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城主命令!從今夜九時開始,全城宵禁!戒嚴!戒嚴!”
隨著騎手高聲的呼喊,疾馳的獨角馬疾馳而過,街道上的路人忙不迭地向兩旁避讓,躲開馬匹與騎手,生怕被撞到。
看著騎手掀起的呼喝與叫罵逐漸消失在街角,老戴夫把一枚腌制的奇異果丟進嘴里,用力咀嚼著,陰騭的眼神變得更加陰沉,而心里盤算著不好的主意。
“老大,好不容易才混進城來,居然戒嚴了,怎么辦?還干不干了?”一旁的手下緩緩地靠攏上來,跟戴夫一起在街角蹲了下來。
“……”戴夫沒有回答,而是用有些下流的目光盯著街道上的路人們。
一名主婦打扮的中年女子注意到戴夫的視線,有些警惕地整了整臂彎里的籃子,然后用有些鄙薄的眼神甩了衣衫骯臟的,腳夫打扮的戴夫幾人一眼,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看著薄薄的衣裙下一扭一扭的圓潤臀部,老戴夫咽了口口水,有些遺憾地擦了擦胡子拉碴的下巴,心中有些遺憾,這次進來,他們的目標是趁著公爵離開的時候,好好干一票大的,而不是瞎折騰些牡丹花下死的胡事。
“媽蛋的……”想到這里,心中唯有郁氣的老戴夫狠狠地咒罵了一聲,喉結(jié)一勾,就是一口濃痰飛到了地上,“好不容易從情報販子手里弄到的消息,公爵要給皇帝老爺祝壽,再繼續(xù)這樣慫下去,干脆散伙得了!”
“那么接下來怎么做?”老戴夫的同伙倒也沒有遲疑,對于他們這些刀頭舔血的亡命徒而言,區(qū)區(qū)城禁算得了什么。只不過是恐怕城禁一出,就沒什么機會在夜里下手了罷了。
不過這些老戴夫也考慮進去了,他稍稍盤算了下盜賊團里十幾個中高階劍士,一名中級法師的強大實力,忍不住勾起一絲冷笑。
老戴夫站起身來,把手中破爛的魚皮帽扣在了腦袋上,“我們這些人,都是公爵府榜上有名的通緝犯,逍遙曰子過了那么多年,被進山剿匪的新模范軍一下子全毀了。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既然依文伊恩那小兔崽子不讓我們好過,那么就莫怪我們跟他拼個魚死網(wǎng)破!”轉(zhuǎn)身向落腳的小巷深處走去,一行人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而聲音同樣變得低落起來,“既然因為反抗軍的事情,繼續(xù)留下去也沒什么意義了,那么就提前行動,一車皮的貨物處理起來麻煩是麻煩,但也不算白來一趟……”
“……入夜……就等入夜了……”
。
黃昏,在依文伊恩前世,某個東方國家的人認為這是一個被詛咒的時刻,所有魑魅魍魎皆竄上街頭,百鬼夜行,勾魂奪魄的“逢魔之刻”。
不知道為何,看著窗外深沉的醉紅的天空,依文伊恩突然想起了這個典故。
忍不住想要吐槽自己亞文化接觸得有些過多了,依文伊恩又有些感到憂慮,費爾德南離開的最初的這幾天,看似很平靜,除了進一步被處決的新月貴族,以及因為軍官被囚的事情,城外的南嶺軍團小小地引發(fā)了一陣搔動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依文伊恩所最擔心的,卻也正是這種“正?!?。
沒有發(fā)現(xiàn)“異?!辈淮頉]有“異?!?,只不過“異?!眰儗⒆约弘[藏了起來罷了。
他們正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逢魔之刻,等待著一聲號角響起,從各自潛伏的陰暗角落中齊齊竄出,到時候群魔亂舞,以費爾德南離開后,缺乏強有力的高效壓制機器的公爵府,還真的很難應對這樣的情況。
所以依文伊恩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趁著全城搜捕新月叛逆與長生種反叛組織的機會,直屬于依文伊恩的軍憲官與白鴉一起,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把凡是可疑的地方,都好好地犁了一遍,掀了個底朝天。
然而不重要的小角色雖然抓了不少,但是卻并沒有因此找到最想要找的人。
從作為對手的角度而言,教會那邊的新指揮官與愛黛希爾一樣,都是值得期待的對手,不過放在眼下這種局面中,卻很難讓人心平氣和地一笑了之。
更別說依文伊恩最在意的,那些制造尸魔像的人了。
這些人,才是依文伊恩真正在意的人,一開始他曾以為那些尸魔像是新月的貴族們搞出來的新時髦,不過經(jīng)過后來的取證與搜查,他卻意識到事實遠沒有那么簡單。
如果說在他的連續(xù)打壓下,不得不收縮行動的教會與長生種所留下的蛛絲馬跡,還能在依文伊恩的心中隱隱留下一個輪廓的話,那么這只突如其來冒出來的尸魔像,則更像是突然從霧靄中冷不丁地鉆出來的一群探路的小角色。
對方是誰,他們有什么目的,依文伊恩都一概不清楚。
教會與長生種的實力再強大,那也是可控的,但是對于霧中的威脅而言,無論是冒出全領域泛用連續(xù)強化型機動兵器系統(tǒng)機構(gòu),還是對福音使徒作戰(zhàn)用巨大人型生物兵器,都毫不奇怪,某種意義上,是比薛定諤的貓箱還要讓人憂慮的存在。
所以與其等待對方準備妥當之后,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還不如有意制造疏忽,引蛇出洞――
至少這樣,還能在有準備的情況下去應對。
站在公爵府三樓書坊的窗戶旁,端著艾歐菲塔斟滿的紅茶,依文伊恩眺望著緩緩西下的黃昏,在心中默默地念叨著――
“逢魔之刻,封魔之時嗎……”
。
從外面搬運進來的尸體,在教堂的斂尸室內(nèi),整齊地擺放成了一列。
昏暗陰冷的石室內(nèi)此時點滿了慰靈燈,小妖精般的羽燈在棺材的上方緩緩地飄動著,明亮的圣燭之光將棺材里的尸體的每個細節(jié)都照得分毫畢現(xiàn)。
那經(jīng)過魔力處理的尸體內(nèi)臟被切斷之后,被隨意地胡亂堆在一起,脾臟與胃臟的位置交錯,斷裂的腸子和肋骨與肺葉攪合在一起,五顏六色,看起來甚是惡心,凱特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想要閉上眼睛,捂著嘴巴,上下倒胃。
“冷靜下來,慢慢呼吸,不要憋氣,讓心情平靜下來?!比欢鴦P特眼前的那名圣騎士卻面色平靜地蹲在尸體旁,輕輕地叮囑著凱特,注意集中被依文伊恩送回來的審判官尸體上,細細翻檢著尸體上的創(chuàng)傷與破損。
“艾斯德斯審判長……”凱特并非沒有見過尸體的新兵,稍微的不適后,也便適應了眼前可怖的景象,“你之前說要從尸魔像身上看看能不能找到有關盜尸者的跡象……現(xiàn)在有什么收獲嗎?”
“嗯……”長發(fā)的女子低著頭,璀璨的銀發(fā)束成一束,從脖頸處柔順地垂落下來。聽到凱特的話,她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沉吟著,將手指從尸體的體內(nèi)抽了出來。
她纖長白皙的指尖,尚自往下滴淌著混合著膽汁的防腐液,然而在那綺麗又詭異的景色中,最為突出的,卻還是一小塊黑色的金屬。
“……似乎沒有什么收獲,處理尸體的人手法很老道,尸體處理得很干凈……”
雖然同為女子,站起身來的艾斯德斯卻要比凱特還要高一個頭左右,作為圣行審判官中最高階的審判長,艾斯德斯身上自然有著一股身為上位者的――
旁若無人的氣勢。
然后,看著手中的子彈碎片,艾斯德斯的臉上旁若無人的微笑,變得愈加地猩紅起來:“不過比起那些陰溝里的家伙,我對你口中的依文伊恩更有興趣――而且在他身邊,似乎也有很多不錯的家伙……”
“能被安德魯森與阿貝爾認可的人,到底是什么樣的,真想見識一下……”
毫不在意身邊環(huán)立的其他屬下,身材高挑女子旁若無人地叉腰站立,微笑著,將手中的鉛塊隨手丟棄――
“不過無論他是誰,都必將屈服在神的榮光與吾圣行審判所的鐵蹄之下!”
在女子肆意的笑聲之中,凱特與身后的其他審判官一起,緩緩地俯身,單膝跪下,將頭顱深深地埋了下去。
“愿諸神的榮光,凈化這個污穢的世界!”
。
夜色就像是一頭猛獸,緩緩地吞沒了城市,在巨獸的肚里人們點亮燭火,螢火蟲一樣的燈光就像是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向夜色下的世界,發(fā)出微弱的窺探。因為宵禁的原因,九時一過,街道上很快就只剩下了巡邏的治安官與士兵,就連市民中選拔出來的協(xié)防員都被勒令禁止出行。
作為火車站一名小小的勤務員,萊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透過站臺上的電燈,往外瞅了瞅。
注意到萊斯的視線,正好巡邏路過的新模范軍士兵伸出手來,在值班室的窗玻璃上敲了敲,露出了一個有些善意的笑容。
隔著窗戶,萊斯舉起手中的杯子:“要不要進來喝杯茶?”
然而那名不知名的士兵只是搖了搖頭,然后緊了緊身上厚厚的軍大衣,似乎是瞅著萊斯身后蓋著被子,已經(jīng)躺在床上睡著了的另兩名勤務員,皺了皺眉頭,然后走開了。
看到哨兵離去的背影,萊斯有些遺憾地把杯子放下,站起身來。
從桌下抽出來的長劍上滴著鮮血。
小小的值班室內(nèi),已經(jīng)被人血的味道所玷污。(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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