫就已天明,因此薛媌悠然轉(zhuǎn)醒后還不大想起身,破天荒地賴在了床上,其實她也有著讓蕭縝多睡一會兒的打算,自己若是這時起身必會擾到他,再讓他睡上一時半刻的再喚起也不遲。

    蕭縝睡著的樣子還是看得出很疲憊,那原本白皙的臉如今飽睡過一晚都還是稍顯青蒼,不過他如今的神情倒真是比以往有趣,靠在薛媌肩窩處的俊顏上眉頭舒展,嘴角也是帶翹不翹的樣子,怎么看都有一點兒象是剛吃到了糖的孩子。

    薛媌側(cè)過臉對上蕭縝的面容時自己也有些納悶,她不是第一次看蕭縝睡時的模樣,可今兒個怎么看都與以往不大相同,心里自然而生的就是一股曖意,讓她不由自主的向他懷里蹭了蹭,可她這一蹭卻讓橫在她纖腰處的蕭縝的手臂一緊,口中不滿意的‘唔’了一聲。

    薛媌就此便一動不動,可蕭縝還是有了轉(zhuǎn)醒的跡象,本來在她腰上的手臂漫無目的的開始上上下下胡亂摸索,最后終于停到了她的高聳處,不自覺的用力握了下去。

    其實薛媌本意是沒有推搡蕭縝的意思,可鬼使神差間手已經(jīng)伸了出去,這一下子,蕭縝終于是睜開了雙眼,初醒時的茫然倒讓他的黑瞳影沉沉的,里面的幽光冷凝,待隨即見是薛媌僵著臉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時便是一臉的心滿意足,重又合上了眼簾,一副沉醉享受的模樣。

    “還是在家里踏實?!?br/>
    “是就起呢還是再瞇一會兒?”薛媌聽著蕭縝的話心中就是一顫,他這兩日在宮中八成連打個旽的工夫都沒有,若不然他這勤謹之人怎會平白無故的有這感嘆。

    “你說呢?”蕭縝將方才做怪的手不露痕跡的向下滑了滑,再次摟緊了懷里的嬌軟,嗅著她發(fā)間的馨香。

    “還是起吧,過了今日再多歇著?!毖b幾乎是硬著心腸說出這幾個字,因此看也不看蕭縝的臉,只怕自己看上一眼就要改主意,任他睡個昏天黑地,可今日不比平常,不單是因宣和帝的發(fā)喪,更重要的是新皇即位,這登基大典若是含糊了,怕蕭縝的官也就做到頭了。

    “夫人說的是正經(jīng),為夫這就起?!?br/>
    蕭縝說著話已果斷的翻身坐起,薛媌也忙跟著掀開床帳,外面天色早已放亮,但卻是未遲。薛媌喚人端水進來后,自己親自為蕭縝梳洗了一番,又讓人吩咐廚房備些清淡的吃食,只怕他歇息的不夠失了胃口,但見他未做挑揀的模樣便就此放了心,果然自己比不過人家,若是如他這般提心吊膽的奔波兩日,哪會歇上一晚就回復如常。

    “二殿下可是前兒個回的?”薛媌趁著蕭縝用過飯后飲茶的工夫見縫插針的問起了心中的疑惑。

    蕭縝放下茶盞,示意薛媌為其更衣,在她近了身前后,才不急不徐地道:“前兒個晚上,由東安門帶少量兵將入城。”

    薛媌初時心中還不甚明了,可略一思索便脫口而出問道:“難不成是長陽公主的駙馬定國將軍助他?”

    “夫人果是冰雪聰明,不肖多說便猜得到。”蕭縝正了正衣冠,已然是準備停當要出門的架勢了,回頭見薛媌還有些不解又道:“宮門又不難破,更何況那晚還有梁遜當值?!?br/>
    薛媌送走蕭縝后在房中稍作猜想便徹底明白了。長陽公主看似整日只知道吃喝玩樂,喜好奢侈華貴的生活,但卻不是全無心數(shù),她怕是早早便有了維護這個侄兒的心,若不然也不會在陶芷如一事上盡力的遮掩,當時她的斷然處置如今想來便有些不同尋常,頗有著幾分精明強干的意味,而她素日的為人多是事不關已則不發(fā)一言,只做壁上觀的時候居多,但也就因她向來不摻和皇家的各種紛爭,她這個公主才能始終過著鐘鳴鼎食的好日子,而她的駙馬爺也是個謙遜隨和的品性,從未做出過半點驕奢淫逸的姿態(tài),如此才會被委以守護京城的重任,現(xiàn)在看來,恐怕人家夫妻兩個是早就有了扶持李重正的打算,而月珍公主府的情形則不可與之相比,宇文皇后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就是一力要三皇兒繼承大統(tǒng),而月珍的駙馬怕是沒能與她同聲共氣,做出這番舉動不知以后要如何安撫這位嬌蠻的公主呢?

    月珍公主此時就在宇文皇后的棲鳳宮中,她眼見著母后精神驟然頹廢了下來如何能不心疼,再想想自己的枕邊人,貌似大度隨和,但其實那一連串的做為可說得上是獨斷專行了,他前日的行事就從未和自己透露過一二,更別說與自己商量了,自己當初別是被什么蒙蔽了雙眼吧?

    “別和駙馬計較,他不過是審時度勢罷了。”宇文皇后面色灰敗地躺在鳳榻之上,今日之結(jié)局太出乎她的意料,不單是梁遜的臨陣反戈,更主要的是長陽公主夫妻兩個的咄咄逼人,想起當日在太極殿內(nèi),若不是被她脅迫,自己如何會去在眾朝臣面前張口說先皇的遺詔是二皇子繼承大統(tǒng),可若不如此只怕在自己面前的李重正會不惜血洗后宮,到時他要的可就不單是自己一個人的性命了。

    月珍聽了宇文皇后這話更是心如刀割,母后這番說辭不過是為自己的駙馬開脫罷了,梁遜豈會不知母后一直以來的意圖,怕就怕的是他早便與二哥私下勾結(jié)。母后如今病臥在此,性命倒是無虞,但誰知二哥登基之后會對她如何呢?向來宮里行事就是跟紅頂白,德母妃前幾年失寵時的境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明白,而母后對她心中雖有微詞卻還未在眾人面前有過落井下石的意思,但饒是如此,月珆小小的年紀不還是學會了察言觀色,外人看她怎么都就象是位平常的千金小姐,全然無一位皇家公主的氣勢,其實還不就是見慣了周遭人的嘴臉,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罷了。

    “聽母后的話,別氣壞了身子?!庇钗幕屎笱垡娭畠貉廴u漸泛紅自然是心疼的厲害,但轉(zhuǎn)過頭一想,她這樣的爽直的性情有這樣一位心機深沉的駙馬也不一定全是壞事,至少他能護她周全,只要他有那個心。

    “氣壞了倒好,省得生下來也和我不是一條心?!痹抡湟宦犓负筮@話眼淚便落了下來,沒想到以往的如膠似漆如今想來不過是實實在在的同床異夢,要這個孩子做什么?不過就是個笑話,她越想越傷心,索性趴俯到宇文皇后的身上抽泣起來。

    “再不許說這氣話,駙馬如此怕也是不想你卷入其中,以后也能過的和從前一樣的快活。”宇文皇后撫著女兒的頭發(fā)了然的勸慰道,她如今若還有所求,也就是想求這個寶貝女兒自此無憂罷了,想來李重正應該不會將與自己的積怨計較到月珍這位皇妹頭上,更何況還有梁遜助他成事呢。

    李重正在這種情形下初登帝位自然有些分/身乏術,甚至他連宗凝前日剛剛誕下的皇兒都還未曾回府看上一眼,更何況登基大典后的第二日,便有奏報傳來,山東各州府均不同程度的遭了蝗災,其實這等天災本也算常見,但它起的這時節(jié)卻給有心人捉住了時機,朝野上下流言紛紛,都道上天降下這等災禍自有它的緣由,隱晦間便是新帝有篡位奪權之嫌,因此這救災重任一時間還真就難選賢能,唯恐為本朝招致更大的災害。

    作者有話要說:我可能要將上一章的字改一改,因為有個詞被屏蔽了,也不知是為什么,難道‘人妻’兩個字也算不好的字眼?其實我昨天就想改來著,可沒發(fā)新章節(jié),怕伙兒說我在愚人節(jié)開玩笑,所以今晚要改一下,不是偽更啊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