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晴。
林一夏腳步輕快地走向辦公室,接近周六的周五總是令人愉悅。
語文組在辦公室的一角,不免經過其他任課老師的位置,數學老師瞧見她就招呼了一聲:“一夏,叫王鋒過來拿試卷。”
“好的!”林一夏應了,從班主任桌上抱起默寫本,眼光一飄,瞧見了一紙通知,下一瞬她瞪大了眼睛:天吶!瞧我發(fā)現了什么!教育局下達的禁止補課通知!
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一如初見女神時的怦然心動。林一夏腳踩棉花,一臉飄飄欲仙地走進了高三(六)班的教室。
許晴抱著水杯斜眼看她:“又嗑藥了啊?”
“對對對!我嗑藥了!”林一夏笑得那叫一個甜膩,“晴晴,我覺得我戀愛了~”
“噗——”許晴一口水噴向同桌的王鋒,后者一臉蒙逼,認命地抽了紙巾擦水。
“哦,數學老師叫你過去?!绷忠幌南肫饋磙D達道,又笑瞇瞇地向許晴解釋,“我覺得我愛上教育局局長了!你知道他有多可愛嗎?!他說,不準補課?。?!”
“……”王鋒頓住腳步,抬了抬眼鏡,“你說什么?”
林一夏隨手把默寫本分成幾份塞給身邊人去分發(fā),然而一個個都沒動身,只管圍著她追問。
“我說,我看到教育局通知說不準補課啦!”林一夏心情愉悅地再次重復,“估計很快班主任就會來說這事。”
“如果真是這樣,我也愛死教育局局長了?!痹S晴壓抑不住內心深處的歡樂,笑容全堆在嬰兒肥的小圓臉上。
消息龍卷風一般地將同學們卷入,一直到上課鈴響都沒有安靜下來。林一夏只得拍著桌子大喊“安靜!”然而效果甚微。
自己做的孽啊……林一夏扶額,努力地又喊了幾聲,如愿等到班主任進教室,黑著一張臉將眾人劈頭蓋臉訓了一頓,又夸了夸林一夏的盡職。
我愿渡你們,你們不接受,那我只能明哲保身了。林一夏微笑臉。
這堂課上得很不省心,班主任點了好幾個交頭接耳的,訓話貫穿整堂課,從尊師重道到人生大業(yè),最終甩下課本,頂著黑鍋臉走了。
林一夏看著沉默的課堂有幾分愧疚,好像她是罪魁禍首??!許晴轉頭看她,眼神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背書吧,快下課了,少生點兒事。”林一夏無奈道。到了高三,班里挺難管的,她也算是盡心了,然而效果也就那樣。
突然想起了白織雪,林一夏扶著書發(fā)起了呆。她那樣優(yōu)秀的人,自然是當著班長的,不過自來班長不管事兒,副班長忙到死,聽說白織雪也從不打理班級,但威信很足,她發(fā)話,效果比班主任還要好。一來她人緣好,二來也是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成績。
真是羨慕。
林一夏摸了摸衣角的雪花圖案,心思有些飄。不知道她現在在干什么,看書?做蛋糕?泡咖啡?
*
白織雪接起電話,對面一疊聲拋出好幾個問題,她默默聽了,一個個回答道:“我身體很好,您不用擔心;暫時還不回去;知度過兩天就會降下來的,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br/>
對面又問了別的,白織雪偏頭看了眼灰灰,淺笑道:“她很好,沒有給我添麻煩,您放心。您也請保重身體,不要太辛苦?!?br/>
電話絮絮叨叨打了十幾分鐘,灰灰端正坐著由得白織雪拍兩張照片發(fā)給對方,隨后問道:“他怎么說?因為知度的事?”
“是啊,一下子就超過十萬了呢?!卑卓椦┛鄲赖?,蔥白的食指搭在下唇上,說不出的嬌俏可愛,“希望過兩天會降下來吧,可能等完結的時候還會再超出?!?br/>
灰灰點點圓溜溜的貓頭,問道:“其實你安靜地寫完,安靜地不再寫下一本不就好了?”
“那會有人等著啊。”白織雪摸摸灰灰的頭,“總要告訴他們的,注定辜負,不如斷得干凈些?!?br/>
“哦……”灰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很快把這事兒拋到腦后,轉而開心地問,“今晚是不是有小魚干啦!”
“嗯!”白織雪溫柔地撫摸它的腦袋,威脅道,“再被魚刺卡住就不給你吃了哦!”
*
班主任的怒火燒了一整天,生物老師——隔壁五班班主任——揶揄道:“你們班怎么總是氣著老師???這都第幾次了?”
眾人無言以對,又聽生物老師問道:“是不是因為放假那事?”
看透一切的生物老師。
這生物老師不過三十來歲,當班主任的經驗卻是豐厚,又是土生土長的江外老師,對眾生的思想活動把握得很是精準。
“消息上午才送到,雖然暑假就有點風聲?!闭n程不緊,生物老師倒也閑著和他們叨叨,“現在學校上面還在商量,是周五上午放,周日上午就讓你們來,還是周五下午放,老時間回校。”
“當然是下午放了!”有人秒答,“周日上午必須睡懶覺!”
生物老師睨了他一眼:“下午放,有多少人沒車回家你知道嗎?學校還得安排這部分人的住宿,管又不好管,出事了還得負責?!?br/>
這還真是尷尬啊。林一夏摸摸鼻子,她就屬于沒車回去那種苦逼人士,對她來說,周五放還是得周六回,毫無意義。
這事兒也就提了一提,該上課繼續(xù)上課,只是林一夏不由思考起這個改變會對她造成多大的影響。說起來她初中離家也遠,每到周五下午放學,最后一節(jié)課她總是在眾人矚目中提早收拾了走人。
“我估計老媽會來接?!痹S晴與林一夏并肩走在回寢的路上,對這個消息還是以興奮居多,“我和同鎮(zhèn)的幾個商量了一下,說是輪流讓家長來,晚上打電話問問家里。”
“不著急。明天回去再和爸媽慢慢商量也行。我估計屬于留宿一族?!绷忠幌臄偸?,她也很無奈啊,誰讓她離學校來的個遠的。
然而許晴又憂傷了起來:“如果家里來接,我就沒機會去織夢成詩了。啊,周日我也要早點來!”
想起自己周日早來的緣由,林一夏窘了,毫無痕跡地略過那個“也”字,問道:“既然要沒機會了,那明天要不要再去吃?”
許晴眼睛一亮:“好啊好?。∥乙阅ú璨级?!”
“總感覺你惦記很久了……”
“是的!”許晴果斷承認,“上次就想吃了!你記得晚上讓白織雪幫忙留一份哦!明天一定會有很多人去的!”
那么好吃的店,上次去過的一撥人肯定回校大力宣傳,這周末想必更是人滿為患。許晴不由為自己的機智點了N個贊!
又有了個理由開啟今天的聊天。林一夏微微一笑,雖然她臉皮挺厚,每晚都纏著和白織雪聊天,有時候不知道說什么,就隨便找個知識點讓她解說。
只要她在,就覺得安心。
回到宿舍后,室友王蕾蕾就不好意思地湊上前來:“一夏~手機借我一下好不好~”
林一夏笑著點頭,掏出鑰匙開柜子的小鎖,問道:“明天就回家了,這都忍不???”
王蕾蕾靠著床桿,情緒激動:“大結局大高.潮?。∽蛲砦叶級舻剿?!”
林一夏無奈地搖搖頭,從柜子深處掏出手機遞給她:“躲好點啊?!?br/>
“哎!”王蕾蕾歡歡喜喜地抱著手機躲去了陽臺。
林一夏去淋浴間沖了個三分鐘的戰(zhàn)斗澡,換了睡衣把白織雪的校服浸了,準備洗洗曬曬,明天還給她。
然而她剛走出衛(wèi)生間準備去拿洗衣液,迎面卻進來面無表情的班主任,與此同時,一聲突兀的叫聲從陽臺上響起……
林一夏心里咯噔一聲,搶在班主任開口前大聲問:“蕾蕾!是不是有蟑螂?!”
“不是!一夏你——”王蕾蕾顯然沒有意識到班主任在寢室,刷的一聲拉開了陽臺門,左手還握著手機。只是一眼看到班主任立馬噤了聲。
林一夏早已奔向她,用身體擋住班主任的視線,朝著王蕾蕾擠眉弄眼提醒她快點收好手機,嘴里則繼續(xù)問:“那是有蜈蚣?別怕我來趕走它!”
一邊說著把人又推進了陽臺,見她后知后覺地把手機揣進了兜里,這才松了一口氣,雖然薄薄的褲子還是能看出手機方方正正的形狀。
林一夏揮舞著掃帚裝模作樣地在陽臺折騰了大半天,這才笑盈盈地回了宿舍:“老師今天怎么過來了?”
班主任沒多想,雖然臉色依舊沒多好,但也關切地說:“你們宿舍還有蜈蚣嗎?下次叫阿姨撒點驅蟲粉?!彪S后,才說起今天的來意:“也沒什么事,很久沒來了,過來看看。我明天要出差,也有點事要和你說。”
林一夏乖巧地端了凳子給老師坐著,自己則袖手立在一旁。
“今天教育局新出政策,要求足假,所以周末要放滿兩天,通知在我桌上,你可以去看一下。明天你統計一下,多少人希望周五下午放照常時間回來,多少人希望周五上午放周日上午回來。以及,如果周五下午放,有沒有辦法回家,家里接還是公交,或者哪些人是不能回家需要住宿的。也讓他們這周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憋@然,班主任被氣走后這事兒就忘了說,只能晚上過來吩咐一聲。
當班主任的課代表,已經算是半個班長了。
林一夏問了下細節(jié),很快送走了班主任,這才走向陽臺找王蕾蕾。后者見陽臺門開了,先是唬了一跳,見是林一夏這才放下心,小聲問:“班主任走了沒?”
“走啦!”林一夏無奈,“你剛怎么了?差點嚇死我!”
“抱歉抱歉!”王蕾蕾一疊聲地道歉,緊接著苦著臉說,“我喜歡的作者要封筆了……”
“額……你在追的那本書的作者?”
“是啊!好突然!她說寫完這本就不寫了!”王蕾蕾悵然著把手機遞還給她,“下面那么多評論,她一條都沒回復,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br/>
林一夏安慰道:“可能家里有事吧,樂觀點,至少她把這本寫完了是吧,不像我粉的一些作者們,一個個坑挖得又多又深?!?br/>
“唉……希望她只是太忙了,不要是身體不好。”王蕾蕾衷心祝愿著。
“嗯,她一定沒事的?!绷忠幌呐呐乃募绨颍允景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