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城，首輔柳獻(xiàn)周府邸中。
一六旬老人身著便服，坐于高堂首位，下方端坐二人。
左邊之人身著一身錦雞補服，頭頂烏紗，乃二品兵部右侍郎，王崇光。
右邊之人，身著一身孔雀補服，但頭頂?shù)臑跫唴s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也不怎么在意自己一個從二品御史大夫面前坐著的是當(dāng)朝大宰相和正二品兵部右侍郎，端起茶便喝，旁邊桌上還擺了一堆瓜子殼。
如此狂傲不羈，大唐昭文十一年，朝中唯有四人，老學(xué)士蘇文泰駕鶴西去，僅剩三人，一人在此。
御史大夫————劉正德！
對于劉正德的不拘一格，滿朝文武都已然見怪不怪了，何況此時是在私宅？
“劉兄，西北方面，可有消息？”兵部侍郎王崇光開口道。
劉正德聞言，有些不悅道：“來的時候不都說好了嘛，今日只是喝茶閑聊，不談朝政?！?br/>
“不談朝政？”兵部侍郎王崇光又好氣又好笑，道：“那你穿著官服來干什么？”
劉正德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說道：“畢竟是宰相大人請吃飯，總要穿的正式一點，免得有失禮數(shù)，落人口實?！?br/>
有失禮數(shù)！？
落人口實！？
滿朝文武，甚至這帝都，誰人知道就數(shù)你劉正德最沒臉沒皮？
心中一番嘀咕一下就算了，王崇光自然不能把這話說出來，他笑道：“這個把時辰了，總該說點正事不是？”
主位上的柳獻(xiàn)周也在注意著西北一塊的局勢，便說道：“劉老弟，但說無妨，如若不然，我可就不開飯了?！?br/>
聞言，劉正德連忙道：“不行不行，吃飯是大事，耽誤不得，耽誤不得?！?br/>
“不過···”劉正德笑道：“首輔大人，喝了個把時辰茶了，您不會再讓劉某拿茶下飯吧?！?br/>
“哈哈哈！”
柳獻(xiàn)周撫須而笑，道：“就知道你惦記著老夫的御賜貢酒，放心，早已叫下人備好?！?br/>
劉正德咽了咽口水，笑道：“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也就不賣關(guān)子了，二位大人想知道什么，盡管問便是?！?br/>
王崇光率先問道：“天網(wǎng)可有查出近來那攪動風(fēng)云的消息是真是假？”
王崇光之所以要問劉正德，原因無二，只因大唐的‘天網(wǎng)’掌握在他的手中，論消息靈通，滿朝文武誰能及得上他？
而劉正德也自然知道王崇光所說的消息是什么。
近來，不知是誰傳出了西南王陸傾川現(xiàn)身江南的消息。
不過，此消息是真是假卻沒人知曉。
但是，西楚與北齊的諜子相繼人大唐，消息的真?zhèn)涡?，也逐漸被人遺忘了。
劉正德?lián)u了搖頭，面色無奈：“不知道，那小子就連去年來天策城受封都戴個破面具，‘天網(wǎng)’一張他的畫像也沒有，就算是真的，如何確認(rèn)？。”
首輔柳獻(xiàn)周點了點頭，而后道：“陛下的意思是什么？”
劉正德磕完了手心最后一粒瓜子，將瓜子殼放在茶幾上，拍了拍手，道：“陛下讓我自己看著辦?！?br/>
王崇光道：“那劉老哥可有打算？”
劉正德聽此，亦是無奈，道：“還能怎么辦，不管是真是假，都要當(dāng)真，而且，不管這小子在江南是在做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咱都得站在他這一邊...”
王崇光嘆了口氣道：“早知如此，當(dāng)初就不該截殺他?！?br/>
一年前朝廷決定派出高手截殺返回西蜀路上的西南王陸傾川，如今卻要為了陸傾川而擋住暗中潛入國境的北齊與西蜀的諜子，真是報應(yīng)不爽！
但即使有一百個一千個不愿，也要去做，不為其他，只因如今的陸傾川之生死，足以影響整個天下的格局。
如若此番身在江南的真是陸傾川，萬一他真被諜子殺了，那事情就復(fù)雜了。
第一，人是在江南的事情，就算人不是朝廷的人殺的，難保那西蜀蠻子不把這筆賬記在朝廷頭上。
第二，陸傾川是如今西蜀的真正掌控者，他若是死在江南的消息被心懷叵測之輩肆意宣揚，西蜀那幫蠻子指不定會發(fā)瘋，舉兵攻伐大唐，在大唐出兵應(yīng)對西蜀的發(fā)難之時，難保北齊不會南下侵占西北地區(qū)，此時大唐的兵馬勢必會進(jìn)退維谷。
而且，別忘了還有一個西楚在虎視眈眈，雖然西楚在紫陽關(guān)折了四萬赤焰軍，但趁火打劫的余力還是有的。
往好處想，西蜀大亂，西楚與北齊不會借機生事，朝廷兵馬介入西蜀，小了說，五年八載后平定西蜀，將其掌控于皇家手中，只是，可能嗎？
此時已經(jīng)不是一年前了，在當(dāng)時，朝廷還可以說陸傾川是在西北遭遇了北齊此刻的伏擊。
而現(xiàn)在，是在江南。
第三點，也是最可怕的一點，若是西蜀與其余兩國簽訂盟約，不惜與大唐一戰(zhàn)，兩國兵馬由蜀道直入大唐江淮一帶，進(jìn)可直取江南，退可據(jù)守西蜀，要知道，蜀道難，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于朝廷皆是有害無益。
劉正德將瓜子殼向桌上隨意一扔，拿起婢女換的新茶抿了抿，而后笑道：“這話你根陛下說去，在我這里感嘆有什么用。”
柳獻(xiàn)周看著兵部侍郎王崇光又嘆了口氣，淡笑道：“王大人不必嘆氣，若是那陸傾川當(dāng)真出現(xiàn)在江南，西蜀定有謀劃，于朝廷未必不是好事?！?br/>
王崇光感嘆道：“我此生唯一的心愿便是在有生之年看到西蜀真正的回歸大唐...不知能不能活到那一天了?！?br/>
劉正德看了看王崇光，戲謔道：“算起來我比你還要大一歲，我都還沒感嘆時不待我，你個老小子感嘆什么。”
王崇光道：“我···”
此時，府上曹管家細(xì)步入廳，躬身行禮，道：“老爺，二位大人，晚膳好了?！?br/>
柳獻(xiàn)周點了點頭，而后起身，道：“二位不如先行用膳？”
二人頷首，與柳獻(xiàn)周同行。
···
冷陽郡，因地理靠北，氣候冷涼而得名。
自德宗皇帝以來，便是大唐和北齊的爭議之地。
大唐天命元年，也就是當(dāng)今圣上登基之年，齊國使者來朝，兩國方才約定此郡為兩國共管之地，往來貿(mào)易之門戶。
西北不如江淮人口眾多，但在此郡，人聲鼎沸，不是江南，勝似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