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和解吧!”許久,俞景瀾說道。只是被宋茵這么一鬧,覺得嗓子似乎有些嘶啞,連這么一句短短地話也變得啞啞的。
什么?!
宋茵呆了呆。
“我們和解吧!”他繼續(xù)重復(fù)了一句。
宋茵一愣,忽然沒有了反應(yīng)。
他的語氣像是很誠懇,又似乎很飄渺?!拔艺娴暮芾?!”
宋茵的心不斷的縮緊,再縮緊,緊到幾乎就要爆裂了。又像是跳出來一樣,這是第一次,她聽到了他這樣的語氣,她感到萬分茫然。
“不想再鬧了!”他說。
“是你在鬧,我沒有鬧!”宋茵低聲道,無限委屈:“我只是不想成為別人的棋子,我也很累。”
“……”俞景瀾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
宋茵輕聲又道:“年少的時候,我幻想過戀愛婚姻的一切美好,就像歌詞里說的那樣,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便是與你一起慢慢變老,等到我們老得哪里也去不了,你還依然把我當(dāng)成手心里的寶??墒?,事情不是這樣,這樣的婚姻,維系著沒有任何意義,只會相互傷害,尤其是你媽媽說了,我們會早晚離婚,那么晚離不如早離,彼此解脫,不是更好嗎?”
“我的一生已經(jīng)毀了,從我嫁給你的那天起,就注定了這輩子不會在得到幸福,我也不奢望,早就知道一生一世,天長地久于平凡的我是可望不可及的。我不想最后對你得一點點敬重因為仇恨而一點點褪色,我不想跟你吵,不想言語上傷害,因為我一直希望你還是當(dāng)年的俞大哥,笑起來陽光燦爛,沒有任何的仇恨,沒有任何的目的姓,你只是純粹的你,那么即使離婚了,我還能完全放松的叫你一聲俞大哥!”
“可是,我不知道當(dāng)我們彼此間相互傷害到一定程度時,我是不是還有勇氣叫得出!你現(xiàn)在再我面前,突然告訴我你很累,我只想說一句,被仇恨包圍著的人,怎么可能不累?你的心也在每天煎熬著的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娶我你只是為了羞辱宋家吧?可是你現(xiàn)在為什么要擺出這樣一副難過,痛心的表情呢?
宋茵細(xì)細(xì)的打量他,看到他眸中的痛苦,看到他青色的眼袋,似乎一夜沒睡的樣子,看到他手上的紗布在滲血,她心里募得一痛,拉過他的手,低下頭去幫他整理紗布,重新系好。
兩個人的手接觸到一起,他只感覺一股電流劃過全身。
她說道:“我不想再這樣痛苦下去了,俞大哥,我很難過!真的!”
她皺著眉看著他,他的眼底越發(fā)的溫柔,幾乎要漾出水來。她剛想松開他,被他雙臂收緊,一把將她抱在了懷里。
“茵茵,如果你不再是一枚棋子呢?”他寬闊的肩膀微微有些顫抖,那口氣里有著復(fù)雜和糾結(jié)。
宋茵感覺有些不對勁兒,隱隱的覺得他似乎有些脆弱,這該是他有的情緒嗎?
“可能嗎?你和你媽擺明了都很討厭我,雖然我不知道到底發(fā)生過什么讓你這么恨我爸爸,但是我知道你不會平白無故的恨,既如此,我改變不了,也不想介入。”
他的表情變得嚴(yán)肅起來。
宋茵順勢推開他,鄭重的提醒他:“我不想在你們家惹你媽媽不開心,也不想看你如何對付我爸爸?!?br/>
他一愣,眉頭緊緊的擰在一起。他沉默了很久,仿佛時光的腳步一下子停留在了這一刻,整個人都怔在了那里,陷入了沉思之中。
忽然,他的一只手,扶著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輕輕的摸上了她的臉頰。她的臉一下子被燙到,一陣暖暖的感覺慢慢的爬上來,就要順著血液涌向全身。
可是理智還是讓她把頭向旁邊一閃,他的手隨之滑到了一邊,眼中涌上一絲受傷的表情?!翱墒俏也幌腚x婚怎么辦?”
什么意思?
突然之間覺得一切語言都那么的無力,到今天,她還能用什么語言與面前的這個男人,話說從頭呢?
“我也不想繼續(xù)下去了怎么辦呢?”宋茵收起了所有堅強的偽裝,卻也只能淡淡的說出這幾個字來。
“茵茵!”他的呼喚那么低沉,一雙深邃的眸子看著她,里面依舊盛著讓她心醉的柔情。
可是——
他一直那么驕傲的一個人,這時突現(xiàn)的脆弱,讓她的心一陣心疼,他幾乎就要問他:你可曾有喜歡過分毫?
可是話在出口的那一刻又被她咽了回去。
他怎么可能喜歡她呢?
他身邊的美女,光自己看到的就不止換了一個,她想問的話,都只會讓自己更難堪而已。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么我會恨你爸爸嗎?”他的話讓宋茵渾身的血液都凝固起來?!澳俏腋嬖V你,為什么!”
他視線望向車窗前,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一般,幽幽說道:“因為我爸爸的死跟他有關(guān)系,如果不是他,我爸爸也許不會死!”
“什么?”宋茵錯愕著,“你爸爸不是自殺嗎?”
“是自殺!”
“既然是自殺,又怎么會扯上我爸爸?”宋茵不懂了。
“因為失職瀆職!”俞景瀾此刻是格外的痛苦。“他是一個驕傲的人,三十五歲坐上豐城市長之位,卻因為一份文件的延誤下發(fā),導(dǎo)致了120名礦工在七月份的大暴雨中礦井潰水事件中下落不明?!?br/>
宋茵猛地一怔,屏住呼吸聽他說下面的事情。
“當(dāng)時登記下井的人有543人,險情發(fā)生時,423人安全升井。120人下落不明。當(dāng)時省里下發(fā)一個文件,三令五申安全問題。但那份文件卻被壓在了我爸爸的抽屜里,沒有落實到下面,而當(dāng)時紀(jì)檢組長又剛好是你爸爸,他實名寫了一封舉報信,將我爸爸失職瀆職的事情舉報到省紀(jì)委,我爸爸是個力求完美的人,因為不堪忍受這種過失,自殺了!”
“因為這個而自殺?也因為這個你恨我爸爸?”宋茵錯愕著,“可是這是他的工作職責(zé),當(dāng)然要上報了!120名礦工的生命啊,這么說我爸爸沒有錯???”
俞景瀾輕輕一笑?!氨砻婵磥硎菦]錯!”
“什么意思?”
“但事后,我得知,那份材料是有人刻意壓下,根本不曾通知我爸有這樣一則材料,所以那件事情,他很冤枉?!?br/>
“什么意思?”
“刻意壓下的材料,導(dǎo)致命令沒有下達而出現(xiàn)意外,事后我們知道,有人在陷害我爸!因為他行事作風(fēng)幾乎沒有紕漏,能夠拿下他的唯一砝碼就是安全事故,而這一切安全隱患,唯有礦井是最嚴(yán)重的,一旦出事,一批領(lǐng)導(dǎo)都極有可能被處理,這也是能夠讓我爸下臺的唯一弱點吧!”俞景瀾燃了一支煙,“你說,那個幕后的人,是不是我該恨?”
“誰壓下了文件?”宋茵心里不安起來。
“那個人在我爸爸去世后三年,坐上了豐城的市長之位,一直坐到至今!”
“不可能!”宋茵不相信。“你說我爸爸是幕后黑手?你有什么證據(jù)?”
俞景瀾冷哼一聲,“當(dāng)年辦公室退休的一位老同志臨死之前,曾讓人找到我見了我一面,親口告訴我當(dāng)年的內(nèi)幕!是你爸爸拿到了他貪污受賄的證據(jù),要舉報他,所以那位老同志不得不聽從你父親的安排,刻意壓下一些關(guān)于安全生產(chǎn)這一塊兒的文件指示,于是終于等來這樣的機會兒……他只是想要拉我爸下馬,卻沒想到我爸會自殺……”
“那個老同志是誰?”宋茵不敢相信。
“他死了!張東臣!豐城南郊羅莊人!”俞景瀾轉(zhuǎn)過視線,鎖住宋茵的眉眼,幽幽問道:“我不該找你爸爸報復(fù)嗎?”
“報復(fù)什么?”
“拉他下馬!”俞景瀾直言?!斑@不過分吧?”
宋茵不語了。
“娶你,就是為了羞辱你,離婚的話,羞辱到的人只能是你們宋家,你還要離婚嗎?”
宋茵怔了怔,“你真的確定當(dāng)年對付你爸爸的人是我爸爸?一個張東臣的話就讓我信嗎?他死了,死無對證,我怎么信任你?”
“你覺得我沒事要跟宋市長斗是閑著無聊嗎?別忘了他現(xiàn)在是樹大根深,做了十二年豐城市長,他的權(quán)力涉及范圍有多深多廣,你知道嗎?”
“可是我爸爸要是對付你那是很簡單得事情,你們偌大的企業(yè),不可能一點問題沒有,稅務(wù)部門找上俞氏隨便一查都可能查出問題,但他沒有,我覺得很奇怪,明知道你在報復(fù)他,可他還是把我嫁給你,這不是送羊入虎口嗎?我現(xiàn)在懷疑我爸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用你換走了我手上的一份證據(jù)!”俞景瀾又道。
“什么?”
“張東臣的錄音,這件事情的真實情況,張東臣和我的對話,他用你換走了!”
“那你為什么要給他?”
“因為一段小錄音怎么可能扳倒樹大根深的他呢?而娶你,再羞辱你,才是我的本意!傷害他身邊最親的人才能讓他痛苦!我所承受的痛苦,都會加倍還給他!”
“那么現(xiàn)在呢?”宋茵瞪大眼睛看著她,“既然離婚是羞辱我的唯一方法,為什么不和我離婚呢?”
“因為突然覺得你很無辜!”俞景瀾的眸光閃爍著某種深意,就這么看著宋茵。“突然就不想利用你了!”
不想利用她了?!宋茵的心里一抽,可是太多的問題讓她來不及深想。
“我不信,事情很牽強,你和你媽媽就這樣相信了那個死去的張東臣了?”宋茵真的還是不敢相信,她覺得事情很是蹊蹺。“那你跟我姐姐,你接近我姐姐是為了報復(f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