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安靜下來了，沒有人提出任何一點關(guān)于分流的執(zhí)行方案細(xì)則的建議。每個人都深鎖眉頭，口吸香煙，就是沒有人說話。

    楊沖鋒看著這些人，說：“大家都很謙虛，那么下面我們是不是點名發(fā)言？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這樣我也好有個總結(jié)的依據(jù)，分流后大家見面還是朋友嘛?！睏顩_鋒一說，抽煙的人都低著頭，就怕楊沖鋒點自己第一個發(fā)言。

    就這樣一直拖到下班，也沒有人提什么建議。大家都餓了，卻沒有一個人說要下班走人，此時的耐心都很好。楊沖鋒說：“今天就這樣吧，走之前我說兩句話：一是你們每個人回去都好好想想，每個人也都找一找其他崗位，都做兩手打算。二是，我會向廠部匯報，盡量到廠部爭取多一些留下來的名額，至于能多多少，我想也不要太指望，畢竟廠部有全盤的統(tǒng)一的規(guī)劃，我們個體利益要服從集體利益?！?br/>
    銷售科的人走出廠大門時，其他科室里的人還都沒有出來。

    李翠翠是老職工又是質(zhì)檢員，分流基本上輪不上她。不過楊沖鋒倒是想讓她領(lǐng)了創(chuàng)業(yè)資金，專心經(jīng)營砂石場。

    第二天，楊沖鋒一上班就見黃瓊潔在自己辦公室里坐著，齊思偉正陪著她說話。兩人見楊沖鋒到來，齊思偉忙站起來，說：“科長，黃記者等你一會兒了?！薄班?。”當(dāng)著齊思偉的面，楊沖鋒和黃瓊潔客氣地說著見面話。齊思偉便出去了。

    齊思偉一走，黃瓊潔立即做了個怪臉，兩人都笑起來。黃瓊潔說：“還笑？不準(zhǔn)你笑?！薄安艓滋觳灰姡瓦@樣霸道了啊。”楊沖鋒說。“誰讓你關(guān)著手機(jī)怎么也打不通?！秉S瓊潔邊說邊做出生氣的樣子。“你不知道，現(xiàn)在我多慘啊?！睏顩_鋒說后把昨天中午接到電話，下午開會和回家后就關(guān)了手機(jī)免得人打電話進(jìn)來一一說了出來。黃瓊潔聽后，才展顏歡笑起來，說：“活該。沖鋒，要是李大哥聽說你升了官，又要為你吹牛了?！?br/>
    楊沖鋒知道黃瓊潔所說的李大哥，就是市武警大隊的隊長李浩?！袄铌犻L最近可好？”“好，他有什么不好？沖鋒，我每次見到他，他都會問你的情況，也讓我轉(zhuǎn)達(dá)要你到市里去看他。”

    楊沖鋒幾次想給李浩打電話，總覺得自己和他相差太遠(yuǎn)。他聽黃瓊潔這樣說，便道：“好，下次到柳江市去要李隊長請客?！秉S瓊潔臉帶著笑?！碍倽?，這段時間都好吧?！薄班??！秉S瓊潔應(yīng)著，臉卻紅暈起來，不敢正視著楊沖鋒。“你也知道問問我啊，每次都要我先打電話?！薄拔摇⑽沂桥履阏诿?，影響到你?！睏顩_鋒忙解釋。

    “沖鋒，等你們廠里的事穩(wěn)定下來后，我們到市里去玩一玩，放松放松好不好？”“好啊，也不一定要到柳江市去，柳澤縣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抽空我們就去，好不好？”“隨你了，煙廠這次變革也不知道會怎么樣，市里很關(guān)注，這也是集體企業(yè)改革陣痛后怎么樣走出困境的一次探索。宣傳方面要跟緊，這是上面的任務(wù)。沖鋒，等這次任務(wù)做完了，我們就去玩，怎么樣？”“我只有期盼你快些忙完了。”楊沖鋒笑著，臉上怪怪的?！拔乙埠芟敕潘煞潘?，這段時間真的好累?！秉S瓊潔說著走出辦公室，她要到廠部去采訪，也會到各科室去看科室里討論的情況。

    銷售科里的人員到齊后，那種無聊而又必須得開的會，又繼續(xù)開著。同樣沒有人說話，楊沖鋒也不指望他們說什么，他們說得多情況反而更復(fù)雜，會讓廠領(lǐng)導(dǎo)更難做。全廠的科室都在開會，楊沖鋒雖然無聊，卻也不敢把人員私下先放走。

    中午，楊沖鋒等黃瓊潔時，讓廠副書記看見了，詢問他銷售科里討論的情況。楊沖鋒也沒有把真實的情況說給他聽，只是簡單地說正在進(jìn)行呢。

    兩天之后，煙廠又傳出新的消息，說是從德國引進(jìn)了一套新的生產(chǎn)線，三個月之內(nèi)會安裝生產(chǎn)。分流的事又有了新的轉(zhuǎn)向，從市里到縣里都在宣傳買斷工齡的事，并把買斷工齡的細(xì)則也在廠內(nèi)進(jìn)行了宣傳。

    這兩天楊沖鋒雖說早就計劃好處理銷售科的事，可是還得拖著，等廠里領(lǐng)導(dǎo)的拍板。

    這次分流，有人歡喜有人愁，有的人走關(guān)系到煙廠上班還不到一年，即使買斷工齡，也沒有多少錢；另一些老職工也是感到寒心，有著自己努力打拼的廠子就這樣失去生機(jī)，心有不甘??！煙廠的人都等，一時間人心惶惶。

    黃瓊潔采訪兩天，大致報道柳蕓煙廠的措施和方法后，回柳江市去了，臨走時說兩天之后回來讓楊沖鋒等她。兩人之間的感情已經(jīng)明確。

    楊沖鋒下班后本想回家，可又接到齊思偉的邀請電話，后悔怎么沒有關(guān)手機(jī)，但是看來這次不能推托了。

    楊沖鋒在鴻豐酒樓見到齊思偉，沒想到齊庭也在。

    楊沖鋒估計他們已經(jīng)等自己一會兒了，心里也很糾結(jié)。楊沖鋒見了齊庭忙說：“齊主席，我接到思偉的電話就往這趕，讓您等一會兒了，我待會兒自罰三杯。”

    齊庭見楊沖鋒這樣說話，臉上有了笑容。本來上次讓齊思偉聯(lián)系楊沖鋒，想當(dāng)面給侄子說說情，楊沖鋒卻推了，之后，每次打電話都是關(guān)機(jī)，讓齊庭想著就窩火。政協(xié)副主席是不怎么樣，可人活一張臉，你一個煙廠里的正科級又算什么？雖說今晚又約楊沖鋒，那是侄子再三懇求不得已才過來的。現(xiàn)在楊沖鋒一露面卻是這樣尊重他，心里那股氣也就消了不少。

    齊思偉給每人各發(fā)一包精品煙，楊沖鋒接過煙，打開后便給齊庭遞上，說：“齊主席，借花獻(xiàn)佛，我們年輕人禮數(shù)不到處還請多多包涵，也請多指教啊?！?br/>
    “楊科長，平時就聽思偉說楊科長能干，今天見了果然不錯，思偉要是有楊科長一分的能力，我也不用這樣費心了。今后，還要請楊科長多帶帶思偉，讓他多長點見識?！饼R庭說。

    “齊主席，我看主席是對思偉要求太嚴(yán)，從我們年輕人的角度來看，思偉已經(jīng)很不錯，他夠朋友，重義氣，做事也穩(wěn)定牢靠。我覺得和思偉很合緣啊。”楊沖鋒說。

    “科長，真要多謝科長了，像叔叔說的那樣，我要有科長一成也就滿足了?！饼R思偉說。

    “看你什么出息，說出來讓楊科長笑話。”齊庭說。

    幾個人喝酒時，楊沖鋒總是把齊庭放在第一，讓他更加高興，對楊沖鋒的欣賞更添一分。喝了幾杯，楊沖鋒說：“齊主席，想請你幫忙分析分析，煙廠就算分流成功，起死回生的幾率還有多少？”

    齊庭一下子就沉默下來，雖然喝了些酒，柳蕓煙廠的分流卻是最敏感的話題，沒有幾個敢隨便亂議論，特別是領(lǐng)導(dǎo)干部，就更加避諱。齊思偉可能沒有想過這些事，對叔叔的沉默就有些不以為然。齊庭看著楊沖鋒不說話，點了點頭。

    “您是領(lǐng)導(dǎo)，我說得不對，請您多包涵。齊主席，要是我能走我就選擇離開，在那里或許會好，但其他的地方就不好？思偉給我打電話，我知道他的意思，齊主席要是看好廠里的發(fā)展，那邊有我呢，請齊主席盡管放心，思偉我照顧?！?br/>
    齊庭沒有說什么，拿起酒杯和楊沖鋒喝酒。齊思偉這幾天也在反思自己的行為，以前太自以為是，現(xiàn)在臨時抱佛腳雖說有點用，但是看到叔叔的沉思，心里就在敲邊鼓。從叔叔的態(tài)度中，齊思偉看出叔叔很欣賞楊沖鋒，那說明楊沖鋒這人的能力確實不錯，能讓叔叔欣賞的人還沒幾個，如果不能待在廠里，跟著楊沖鋒也行，他不是已經(jīng)答應(yīng)叔叔保自己了嗎？看來以后得用心了。

    楊沖鋒現(xiàn)在的朋友不多，齊思偉想靠過來跟著自己，沒有理由推拒他。齊思偉身后的齊庭，能量雖不大，但說不定今后會幫上什么忙。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qiá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