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亮起的這一剎那,連整個世界也都失去了顏色,
天地之間,只余下了這一道璀璨奪目、熾熱無比的雪白劍華,
沒有人動手,也無人說話,雙方數(shù)十萬道熾烈的目光,盡皆聚集在這一道驚世劍華之上,
天地靜默、時空靜止,
仿佛天地世界,都將在長劍斬落的一剎那間灰飛煙滅,化為齏粉,
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獨尊般的驚人氣勢,緩緩從劍身之上透了出來,
起風了,
在狂風盡處,天地盡頭,青衣少年雙手持盾,口中誦咒,緩緩向平凡這邊望了過來,
目光深邃而幽冷,
仿佛第一十八重冥獄之中,從蟄伏中蘇醒的惡魔,
良久,良久,
青衣少年忽然把口一張,一串晦澀古拙的歌詞,輕輕的從他口中吐了出來,
沒有喜悅、也沒有哀傷,只是靜靜的、冷冷的,像冰湖中的湖水,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然而——
在他那簡短而急促的歌聲里,在他那冰冷而淡漠的目光中,以他手中的那面盾牌為中心,緩緩散出了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黑氣,
宛如——
亮如白晝的天幕上,悄悄籠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
“破。”
平凡口唇微張,雙眸半睜,緩緩?fù)鲁隽艘粋€冰冷的字眼,
話音一落,便見七星龍淵光華暴漲,仿佛一柄威猛無匹的開天巨斧,狠狠的,不帶半分停留的向那片薄紗斬了上去,
“嘶嘶、嘶嘶”
長劍脫手的這一剎那,遙遠的天幕上,也似乎被這一劍之力,生生撕開了長長的裂縫,
而那名少年,也在這一瞬間變了臉色,
然而,他并沒有逃,
反而像是一名狂暴的戰(zhàn)士,眼中溢出了一絲狂熱的光芒,
這一劍,已經(jīng)到了眼前,
生死存亡,在此一舉,
下一刻——
青衣少年一聲暴喝,雙掌齊揚,迅速之極的捏了一個法印,如賭氣一般重重的拍入了盾牌之中,
“哐當。”
一聲巨響突然傳來,那名風中的少年,臉色瞬間變得兇殘起來,
仿佛一頭饑餓已久,突然被人從鐵籠中放出的、憤怒的雄獅,
黑氣,瞬間騰起,轉(zhuǎn)眼間彌漫了整個天空,
天,黑了,
天上地下,瞬間肅然,
這,才是他們二人真正的實力么,
靜默,死一般的靜默,
這一刻,所有人都忘了廝殺,忘了爭斗,只是呆呆的、靜靜的仰望天空,仰望著云層之中,那兩位猶如神祇般的少年,
似乎——
生怕自己開一開口,動一動身,便因此驚破了這難得的平靜一般,
但——
黑暗終究將被打破,而光明終會到來,
且看——
在那遙遠的天際、在那至為深沉的黑暗中,有一絲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微小火光緩緩亮起,仿佛暗夜之中,一星如豆燭火,隨時都會在狂風中夭折,在黑暗中隕滅,
不過——
短短一剎那的時間過后,那一絲星火便突然膨脹了起來,緩緩的、漸漸的膨脹起來,
那是一團純白顏色,晶瑩得幾乎透明的火光,
干凈,透亮,
純凈得不含一絲雜質(zhì),
在青衣少年驚愕的目光中,那團熾烈白光,忽地騰空升起,竟是落在了那柄光芒萬丈的七星龍淵劍柄之上,幾乎與此同時,七星龍淵也已發(fā)動,如破天之勢,那柄狂劍呼嘯襲來,看似緩慢,但天上地下,竟彷彿更無一處地方可躲了,
“轟隆?!?br/>
一聲驚雷,轟然炸響,七星龍淵秋水般的劍身上,涌起了千萬道純白色的火焰,瞬間如同席卷了整個天地,劍身也同時扭曲,熔化,變形起來,如同變成氣體一般,轟的一下炸開,綻放出數(shù)千,數(shù)萬道的劍氣,
風卷殘云,如花飛散,
綻放出最華美明艷的光芒,
青衣少年昂首望天,朝著那漫天飛舞的火光,發(fā)出了一聲低低的呼喚:
“咦?!?br/>
話語聲中,只見他臉色一沉,仿佛突然下定了決心一般,毫不退縮的向七星龍淵迎了上去,
天地靜默,洪荒屏息,連時間也仿佛在這一刻悄然靜止,
這一個瞬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青天之上,黑白二色橫貫天空,轟然相撞,
沒有人能形容當時的景象,天為之崩,地為之裂,巨大的山峰絕壁間,出現(xiàn)了無數(shù)條龜裂縫隙,無數(shù)巨石紛紛脫落山體,掉落下來,
甚至——
就連那廣袤無垠的大地,也出現(xiàn)了一條條縱橫交錯、溝壑儼然的巨大裂痕,
一劍之威,竟至于斯,
黑白兩色光芒交錯的這一剎那,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猶如天幕之中,一只只可憐的螻蟻,在天地之威面前惶恐、戰(zhàn)栗,
“轟?!?br/>
下一刻,那道燃著潔白火焰的劍光,猛地撕裂了空中的黑氣光幕,攜一股毀天滅地之威,迎面向那面盾牌刺了過來,
瞬間,天上地下,盡數(shù)駭然,
青衣少年眼望劍光,雙眸之中,緩緩涌起了一絲絕望的神色,
這一劍,終究還是避不開么,
想到此處,他忍不住搖了搖頭,臉色瞬間一片灰敗,
最后一擊尚未來臨,他的心,卻已經(jīng)亂了,
心亂,則必敗,
在回眸的這一瞬間,他忽然看見了站在自己對面,那名神色淡然的少年,
不,不,我怎能輸給你,
他咬了咬牙,雙臂一環(huán),將盾牌向懷中縮回了一尺,
對他而言,這一尺的距離,便是生與死的差別,
“吼?!?br/>
這一刻,在盾牌與胸口相貼的這一刻,他的身前,忽然涌起了一團濃密的黑氣,仿佛突然感受到了主人的危難一般,化作了一只三四丈高、神色猙獰的古怪兇獸,
兇獸現(xiàn)身的這一刻,忽然仰天一聲長嘶,竟是以自身陰魂之軀,狠狠的向七星龍淵撲了過來,
“嗤?!?br/>
那是劍氣刺穿空氣的聲音,
然而,令人無論如何也都無法想到的是,這頭看上去既不如何雄偉、體型也不見得怎么突出的兇獸,竟然以自己的一張利口,將七星龍淵的劍刃緊緊的咬在了口中,
他呆住了,他,也呆住了,
兩位戰(zhàn)場上的主將,在這頭異獸的出現(xiàn)的一剎那間,不約而同的陷入了深深的呆怔,
這,這怎么可能,
但,這呆怔并未持續(xù)很久,不過一眨眼的工夫,場中情勢,竟又再一次發(fā)生了變化,
那是一滴血,
一滴墨綠色的鮮血,
緩緩的漫過了它的嘴角,
一滴、兩滴、三滴
漸漸的,那異獸口中鮮血越流越多、越流越急,仿佛一條小小的溪流,匯聚成了一道悲壯的風景,
與之對應(yīng)的,那只異獸的口中,甚至發(fā)出了一聲聲低沉而絕望的嘶吼,
下一刻,
平凡驀地一聲冷笑,手中劍鋒微微一側(cè),“嗤”的一聲,從那異獸口中橫拖而過,毫不費力的將它斬為兩半,血雨揮灑之際,他的心,也仿佛沉入了谷底
“當。”
一聲巨大的轟鳴由遠及近,仿佛來自地獄的判決,將他連人帶盾,狠狠的震飛了出去,
“噗?!?br/>
他人在空中,卻早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兩只圓睜的眼珠之中,瞬間涌上了一絲嗜血的厲芒,
這一刻,他甚至恨不得撲將回來,將眼前的這名少年碎尸萬段,
可是,他不能,
只因——
他心里深深的明白,沖動,便意味著死亡,
所以,他必須逃,
哪怕舍棄眼前的數(shù)十萬大軍,哪怕他有再多的不舍得,他也只能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于是,他咬了咬牙,頭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約摸追出三四十里,平凡忽然冷笑一聲,一伸手,將一塊兵符祭了起來,那兵符飛在空中,被他凌空一指,頓時“啪”的一聲,碎裂開來,兵符既碎,內(nèi)里頓時飛出無數(shù)火光,一頭頭三尺來長,渾身冒火的怪鳥飛了出來,
這些怪鳥,正是平凡離開昆侖那曰,由許仲琳親手贈的五支道兵之一——
火鴉道兵,
而這些火鴉道兵的最大功效,便是提升火系法訣的威力,
“火鴉陣,起。”
平凡左手一指,喝道,
話音方落,便聽空中火鴉連聲大叫,轉(zhuǎn)眼間便結(jié)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火網(wǎng),平凡微微一笑,袍袖一拂,眾火鴉啊啊大叫,紛紛將自身法力,源源不斷的注入到他的體內(nèi),他得了這些道兵之助,一伸法力頓時提升了接近三成,飛遁速度,也比先前快得多了,
堪堪追出一百余里,青衣少年已然在望,這黑臉少年見了敵人,登時大喜,當下一聲長嘯,接連催了幾次法力,不多時便已搶到了青衣少年身后,
“想逃么,只怕沒那么容易吧?!?br/>
平凡呵呵一笑,左臂一伸,便向青衣少年肩頭抓去,青衣少年聽得風響,趕忙把身一側(cè),駕著銀梭向一旁讓了開去,平凡一擊無功,不由得“咦”了一聲,心念動處,已將七星龍淵祭了起來,
“且吃我一劍如何?!?br/>
平凡冷笑一聲,右手一指,七星龍淵光華暴漲,迎面向青衣少年斬殺過去,那少年見了劍光,不敢硬接,身子一扭,從長劍一側(cè)繞了開去,平凡見狀,也不驚訝,大喝一聲,將彌塵火魔幡當頭一罩,眼見那幡起處,無數(shù)生魂呼嘯而下,如同一張黑色大網(wǎng),劈頭蓋臉的籠了下來,
“哼?!?br/>
青衣少年見狀,仍是不擋不架,雙手鎳鎘法訣,加速向前沖去,甫一舉步,便覺眼前突然一花,一口冷森森的長劍迎面刺了過來,
只此一劍,便將他的所有退路盡皆封死,
快、準、狠,
正是天下第一、海內(nèi)無雙的蜀山劍術(shù),
這一刻,他終于感到了深深的恐懼,
眼前的這名對手,根本不想活捉自己,他的目的,只是想將絞殺罷了,
“拼了。”
他咬了咬牙,狠狠的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當?!?br/>
長劍、盾牌,再度在空中相交,
劍盾相交的這一剎那,青衣少年如早雷殛,眼前一黑,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咦,他的法力怎么突然提升了這多。”
這一劍拼將下來,青衣少年登時大駭,渾沒想到,眼前這毫不起眼的少年,竟還有越戰(zhàn)越強的本事,
難道,我當真低估了他么,
他努力壓下了心中的恐懼,拼命與對方展開了殊死搏斗,
“當、當、當”
半空之中,傳出了密如雨點般的金鐵交鳴之聲,
而雙方每次硬拼,青衣少年的臉上,血色便會減少一分,同時他那寬大的衣袍上,也會新多出一片殷紅,
反觀平凡,確實越戰(zhàn)越勇,絲毫沒有疲憊的樣子,
就像——
這一場你死我活的惡斗,只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練習(xí)罷了,
這一場斗法,完全就是一次毫無懸念的碾壓,
也不知過了多久,青衣少年忽然臉色一白,“蹬蹬蹬”接連向后退出數(shù)步,兩條握住盾牌的手臂,也禁不住在夜風中輕輕顫抖,
“破。”
平凡微微一笑,一劍向那面盾牌刺了過去,
“咚。”
一聲巨響,那面盾牌終于承受不住,被七星龍淵一劍刺了個對穿,
而更加令他驚駭欲絕的是,七星龍淵在刺穿這面盾牌之后,竟是毫無停留,直接就向青衣少年頸中刺去,
青衣少年施展出來的術(shù)法一下子被平凡的七星龍淵破去,倉皇之中,只能用手邊僅有的一口飛劍和七星龍淵硬拼了一記,這一下硬拼,他只覺胸口一震,手中長劍險些拿捏不住,被平凡一劍磕飛,
“再接我一劍。”
青衣少年心頭一震,驀地里聽到了這一聲氣勢十足的呼喝,
然而,他已經(jīng)怕了,
他甚至不敢回頭,只是倉皇的,宛如過街老鼠一般,在半空中抱頭鼠竄,他身在半空,便只聽身后一陣爆響,一回頭,那道匹練也似的劍華已經(jīng)越過了數(shù)十丈的距離,如閃電般直奔自己背心射來,
“不好?!?br/>
青衣少年聽的風響,臉色登時一變,這當兒也容不得他多想,只得把頭一低,狼狽萬狀的避了開去,那一劍落空,在空中打了個圈兒,“嗤”的一聲,轉(zhuǎn)向自己腰間刺來,
“好犀利的劍術(shù)?!?br/>
青衣少年見狀,不由得暗贊一聲,心念動處,早已將四肢悉數(shù)并攏,如同一個圓球般滾了出去,平凡不料他有此一著,一怔之下,七星龍淵頓時落空,猶如脫了弦的利箭一般,飛快的向前射了出去,這黑臉少年臉上一紅,趕忙把手一招,將七星龍淵收了回來,
就這么一忽兒的工夫,青衣少年已然加快速度,趁機逃出了三四百丈,平凡心中一凜,趕忙捏個御劍法訣,雙足猛往劍身一踏,大袖飄飄,隨后趕了上去,平凡一邊飛速追趕,一邊不住揮舞長幡,封住青衣少年所有退路,右手長劍白光霍霍,不住向他身上要害招呼過去,
如此一來,青衣少年一下子就變的和方才一樣,想不和平凡硬拼飛劍也不行,可是,這一記記不停的硬拼之下,青衣少年控制自己的飛劍已經(jīng)殊為不易,一時竟是騰不出手來釋放別的訣法,被平凡死死的壓制住,只能飛快的御使著飛梭不停的逃遁,以免被身后的這名少年追上,
“他快是強弩之末了?!?br/>
控制著七星龍淵縱橫狂斬,平凡的蜀山劍訣越發(fā)的純熟,長劍鼓蕩之間,凝出了一道道無形的劍氣,
這種凝氣成劍是蜀山劍訣之中特有的訣法,初始時是以劍上散失出來的劍意和自身法力凝結(jié)周遭的空氣形成無形劍氣輔助對敵,到后來便可像劍塵長老那般,直接用法力憑空凝出無形劍氣,厲害無匹,像劍塵長老隨手發(fā)出一道無形劍氣就是縱橫數(shù)十里長空,真的是有如天裂一般,
現(xiàn)在平凡雖然只是剛剛發(fā)揮出蜀山劍訣的些許真正威力,但是眼光所及,青衣少年的飛將已經(jīng)被壓縮在身周十丈的范圍之內(nèi),繞著自身團團飛舞,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看上去就像自己結(jié)了一個淡青色的繭子,
“小賊,你以為你真能殺得了我不成?!?br/>
突然之間,眼看已經(jīng)處于窮途末路的青衣少年發(fā)出了一聲冷笑,
平凡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奇道:“怎么。”
話音一落,便聽青衣少年一聲大喝,連人帶劍猛撲過來,
瞧這架勢,他竟似放棄逃跑的打算,轉(zhuǎn)而要與平凡拼個死活,
“來得好?!?br/>
平凡見狀,登時一聲大喝,猛一提氣,將劍上法力瞬間提升到了極致,
“喀嚓嚓。”
雙劍相交的這一剎那,青衣少年的飛劍之上,也上瞬間爬滿了無數(shù)的裂紋,這柄品質(zhì)也算上乘的飛劍,竟然是承受不住這一擊的力量,一下子碎裂了開來,
“轟隆。”
飛劍一碎,其中蘊含的法力全部傾瀉而出,仿佛半天云中打個霹靂,青衣少年再也站立不穩(wěn),被這股大力猛地震飛出去,再度噴出了一口鮮血,
然而——
平凡的臉色,卻突然變了,
因為——
雙方硬拼的這一剎那,平凡忽然十分驚訝的發(fā)現(xiàn),對方劍上的法力,竟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像,他自愿認輸,情愿死在自己手中一般,
“不好,上當了?!逼椒材X中念頭急轉(zhuǎn),突然明白了青衣少年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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