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聊著天,兩個人走了過來,蘇小雨一看是安晴,瞬間笑開了花,但是再一眼看到安晴后面的邢易,臉上的笑容馬上消失了,僵硬地站起來,極不自然地向邢易問了聲好。
邢易也沒想到一來就看到蘇小雨,尷尬的咳嗽了一聲:“蘇小雨,我雖然不了解你家是什么情況,但是剛才說了過分的話,我向你道歉,對不起!以后如果家里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可以找嚴主任或者護士長,也可以和我說?!?br/>
蘇小雨萬萬沒有想到邢易身為院長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大大方方地向她道歉,嚇得連連擺手:“邢院長,您千萬別這么說,是我的錯,我不該對嚴主任這樣沒禮貌!”
邢易:“這個確實應(yīng)該批評,出了事情,怎么這么不信任自己的領(lǐng)導(dǎo)!事情的經(jīng)過我都知道了,楊妍,以后要注意知道嗎?”
楊妍:“是,院長,我記住了!不會再犯了!”
邢易:“好,就這樣吧,最近大家也都太累了!怎么處理聽你們嚴主任的就行,以后對領(lǐng)導(dǎo)前輩要尊重,不能沒規(guī)矩!”,兩個人聽到院長說怎么處理聽主任的,如釋重負,連連點頭!
邢易:“杜贊,你怎么樣?”
杜贊:“沒事,我沒事,謝謝院長關(guān)心?!?br/>
“你下來干嘛?”,嚴涵聽到邢易的聲音出來了。
邢易:“我找你有事,走,進去談!”,說完推嚴涵進了辦公室。
嚴涵坐回椅子里面,一臉疲憊。
邢易:“楊妍的事就這樣算了嗎?”
“嗯,我也問了,她當時雖然掛錯了藥,但還是要核對的,不會真的輸錯液,要不是病人家屬正好看到其實都沒這事,而且她最近已經(jīng)連續(xù)加班一個月了,每天十幾個小時的工作強度,可以理解。何況不是病人家屬非鬧著先給他們床處理的話,也出不了這樣的事?!?br/>
“行吧,你說了算,我也不支持為了讓病人平衡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拿自己人開刀。這事你維護了她們,估計以后也都老實聽話了!但是長久這樣下去不行,都累成這樣,遲早還得出事,得趕緊想個辦法解決?!?br/>
“是,這樣真吃不消,人太累了就容易出錯,出錯就出事。”
“暫時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適當限制接診人數(shù),除了特別緊急的情況之外不能再加人。還有,我有個想法,近期選個時間,安排你們這幾個特別忙的科室,象心外、神外、兒科、急診、普外做一次常規(guī)體檢,包括規(guī)培和實習(xí)生,主要檢查有沒有過勞狀態(tài),不行就休息,一定不能在這個問題上出意外!回頭我跟這幾個科室的主任和護士長說一下。你一定要注意身體,雖然年輕也不能這樣熬,還有許主任,五十出頭的人了,去年就是累病的,一定叫他注意休息!”
邢易的擔(dān)心絕不是杞人憂天,現(xiàn)在全國每年有超過45萬人過勞死,外科醫(yī)生是高危人群,尤其是心外科和神外科,工作強度極大,趕上大手術(shù)連續(xù)工作十幾二十個小時也不稀奇,對身體的損害是相當大的。
嚴涵:“最近是累的夠嗆,感覺站著都能睡著,睡著了就醒不過來。”
“這樣絕對不行!你跟許主任商量一下給我個意見,最近特別忙的這幾個大科室都得注意!”
“找許主任商量?”
“怵頭?”
“沒事,這是正事,明天我去問問許主任意思?!?br/>
“行,那我先回去了,這兩天有個手術(shù)比較棘手!”
“好,你也注意休息?!?br/>
“我知道,哦,今天要感謝你給哥哥創(chuàng)造機會啦!再接再厲!”,邢易拍了拍嚴涵的肩。嚴涵不想說話,低著頭擺擺手示意你可以走了。
一晚上總算過去了,交完班,嚴涵來到許川辦公室,敲了敲門,正巧肖鴻路過,同情地看著嚴涵,嚴涵回了一個無奈的笑容,聽到許川應(yīng)聲,嚴涵趕緊開門進去了。
許川看嚴涵進來,放下手里的病歷,皺著眉頭看著嚴涵,等著他開口。
“許主任,有點事和您商量一下。”
“有什么好商量的,你是主任,你決定不就行了!”
嚴涵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尷尬地沉默著,許川看他半天沒反應(yīng),嘆了口氣問道:“什么事?”
“對不起,許主任,昨天夜里出了點小事?!?br/>
許川:“小事?”
“我已經(jīng)處理了,是這樣的?!?,嚴涵沒有隱瞞,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包括蘇小雨和自己頂嘴的事也說了,自己說總比讓許川聽別人瞎傳強。他還是很擔(dān)心,自己已經(jīng)答應(yīng)蘇小雨楊妍不處理了,如果許川不肯放過一定要嚴加處理還真的很麻煩,自己的面子倒無所謂,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怵頭這位副主任,但是因為這事影響到楊妍和蘇小雨的前途就不好了。
“家屬說不追究了?”
“是的,我已經(jīng)帶楊妍去道過歉了,他們同意不追究了。”
許川嗯了一聲:“邢易什么意思?”
“他說由咱們自己處理?!?br/>
“叫門診減幾個號吧?!?br/>
“好,我馬上去安排?!?br/>
“讓齊辛去就行?!?br/>
“行,我知道了,許主任,還有個事?!?br/>
許川:“說!”
“昨天邢易跟我說,最近心外、神外、兒科、急診這幾個科室都很忙,他擔(dān)心有人累出問題,想給這幾個科室安排一次體檢,主要是過勞這方面的,需要咱們心外配合,但是人比較多,他怕給您添麻煩,所以叫我問問您的意見?!?br/>
“體檢……行吧,抽個血做做心電圖,也不算麻煩。讓齊辛安排,叫安晴帶著蘇小雨他們負責(zé)抽血,心電圖叫新來的那兩個規(guī)培生看,有問題的交給齊辛,齊辛處理不了的給你,你還處理不了的再找我?!?br/>
“是,那我馬上告訴齊辛。”
“叫陳萍安排好了告訴我?!?br/>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去。”嚴涵退了出來,關(guān)上門的時候松了口大氣。許主任還是那么冷冰冰的,不過比之前還是強多了。嚴涵自我安慰著,趕緊去找陳萍和齊辛交待事情。
終于熬到下班了,看著杜贊黏在楊妍身邊,蘇小雨不打算做電燈泡。看楊妍杜贊都進了電梯,蘇小雨在門外剛想說自己有事叫他們先走,就被人一把推進了電梯,回頭一看,居然是嚴涵,只好用歉意加無奈的眼神看了杜贊一眼,不是我故意不給你機會,身不由己?。?br/>
杜贊:“我開車送你們回家吧,都累成這樣了,別去擠公交車了!”
蘇小雨當然不會再次錯過給杜贊創(chuàng)造機會的機會:“我還有事,你送楊妍回去就行!”
楊妍:“小雨,你有什么事?”
蘇小雨:“小事情,放心吧,你叫杜贊送你回去,趕緊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
出了電梯,杜贊和楊妍先走了,蘇小雨剛要開口和嚴涵道別,被嚴涵搶先了:“走,我送你!”。
蘇小雨愣了幾秒,終于說出一句:“嚴主任,我餓了,我想先去吃早飯,您還是先……”
“我也吃,一起吧!”,不等蘇小雨再說話,嚴涵徑直轉(zhuǎn)身開路。
蘇小雨在他背后聳了聳肩,有人請吃早飯外帶順風(fēng)車,好象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再說昨天晚上剛剛把領(lǐng)導(dǎo)得罪了,好容易施展按摩大法挽救回來,還是識相一點好!
出了醫(yī)院嚴涵問道:“你平時吃什么?”蘇小雨前面帶路,來到了三個人常來的一家面館。
坐下點了兩碗面條,等餐的時候,蘇小雨突然問:“您不生氣了?”不過那表情完全看不出有擔(dān)心領(lǐng)導(dǎo)生氣的意思!
嚴涵撇撇嘴,懶得回答這個弱智問題,生氣還請你吃早飯?還開車送你?不開車撞你就不錯了!
蘇小雨又湊近了些:“以后再也不氣你了,行嗎?”這口氣就有點像女朋友任性過后自知理虧的撒嬌了,不過嚴涵莫名其妙地覺得非常舒暢,雖然沒說話,但眼睛瞇了瞇,好像在笑。
“嚴主任,這事要被許主任知道的話,會不會……”
“沒事,我已經(jīng)問過許主任了,許主任就跟我說叫楊妍以后仔細點?!?br/>
“許主任?我說的是許主任,不是魏主任!”
“我處理事情有必要問魏東嗎?”
蘇小雨沒說話,但不以為然的眼神已經(jīng)表達了她的吐槽:“那你也沒有必要問許主任啊,誰是科主任??!”,嚴涵明白蘇小雨所想,瞪了她一眼,低頭刷手機了。
面條上來了,沒吃兩口,蘇小雨突然抬頭非常認真地看著嚴涵:“嚴主任!你的夢想是什么?”
嚴涵嘴里叼著一根面條抬頭僵在那里,怎么突然問出這么哲學(xué)的問題?想了半天,愣愣地搖了搖頭。
“沒有夢想?也對,你的夢想都實現(xiàn)了!我聽杜贊說過,您簡直太厲害了!您這人生簡直跟開了掛一樣!”
“開掛?開什么掛?”
“就是游戲外掛,就是可以在游戲里增加金錢啊,裝備啊……”
“哦,游戲外掛啊,知道。原來邢易有一陣玩游戲打不過人家就到處找外掛,天天都魔障了。”嚴涵毫不在意地就把邢易的丑事曝光了。
蘇小雨八卦欲旺盛:“嚴主任,您也玩游戲嗎?玩的什么!”
嚴涵在手機上點了幾下遞給蘇小雨看,蘇小雨吃進嘴里的面條差點從鼻孔里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蘿卜保衛(wèi)戰(zhàn)3?。?!那個憨態(tài)可掬的蘿卜和眼前這個冷冰冰的人實在是聯(lián)系不起來!
蘇小雨好容易倒過這口氣:“現(xiàn)在還玩嗎?多少關(guān)了?”好歹也還玩過兩天,還能有點共同語言。
“不玩了,通關(guān)了。”蘇小雨張著嘴愣在那里,也對,游戲都是給我們?nèi)祟愅娴?,對這種非人類實在沒什么挑戰(zhàn)性。
“嚴主任您真的沒有夢想了?”問題又被繞回來了!
嚴涵停下筷子,認真的想了想,說:“非要說有夢想的話,那就是關(guān)機睡覺,睡到自然醒。不過這個夢想恐怕要退休才能實現(xiàn)了!”
蘇小雨說不出話來,嚴涵這個答案她既意外又完全理解,。外科醫(yī)生和消防員一樣,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干什么,電話一響馬上就要放下一切奔赴醫(yī)院。一臺大手術(shù)十幾二十幾個小時是平常事,整個手術(shù)時間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去廁所,連坐下的機會都沒有,還要保持精神高度集中,手要保持高度穩(wěn)定,不能出任何差錯,對人的身體和心理都是極大的考驗和折磨!
兩個人都再沒有說話,但有一種感覺,慢慢在蘇小雨心里滋生,這種感覺叫“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