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蒼白如雪,唯一的血色便是那口噴出的鮮血,唇角,衣襟,乃至黎戮的手上,都濺滿了她的血。
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睛沒有一點神采,空洞的樣子仿佛天地間只剩下她孑然一身,孤寂地讓人心尖剜著疼。
“辛韶……對不起!對不起!”
黎戮小手輕顫地擦拭她的血,黑瞳深處浮現(xiàn)出從未有過的不安和無措。
溫熱的指腹點在她冰涼的唇角,令她瞳孔緩緩放大。
“辛韶……我……”
黎戮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誰知她一把抓住他的手。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br/>
她的聲音原本像夜鶯一樣清脆動聽,帶著奶聲奶氣的鼻腔,軟軟糯糯的就像粉團子。
可現(xiàn)在,她的聲音低啞難辨,平靜如一潭死水,散發(fā)著死寂的氣息。
她怨恨他,更怨恨她自己,但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崩潰。
否則九泉下的爹爹,大哥,二哥,二嫂,甚至是她那剛出世的小侄子,都會死不瞑目。
她暗暗祈求上蒼,殺她剮她都無所謂,但……讓她送黎戮回宮。
因為那是古家的忠義之心。
然而,上蒼何曾聽過她的祈求?
從未!
王宮正南門。
永寧門。
等待他們的除了王宮的禁衛(wèi)軍,還有高知山。
“太子殿下,微臣在此恭候多時了?!?br/>
音落,一支長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來。
“黎戮小心!”辛韶推開黎戮,左肩的衣袍瞬間劃破一道血口子。
永寧門巍巍聳立,百名銀鎧禁衛(wèi)軍齊刷刷站成兩排,嚴陣以待。
高知山輕笑一聲:“不錯不錯,在高家養(yǎng)尊處半年,警戒心卻絲毫不減,不愧是老夫看上的丫頭。”
陰陽怪氣的聲音令辛韶陡然一顫。
黎戮扶住她,望著站在高知山身邊的禁衛(wèi)軍,怒不可遏:“你們……敢與高知山謀反!”
禁衛(wèi)軍面面相覷,有一些人心虛地低下頭。
黎戮眸光凍結(jié)如冰。
下一刻,一股強大內(nèi)力帶著不可遏制的戾氣,從他周身傾瀉而出,如洶涌的漩渦涌向永寧門。
高知山當即后退,十余名禁衛(wèi)軍一擁而上。
但,他們連黎戮的身都未近,就狠狠摔到地上。
飛沙走石,塵起飛揚。
“圍住他們!”高知山急急大喝。
手握護盾的禁衛(wèi)軍立即將城門前兩個小小的孩子團團圍住。
高知山對黎戮那一掌心有余悸,裝模作樣道:“太子殿下,微臣也不想以下犯上,只要你乖乖交出辛家丫頭,微臣就放你離開,如何?”
永寧門的禁衛(wèi)軍都已歸降高知山,可想而知王宮內(nèi)的情況只會更糟。
至于黎戮……
打出剛剛那一掌后,明顯氣息凌亂,只要多周旋片刻,高知山定會察覺到異樣,介時他們誰都逃不了。
想著,辛韶冷冷看向高知山:“你真能放過太子?”
“當然!”高知山摸了摸灰白的胡須,囂張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
辛家丫頭的血脈尚未覺醒,還沒有殺傷力,只要穩(wěn)住不成氣候的小太子,一切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辛韶深深吸了口氣,踱步向前,手腕卻傳來一陣痛楚。
“我允許你過去了嗎?”
“如果你死了,爹爹和大哥就白死了……”辛韶偏過頭,忍了許久的眼淚終于決堤。
一顆接著一顆,如同豆子一般,啪嗒啪嗒掉下來。
有那么兩顆砸在黎戮的手上,令他黑瞳縮了縮。
可他沒有松手,反而執(zhí)拗地加重了力道:“即便如此,我也不會丟下你,絕對不會!”
辛韶驀地一怔。
他說他不會丟下她。
絕對……不會……
“太子殿下,微臣勸你三思?!备咧讲[了瞇眼睛,一個抬手,一名禁衛(wèi)軍便壓著一個華貴的婦人緩緩走了出來。
夜半子時,明月當空。
只聽那婦人婉轉(zhuǎn)柔弱的聲音微微輕顫:“戮……戮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