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窮塔，第六層。
東京又下雨了，微風(fēng)打斜了雨絲，落在這個惡魔作亂剩下的廢墟上，顯得極為蒼涼。
由于蠱神消失，燃遍東京的紫色火焰也熄滅了。驚恐的民眾從房間里走出來，也不知道東京政府該怎么善后。
不過，這一切都和這只擁有金黃色眼睛的黑貓沒什么關(guān)系。它很熟練地從主干道跳上屋檐，又跳到電線上，最終來到千代田區(qū)某棟公寓的門口。
似乎是掐著點，公寓的門被打開了，一個栗發(fā)女孩身穿著灰黑色的長袍，從屋子里走出來。她一把把門口的黑貓抱起，走進屋子。
“干得不錯黑炭，等會拿魚干給你吃?！?br/>
女孩輕輕撫摸著那只叫黑炭的黑貓的毛發(fā)，黑貓舒服地閉著眼，輕輕地喵了一聲。它搖了搖尾巴，把含在嘴里的綠色發(fā)光體吐了出來。
“你已經(jīng)提前預(yù)知芥川那家伙會背叛我們了嗎？[祭司]。”
屋子的陰影處，走出一個中年男人。他的身上披著和栗發(fā)女孩一樣的灰黑色長袍，右手的拇指缺了一截，剩下的一點透過肌腱與食指緊緊相連。
“才不是呢，我只是，提前多做一層保險而已?！?br/>
女孩依舊在撫摸著黑貓的毛發(fā)，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有什么感情。
“畢竟，試圖走出棋盤的棋子，只能成為棄子。這點從古至今都沒有例外?！?br/>
“試圖走出棋盤的棋子，只能成為棄子……嗎？”
中年男人不斷念叨著這句話，贊嘆道：“也就是[祭司]能說出這種話了，當(dāng)初選擇你當(dāng)[祭司]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像這次，騎士團的雙璧，基地派來的探險者，都被你耍得團團轉(zhuǎn)。也就是你，早川泉才做得到的奇跡?！?br/>
“別光贊我了，[總領(lǐng)]，不，[穿刺之伯勞]的第六使徒?！?br/>
早川泉淺淺一笑，說：“領(lǐng)導(dǎo)蠱神教整整潛伏十年，還布了那么大的網(wǎng)。不容易呀！”
二人商業(yè)互吹一波，開始聊起了正事：“既然[真神]已經(jīng)收回，探險者與騎士團的雙璧都已離開，我們就可以進行真正的蠱神覺醒計劃了?！?br/>
“是啊，真正的蠱神覺醒計劃?！痹绱ㄈＡ苏Ｑ?，“讓我們把[第六層]，攪個天翻地覆吧！”
[總領(lǐng)]點頭，把手伸過去：“為蠱神教，九死無悔?！?br/>
“為蠱神教，九死無悔?！痹绱ㄈ瑯影咽稚爝^去，笑容里卻有別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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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實世界。
伍昊一邊把單車鎖進樓道，一邊哼著小曲。他的心情很愉快。雖然不記得了在無窮塔里發(fā)生了些什么，但既然薪酬到手，總是好事。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上天入地唯伍昊，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唱著，大院二樓的窗猛地被打開了，王大嬸那紡錘似的臉從窗里探了出來：“小伍你大半夜的瘋什么瘋！吵到別人睡覺你知不知道！”
伍昊不管，依舊笑瞇瞇地繼續(xù)唱：“世人笑我偷男人，我笑世人……”
王大嬸的臉一下就紅了，她忿忿地盯了伍昊一眼，嘴里不知罵了什么，猛地把窗關(guān)上。
伍昊哈哈一笑，心里更愉快了。他把單車籃里的東西揣到懷里，三步并兩步地跑上四樓用鑰匙開門，嘴里喊道：“姐姐姐姐，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吃的小饅頭！”
屋里一片死寂，沒有聲音。
伍昊把門推開，黑蒙蒙地一片，沒開燈。他把燈打開，地上亂七八糟全是藥瓶：阿米替林，朱砂安神丸，天王補心丸……大概五六種，有的空了，有的還剩。
藥瓶的一邊放著說明書，他拿起來仔細看。
“用于治療各型抑郁癥或抑郁狀態(tài)，對內(nèi)因性抑郁癥療效較好，對反應(yīng)性抑郁癥及神經(jīng)官能癥的抑郁狀態(tài)亦有效?！?br/>
“常見不良反應(yīng)，有口干、視力模糊。心悸。常見眩暈、運動失調(diào)、肝損傷及遲發(fā)性運動障礙?！?br/>
明明只是說明性文字，伍昊的心卻有如刀絞。他把說明書扔到一旁，撐著墻壁大口大口呼吸。好不容易才平復(fù)自己的心情。他把食物準備好，躡手躡腳地走進姐姐的房間。
和客廳一樣，房間里也沒開燈。一個女孩坐在墻角。穿著白色連衣裙，扎著雙馬尾。雙眼無神抱著膝蓋。
“我親愛的姐姐、公主殿下、女王大人。你最最喜歡的小饅頭來了喲~還沾了你最愛吃的煉奶~”
伍昊諂媚似的把盤子端到女孩面前，里面的小饅頭還熱騰騰的，白色的煉奶在上面涂了一個笑臉。
“不要！”
清冷的聲音從女孩口中吐出，她一巴掌打開伍昊的手，盤子落在地上，哐啷一聲摔成碎片。
“我……”
似乎意識到自己又做了錯事，女孩的臉上浮現(xiàn)出驚慌失措的神情，眼淚奪眶而出。
“我很喜歡！”
伍昊一把抓住女孩的手，沖她擠擠眼睛。
“公主殿下以為我跟了您多少年了，不知道您的性格——您不舍得吃這些小饅頭，想賞賜給我，又不好意思說，對不？”
女孩木木點頭。
伍昊一邊把盤子的碎片拾起扔進垃圾桶，一邊把落在地上的小饅頭扔到自己嘴里，挑釁的眼神看向女孩。
“姐姐……你……根本就……不知道……沾了煉奶的……小饅頭……有多好吃，不吃……是你后悔，啊?。?！”
他一聲尖叫，把女孩嚇壞了。
“噎……噎住了……”
女孩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忙倒了杯開水給他。
伍昊把開水一飲而盡，他舔了舔嘴唇，看到自己的姐姐用期待的星星眼看著自己。
“想看什么？”伍昊問。
“我想看……想看……”
“看什么?”
“看小圓……”
“不！我要看無頭公主！”
伍昊奸笑著按住遙控器，鑲在墻壁里的電視機發(fā)出亮光，網(wǎng)絡(luò)APP的圖標在上面顯示出來，數(shù)不勝數(shù)。他沒管其他的，徑直點了“兔牙直播?！?br/>
伍昊的兔牙用戶只關(guān)注了一個主播，他點開主播的頭像，一個女孩從屏幕里跳出來。她帶著白色的手套，身穿蕾絲邊的粉紅色連衣裙。白皙的肌膚、漂亮的鎖骨和初具規(guī)模的胸部都說明這個女孩十分可愛。
但是。她沒有頭?；蚴钦f女主播很機智地讓攝像頭只拍到她頭部以下的部分。
小圓是她，可無頭公主也是她。
主播的演播室呈粉紅色基調(diào)，床上堆了大大小小的玩偶，很有少女情懷。一個黑柱子直直挺立在桌子旁邊，是麥克風(fēng)。女孩對著它唱歌。
“來自勇者的呼喚，是心的律動。陽光從天空灑下，穿過層層大陸……”
女主播的聲音清脆明亮，如同金絲雀一般。屏幕前伍昊的姐姐聽得癡了，小聲地跟著哼唱。
看著女孩的神態(tài)，伍昊心情稍霽。他暗暗地想，如果自己姐姐每天都有像看小圓唱歌這樣的狀態(tài)，那該多好！
一曲完畢，主播間一下被刷屏了。都在刷禮物，也不乏表白。姐姐想送一臺飛機，伍昊同意了。
“大家覺得這首歌好聽嗎罒ω罒這是五天后即將上映的無窮塔電影版的主題曲喲~當(dāng)然，主唱不是我~但是但是，能夠在大家面前唱這首歌我已經(jīng)很開心啦~”
“還有還有，無窮塔的VR游戲也在10天后公測~那可是全球首款聯(lián)機VR游戲喲~小圓我看了宣傳片了，巨好玩~小圓我已經(jīng)買靈潛裝置了，期待與大家在游戲里的會面~”
這些伍昊當(dāng)然知道，早在幾小時前，伍昊就已經(jīng)通過了無窮塔唯一且僅有的一次封測。他微微轉(zhuǎn)頭，自己的姐姐很用心地聽著女主播的絮絮叨叨，目不轉(zhuǎn)睛。
究竟要不要讓姐姐玩無窮塔？這是伍昊一直糾結(jié)的問題。無窮塔自由，開闊，有趣。但他卻沒有信心，自己沉浸在痛苦中的姐姐，活在自己世界中的姐姐，能通過這個游戲，重拾快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