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非常怪異,那些莫名的生靈就像是信徒一般,心神全都系在那虛幻的身影之上,就連何銘搞出來的一些聲響都沒有察覺。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難不成是蘿卜開會?”他有些無語,不知道它們到底在干什么,如此震撼的局面,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沙沙沙!
一陣摩擦地面的聲音,他定神看去,只見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有一條渾身長滿疙瘩的長蛇,搖晃著腦袋,還擺動著尾巴。
這樣一只賴皮蛇,很顯然是進入到了某種意境之中,竟是完全忘記了形象姿態(tài)。
何銘輕輕嘆了口氣,感覺自己的點子背到了極點。
今天夜里的場景不知道在這思過崖上上演了多少次,百鬼夜行,萬靈朝拜,怎么看都不似人間之物,偏偏讓他遇到……
時間一點點過去,星辰越加稀疏了。
何銘就耗在這里看它們聆聽真意,自己倒是沒聽進多少,主要是境界太高深了些,他窺探不到。
惶惶中,他又陷入了奇怪的意境之中。
在這里他發(fā)現(xiàn)自己變成了一條翱翔天地的巨龍,翼翅震動,便是十萬八千里,好不自在。
“呱呱!”忽然一聲烏鴉啼叫,將他從意境中拉了出來,他抬眼看去,只見身前的眾靈全都回過了神,正在細細打量著他。
他當即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就這樣直愣愣地看了過去,不知道它們想干什么。
最后還是那只煩人的烏鴉打破了僵局,只聽它說道:“這小子竟然轉過了身子,敢偷窺仙上的無上道法,該死!”
此言一出,頓時無數(shù)道聲音附和。
何銘皺了皺眉,打眼看去發(fā)現(xiàn)它站在一座石臺上,那些起哄的全都是它所在的石臺邊上的靈。
“你們到底是誰?在這里干什么?”好半天,他還是問了出來。
離他最近的那條賴皮蛇吐了吐信子,道:“無知的人類小子,我們都是你從未見過的妖靈,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存在?!?br/>
它說得理所當然,倒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一樣。
何銘疑惑地問道:“妖靈是什么?”
賴皮蛇眼睛一瞪,咋呼道:“真是無知,現(xiàn)在的人類真是無知,很難想象當年我們妖靈一脈會敗于這樣無知的人手上,真是……”
話音未落,那只斜眼烏鴉便打斷了他,蠱惑道:“和他廢什么話,老蛇,一口吃了他,你不是好久沒有吃過人類了嗎?”
那條賴皮蛇卷起自己的尾尖蹭了蹭自己的腦袋,道:“你這樣說還真是,不過,這么無知的人類,我吃了會不會也變得無知?”
紅吻烏鴉輕輕在石臺上跺了一下,有些氣憤地道:“你都無知到了極點,怎么可能會變得無知?!快去,吃了他!”
賴皮蛇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竟然擺動著尾巴游了過去。
何銘嚇了一跳,不動聲色的將如碑劍意抓在了手中,生怕它真的咬過來。
清澈的水潭上方,那道虛幻的身影還在徐徐沉浮,只是沒有了之前詭異的音韻,顯得有些捉摸不定,似乎隨時都可能散去。
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何銘不確定自己能否全身而退,不過既然他在這里思過,便不可能棄陣而逃。
說起來,是它們這些莫名的妖靈侵占了試煉峰的地方……
就在這時,忽然一道淡淡的聲音響起,道:“老蛇,他可是守崖人,你敢碰他?”
“守崖人”三字一出,整個思過崖頓時騷亂了起來,這些妖靈各說各的,似是對“守崖人”有說不盡的話題。
那條賴皮蛇自然也停了下來,它回過頭去,看向一座石臺,道:“我可不是無知之人,九兒仙子可看準了嗎?”
何銘也看了過去,只見其中一座石臺上,有一道纖弱的身影,她蒙著面紗,看不清面目。
但想來應該極美,因為只這一眼,便匯聚了整個思過崖的光彩。
那九兒仙子素手輕抬,將思過崖上雜亂的聲音盡數(shù)壓了下去,淡淡說道:“老蛇,你也是活了好幾千年的存在,眼光怎么這般差,你看不出來他身上的氣息嗎?”
賴皮蛇狐疑地看向何銘,這一下頓時呆住了。
只見何銘的手上正抓著一把無形之氣,它踉踉蹌蹌退縮了幾步,似是對這等氣息很是畏懼。
“這,這是怎么回事?”
這是他的疑惑之處,也是思過崖上全部妖靈的疑惑之處。
不知為什么,現(xiàn)在每一個妖靈都能看到何銘手中的那把無形之氣,當即往后退了幾步。
它們的動作非常整齊,在這濃濃的夜幕下,顯得極其詭異。
石臺上的那個美麗的面紗女子咯咯一笑,道:“各位道兄不用害怕,此人既然是守崖人,只要我們不對思過崖做出過分的事情,他是不會出手的。”
說著,她蓮足輕動,化成了一道清風飄向崖畔,只是眨眼的功夫,她便出現(xiàn)在何銘的身邊,柔弱無骨的身子靠在他的后背上,道:“公子,奴家說得對不對?”
何銘嚇了一跳,哪里想到她如此大膽,就這樣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緊了緊手中的如碑劍意,淡淡說道:“師尊命我鎮(zhèn)守思過崖,只要各位安分守己,我也不會為難大家的?!?br/>
他不知道那些妖靈為什么突然畏懼自己,現(xiàn)在看來應該與這美麗的九兒脫不了關系。
只是美人在身,他卻感覺如蛇蝎在背,動輒便是萬劫不復。
不知道九兒是何意,不過至少剛才她是在為他解圍,于是他便照著她的意思說了下去。
果然,那些妖靈聞聽此言,頓時放松了一些。
九兒似是沒有看到他手中的如碑劍意,蓮藕般的胳膊環(huán)住他的脖子,將整個身子都靠在了他的背上,顯得相當曖昧。
何銘身體一僵,感覺一陣柔軟侵入心頭,當即咬著牙道:“九兒仙子這是何意?”
九兒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臉上輕撫一下,細語道:“公子,你是我的嘍。”
何銘感覺一顆心砰砰跳個不停,他覺得很不對勁,伸出左手輕輕點了一下眉心。
那股灼熱的感覺襲來,他才定了下神,道:“九兒仙子是要以身相許嘍?”
九兒輕哼一聲,化成一道清風飄散而去,就像來時那般,去留無意,干凈利落。
只余下一道細細的聲音,道:“公子你的心跳很快哦,奴家還會回來的?!?br/>
何銘忍不住松了口氣,心中又隱隱有些異樣的感覺。
他看了看那些不知所措的妖靈,淡淡說道:“既然講道結束,你們哪里來便到哪里去,不要讓我煩心?!?br/>
此言一出,那些妖靈再次騷動起來,大都急匆匆而去,只是片刻的功夫,思過崖上就只剩下紅吻烏鴉和賴皮蛇兩個了。
那烏鴉喪音敲響,道:“人類小子,你冒犯了我,以后死神將在你的頭頂上方環(huán)繞,厄運之神將對你不離不棄?!?br/>
賴皮蛇爬近它,用尾巴敲了敲它的黑羽,對著何銘咧嘴笑道:“它在胡說呢,我可不是無知之人,料定它是在跟你開玩笑,走了,走了?!?br/>
說著,它密布疙瘩的尾巴一卷,將紅吻烏鴉卷住了,化成一道流光急速消失在思過崖上,生怕聽到半分何銘的話。
何銘楞了一下,頓了一會兒,無力地嘆了口氣,嘀咕道:“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那個該死的喪鴉?!?br/>
眾靈退去,思過崖上一下子變得干凈利落了許多,他伸了個懶腰,一眼便瞥見了瀑布下的水潭上那個漂浮的身影,當即神情一凝。
那道身影很虛幻,隱在云霧中,若隱若現(xiàn)的,似乎隨時都會散去,他皺了皺眉,緩緩走了過去。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云霧中似乎是一道人影。
他盤坐在水潭上方,如神祗仙靈,讓人忍不住歸服在地,聆聽教誨。
何銘沒有跪伏,他輕輕地坐到一座石臺上,淡淡問道:“你到底是誰?為什么那些妖靈將你視為仙上?”
那道身影沉浮不定,絲毫沒有回答他的意思,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一團空氣。
何銘也不氣憤,自顧自的說道:“瀑布始于崖頂,崖頂?shù)牧硪贿呉灿幸粋€瀑布,不過那瀑布卻是逆流的,流向瀑布的那道水流盡頭有一座石壁,你是來自石壁后方對吧?”
那道身影沒有回答,但身形卻是一滯,何銘清晰地察覺到了,他微微一笑,道:“石壁后方是什么樣的呢?”
他話音剛落,水潭上方的云霧驟然升騰起來,其中那道有些虛幻的身影終究是堅持不住了,漸漸稀薄,眨眼間便消散,如鏡花水月一般。
何銘輕嘆一聲,忽然聽到一句低沉的聲音,如之前神秘的音韻,裊裊入耳,直入心底,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魔力。
“當你來到我身前的那一刻,我便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