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雪女燭龍
“那我還真得讓青丸多多教教他才是?!迸徙X像是自言自語道。
許負聽后笑而不語,也算是默默承下了這份情。
這一路從溫縣到咸陽城,裴鉞一點都不覺得無聊,甚至覺得過得太快,他和許負每天都可以從上古人神混戰(zhàn)講到百家爭鳴,再從當下時事談到鴻蒙之初。
“我們兩是不是很聊得來?總有聊不完的話題!”裴鉞突然放下陶杯熾熱的星目直直的投向許負柔聲道。
“這話總有一日會說盡,那聊天終有一天會聊死,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這才是自然,這才是合道。到那時候在下定論也不晚!”許負倒是直接了當?shù)幕亓伺徙X這明目張膽的套近乎。
可是這世間啊,一物降一物,雪女怕燭龍。換做一般人早被這拒人千里外的話語如鯁在喉再難接話。
裴鉞卻微微挑眉,仿佛早早就挖好了坑,站在坑底伸著雙手就等著許負往下跳,則幽幽道:“要是到那無話可說的時候,咱兩就湊一對吧。反正無需多說,這世間事也盡在無言中。多好!”
許負聽后深吸一口氣原來這廝在這還在這給自己下著套呢,于是沉住氣,撐了撐眼后將視線移向了門外,無言以對唯有喝水。可是自己這,不看不知道,門口路人大多裝作若無其事,卻總是朝他倆望來,然后在搖頭嘀咕著什么。誰叫許負決定此次回咸陽后都著侯爺男裝呢。
只見那熱鬧非凡的渭陽大街上的山山酒肆之中,坐著兩位抓人眼球的公子,一位青衫道髻也掩蓋不住那風目星眼劍眉的風神俊逸,另一位紫金長袍別著鎏金玉帶鉤,那男生女相的清新俊俏的模樣,讓那咸陽城最當紅的小郎官都黯然失色。
只是那青衫公子款款深情望著那小公子的眼神讓人忍不住起雞皮疙瘩。所以很多人搖頭,覺得世風不古啊。但是還是有些出來逛街的丫鬟小姐,少婦大嬸卻是站在酒肆不遠處駐足,墊著腳張望。甚至更有大膽者,還上前來打聽掌柜何在,說是想打點酒回去做菜用。
許負這才意識到自己穿著公子裝,這裴鉞還如此看著自己甚是不妥,瞪了裴鉞臉頰泛紅道:“還看,你再看,以后就真的沒得聊了?!闭f罷起身進去叫小鈴鐺出來賣酒。
裴鉞這才收了眼神,看向了那排著隊在柜臺前,東張西望等著打酒的女子們。女子們見裴鉞投來目光,年輕的都緊張害羞的故作其他,年長的大嬸們則更加不加掩飾,直接打量著裴鉞俊逸的臉,大多又嘖嘖扼腕道,如此俊朗的公子居然都被小郎官拐走了,自家的女兒們還不知天高地厚,倨傲不愿嫁人,殊不知競爭之激烈,可真讓人堪憂啊。
當然最高興的還屬小鈴鐺,出來忙著一個接一個的打酒收錢,心想許姐姐簡直就是這酒肆的財神爺,她這才剛剛落腳,這生意就牽著線的送上門了,還都是女的?!不得不佩服。
而長樂宮中正在為即將舉行的比試做著準備。漢帝讓蕭何、陳平還有審食其商定比試的項目和題目。為了公正起見,出題的主試官員確定比試項目和題目之后,便住在宮中不得隨意和外界聯(lián)系直到比賽結束,以防泄題。
呂后當然也各方差人去四處打聽,但是此次出題之人都是劉邦的心腹再又有專人看護,很難接近···只能打聽到些只言片語,但是呂后還是將這些只言片語整理成冊,傳給了自己的侄孫呂復。
呂復這幾日,聽聞許負已經回到咸陽,心思浮動想去見她,但是一想到人家都要帶著‘意中人’來和自己一較高低了,心中就負氣難平于是又強壓下了想去見她的沖動。想著等自己贏了那個不修邊幅的大叔,讓你心服口服嫁進我們呂家。于是調整了一下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為比試做準備。
兩日后
天還未亮
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竟然被禁衛(wèi)軍放行,走在了高達二十米的宮墻邊的走馬道上。
馬車嘚嘚的往前奔去,不一會兒停在了一扇鮮紅嶄新的宮門外。
上面下來一位衣著紫金暗繡交領長袍,束發(fā)于頂,插著象牙柳條鏤空紋發(fā)冠,腰上別著個雙蟒攪海紋路的鎏金白玉帶勾,腳踏祥云朝靴的看似纖弱氣質獨立的公子。那模樣要是個女子可稱絕世,叫那禁衛(wèi)軍們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但是眼睛一掃到那公子腰間所佩戴的王侯白玉令牌,則又都齊刷刷低下頭目光垂地,不敢在多看一眼。
還沒完,只見那俊俏的公子抬頭望向那西宮門左右的闕樓,再回過身來朝著車廂內朗聲道:“裴公子,有請!”
只見那車簾被撩開后,躬身走出一位穿著青衫,這次總算把那道髻一絲不茍盤好的公子。禁衛(wèi)軍們除了領隊的校尉其他人都已經低頭行禮,只是那祥云朝靴之后跟著的是雙洗的已經泛白的布鞋。軍士們紛紛按捺著抬頭看個究竟的沖動,心中暗道這人到底是誰。
此時,禁衛(wèi)軍校尉引著許負上了早就準備好的步攆。
看著兩個步攆,裴鉞卻謝絕道:“既然這一趟我是護花使者,那我還是伴在鳴雌亭侯左右吧。”
于是裴鉞就在許負的步攆一側,手拱于袖相伴而行。
等步攆走出一段距離,禁衛(wèi)軍校尉便停了下來行禮目送不再往前。
“怎么?你緊張了?還是不好意思了?”許負在步攆上正襟危坐,連嘴唇都沒動的悄悄的擠出聲來問道。
“我看這說話都僵直的人是你吧,我什么鳥啊,云啊沒坐過?!誰還需要人來抬我,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迸徙X也學著許負的樣子腹語道。
許負只能瞪他一眼,而那裴鉞走的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只見穿過東西相望的高大闕樓,那長樂宮便赫然矗立在眼前。這時天光剛剛放量,朝霞映照下剛剛落成不久嶄新的長樂宮威嚴氣派,欣欣向榮。
步攆將二人帶著往神仙殿旁的鴻臺走去。
其中路過一處宮殿,散發(fā)著一股特別的辛香,殿墻呈微微的紅色,想來這就應該是皇后的寢宮椒房殿了吧。
許負的步攆繼續(xù)往前走去,對裴鉞道:“長樂宮是陛下覺棄之則可惜,毀之則重撈而在秦未完工的興樂宮基礎上修建的。還真是兩全之策也。”
裴鉞微微頷首表示附議。
此時正巧穿過御花園,許負微覺雙目有潤,抬眼見得有泉隨之涌出,乃承以石澗,引為三曲,絕壑為池清若明鏡。南注丹宵之左,東流度于雙闕,貫穿青瑣,瑩帶紫房,激蕩清波,滌蕩瑕晦??缢{楹,分巖竦闕,高閣周建,長廊四起,棟宇膠葛,臺榭參差。珠壁交映,金碧相輝。
“真美···”許負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裴鉞卻無感道:“你喜歡?這些區(qū)區(qū)方寸之間皆是人造,能有多好的山水風光,靈泉明池?”
忽然裴鉞眼神微光一掠,淡然道:“不過,你要是喜歡,我可以給你個真的!”
“你又怎么懂得這能工巧匠之園林風景,文人墨客之案上山水,皆是······”許負搖頭嘆道,可話還沒說完就被那裴鉞墻了去。
“皆是,既想鐘情于山水,又想一抒鐘鼎之志是也,可是這世間安得雙全法?!”裴鉞攤手反問道。
許負聽后,微微蹙眉尋找著反駁之詞,可是細細想來此話卻是另辟蹊徑還一針見血。于是只得朝著裴鉞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裴鉞就是喜歡許負這樣,正所謂棋逢對手才有趣,而許負既不會得理不饒人,又能明辨是非,除了護短的時候,其他時候皆是深明大義而不參雜陳念和偏見。所以就連許負這護短的性子他裴鉞也順帶一起喜歡了。
“當見過真正的天地之寬,哪里還會有這樣的苦惱呢?”裴鉞說罷心中忽然有了一個主意,心情頓時大好,快步穿過了春花爛漫的御花園。微風徐動,帶起花香襲人······
許負的步攆急急跟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