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逃？”
不知不覺間，炎陌來到了野草面前，看著從自己恢復開始，就一直一動不動的坐著的野草面前，神色復雜的問道。
野草木然的抬頭，大大的眼睛里沒有一絲色彩。
甚至是惡漢化作飛灰的時候，也只是眼里閃過一些波瀾，也沒有其他動作。
此時聽到炎陌的問話，木偶提現般回道：
“逃，為什么要逃？”
“這天大地大，可有我的容身之所?！?br/>
“殺了我吧！”
炎陌沉默。
“是嫌棄殺我這樣的人會臟了你的手嗎？”
“不對，我已經不能再稱之為人了……我只是個骯臟的妖物，原本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br/>
“你不動手，我自己來。”
野草慘笑道，然后舉起了手，準備了解自己。
然而她的手被炎陌抓住了。
“為什么要攔著我？讓我死吧。”
“我不想看著你死！”
“是看了會污染你們的眼吧，那我走遠點再自殺，可以放開我了嗎？”
炎陌依舊抓著她的手。
“你知道我不是意思?！?br/>
炎陌沉默了會道。
野草突然留下了一滴眼淚。
“可是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呢？”
“我不知道怎么勸你，但是我覺得，任何生靈都有活下去的資格?！?br/>
“包括我這樣的妖族？”
“嗯……當然……你應該沒吃過人吧？”
“沒有！”
“但我是個壞人，我害過很多人，殺過很多人?！?br/>
“我不是圣人！主持不了天下所有正義。”
炎陌沉默了會，道。
“你很雙重標準啊，這樣不好！這樣成為不了世人敬重的賢人的?！?br/>
野草勸說道，聲調說不出的溫柔。
“我才不管賢人不賢人，也管不了世間會對我如何定義，我只想要維護好我認可的親朋，哪怕他是錯的！”
野草突然的眼色一亮，然后期待的道：
“你的意思是，你把我當朋友？”
“對！”
“謝謝你！”
“所以我希望我的朋友都能好好活著?！?br/>
炎陌說著，伸手握住野草的手，把她拉起來。
兩人并肩站好，對著葉憂落。
“憂落，放過她好不好？”
炎陌的聲音略帶著緊張，以及微微的討好和哀求。
野草被炎陌拉著茫然的照做。
聽到炎陌居然帶著她向葉憂落請求活命。
有不以為然，吃驚，以及深深不解。
論武力，明明炎陌才是場上的主宰，明明葉憂落已經傷重的難以動彈——就算他完好也不會是炎陌的對手。
且他們的身份更是一個天一個地——一個前途無量的天才修士，一個修不出真氣的普通人。
可炎陌卻如此“卑微的”討好哀求，可以看的出他是如此的緊張，生怕別人不答應。
這是對她整個人生觀念的顛覆。
葉憂落也一瞬間的沉默無言。
人妖不兩立。
況且他還是西林靈臺掌教的親傳大弟子，如果被師門知道今日放過一個妖族——并且是一個罪孽深重的妖族，會是何等的失望？
于是他問道朝炎陌問道：
“我要殺了她。你會擋著我嗎？”
野草感覺到了炎陌握著她的手一緊，她的心也不由的有些緊張起來。
“不會！”
炎陌沉默了會，澀聲道。
“我永不會與你為敵?！?br/>
野草聽到了炎陌的答案，心若死灰。
“好?！?br/>
葉憂落肅殺的回答。
可瞬間又語調便暖。
“可是我現在動都動不了，怎么殺她?！?br/>
“炎陌，你可以幫我殺了她嘛？”
“想的美！”
炎陌脫口而出。
語氣有說不出的輕松歡快！
“憂落，謝謝你！”
“謝我干嘛，誰讓我重傷動彈不了，那個妖族沒想殺我我已經慶幸不已了?！?br/>
“不過別等我傷好，不然我肯定不會留情！”
“憂落？！”
“炎陌，我靈臺弟子誓與妖族不死不休。”
“憂落你居然是靈臺宗的，那我……”
“炎陌，無需介懷，你不是我靈臺子弟，甚至我知道你可能還不是西林人士，所以我不會強求于你?！?br/>
葉憂落笑笑道。
“我有一個朋友，叫云桃，我也是她的朋友，可她也有個朋友叫宗談?！?br/>
“我不喜歡她的朋友宗談，也不會把他當朋友?！?br/>
“可我不會因此讓云桃不能把宗談當做朋友，更不會因此就不再認云桃這個朋友了。”
“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總會有自己的喜好。朋友間互相認同，更該互相尊重！朋友的朋友未必能成為朋友，但也不會因此也影響了兩人本來的關系。”
“照你心里想的做就好炎陌，無需特別顧慮我?！?br/>
“謝謝你，憂落……云桃是誰？長的漂亮嗎？”
“……你跑題了炎陌！”
炎陌嘿嘿一笑。
最后葉憂落朝野草鄭重道。
“希望你不要辜負炎陌的信任?！?br/>
“我會的?！?br/>
野草本想說一聲謝謝。
可張張嘴，還是沒有說出。
只是這一幕，卻深深的烙印在她的腦海里。
并且給了她心靈無與倫比的震撼。
或許這就是人世間最純粹的情感。
即使很多年以后，即使之后的生命中見過無數弘大的畫面。
可依舊覺得沒有一次能如同此刻一般沖擊自己的心靈。
然后她看到炎陌朝她微笑。
“妙玉，從此你自由了！”
“自由？自由嗎？”
野草卻對這個詞瞬間的茫然。
“嗯，自由！”
“就是你可以追尋自己的人生，追尋自己想要的！”
“可是我感覺沒有什么追尋的?！?br/>
“額……人活著，總歸會有自己的追求的吧，這才是生命的真諦啊。”
“生命的真諦嗎？”
“嗯，其實也沒有升華到這么高，不過活著總歸會有追求。”
“那我能問問，炎陌你的人生真諦是什么嗎？”
“額……其實我也不懂，不過我覺得人生的真諦是由無數個目標追尋組成的吧。這樣人生才會完滿，及時暫時無所事事也不虛度?！?br/>
“比如我和憂落最近的目標就是找到橫斷山脈這個傳言的法寶秘境，而找到秘境是為了證明給那些嫉妒我的人看，我并不是只會依靠長輩?！?br/>
“有目標……真好，每天心里都是踏實的。”
“所以妙玉你也可以給自己定一個希望?。∪缓笤俜殖梢粋€一個的階段的小目標去實現它。這樣人生就會有無限的活力了?！?br/>
“謝謝你，炎陌！”
“嗯……如果你實在想不到，那你可以給自己定一個‘尋求生命真諦’的目標，怎么樣？然后短期也可以跟隨我們去尋找秘境?！?br/>
“還是不用了炎陌！”
“你是怕憂落不好相處么？”
炎陌驀然的靠近了她，然后悄悄道：
“放心吧，他就是口硬心軟?！?br/>
“不是的炎陌，一是我不希望你們因為我而心有芥蒂，我是個妖族。跟著你們，只會拖累你們……”
“我不怕的……”
“可是我怕，炎陌……我不想給你帶來不幸！”
“我……”
野草擺了擺手打斷他道：
“這只是一呢，炎陌，你先聽我說完。二是因為我突然找到自己人生的真諦了，也找到最近的一個目標了！”
妙玉的眼睛開始突然有了色彩,如同一灘死水流入新泉,開始煥發(fā)了活力。
炎陌看著那雙恢復了明亮生機的大眼，找到野草沒有說謊。
她是真的找到了人生方向。
“可以說說嗎？”
“當然，我想搞明白為什么人妖一定要相互不死不休，為什么人和妖不能和平相處？我希望有一天妖族不再侵略人族，人族也不再對妖族人人喊打！雙方都能在蠻荒大地和諧共存！”
“這……”
炎陌有些被震撼了。
“這很難？”
葉憂落也有些復雜的望著看。
這可能是生活在人間地界一個妖族的心里最深切的期盼吧。
及時她似乎從未被世界溫柔以待，可她以及深愛這個人間。
“我知道！”
野草渾身度煥發(fā)著一種神采。
“我知道他遙不可及，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輕，我知道這個想法也不溶于世，我知道自己可能朝不保夕明天就會消散在世間……可是這就是我的希望。
“只有我活在一天，一天就要為這個方向努力奮斗！”
“妙玉……你很棒！”
炎陌由衷贊道。
“所以我決定了，我要回妖族。”
“那才是我該去的地方！也是我夢實現施展的地方。”
“野草，你真的決定了嗎？西林邊界雙方都守備森嚴，根本回不去的?！?br/>
“我沒打算走從邊界走??！”
野草微笑道。
“我決定穿越橫斷山脈，走到妖族的底盤！”
炎陌聞言一驚。
“穿越橫斷山脈？那是跟不可能辦到的事?！?br/>
“聽天由命吧！”
“說實話，除了你們。我根本不敢面對外面的人族！他們暫時也不會給我生存的資格?！?br/>
“所以這是我唯一的選擇?！?br/>
“況且，我的命本來就是撿來的，如果無聲埋葬再山脈深處，甚至高階蠻獸腹中，也不失為一種解脫?！?br/>
炎陌不由有些心疼。
“妙玉，好好活下去?！?br/>
“我會的，說實話我早想去妖族看一看，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充滿邪惡。是不是也會如同人間一樣……”
“妙玉，我相信你必定能到達妖族的?！?br/>
“只是我希望你能答應我，哪怕在難，哪怕為了理想需要暫時的不擇手段，但任何時候都要堅守住心靈的底線，至少至少……不能吃人！”
野草點點頭，嚴肅道。
“好！我答應你！”
“天地為證，雖死不犯?！?br/>
野草發(fā)完誓，然后頭一偏，叫道：
“憂落！”
“?。俊?br/>
突然被叫到，葉憂落一愣。
野草看著他，深深微笑。
“對不起！然后謝謝你！”
“希望你早日踏入修行?！?br/>
葉憂落也朝她笑笑。
“謝謝！”
“只是希望我們沒有再見的一天，那時我可不會再憐香惜玉了?！?br/>
“我可是會打死你的?！?br/>
“隨時恭候?！?br/>
野草知道他可能是認真的，可是一點也不緊張。
“愿你此生能夠善待炎陌！”
“這是必然的，我們可以以生死相托?！?br/>
“蠻荒浩瀚，望一別再無重逢?！?br/>
“珍重！”
他們都明白，如果有再見之時，必然是不同種族陣營，不死不休。
“炎陌，我能和你單獨相處一會嗎？”
“嗯……可是……”
炎陌望著葉憂落放向。明顯放心不下他一個人。
“放心吧，不走遠，我就是想和你說說悄悄話？”
“去吧，我沒什么大礙了！”
野草嫣然一笑，拉著炎陌走到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