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沈奕瑾就告別了林老頭和林言,獨自動身去往京城,但是剛出了杭州城,他便碰到了趕來的柏蘇。
沈奕瑾看到他,有些驚訝,脫口道:“柏師父?”
“是我。”朝沈奕瑾笑了一下,柏蘇道:“還沒有祝賀你呢,小瑾,恭喜你中了解元。”
沈奕瑾跳下馬車,看著坐在馬背上的柏蘇,又問他道:“您怎么來了?”
柏蘇道:“是鉞兒讓我來的。”
柏蘇是受施南鉞的拜托過來的。
因為施南鉞自己有事在身,無法離開京城,而戎修誠至今還未捉到,他擔心沈奕瑾路上安危,便請柏蘇過來,替他護送沈奕瑾進京。
看了一眼在一旁等待的車夫,柏蘇繼續(xù)道:“小瑾,你先讓車夫離開吧,此去京城,由我護送你。”
沈奕瑾怔了下,很快便明白過來這是施南鉞的用心,當即心口一甜,他給了車夫銀子,將他打發(fā)走,之后又轉過身對柏蘇感激一笑,道:“謝謝您,麻煩您了?!?br/>
柏蘇擺了擺手,不在意道:“小事罷了。”
柏蘇帶著沈奕瑾走得水路。
他們從杭州出發(fā),走了將近二十日的水路,之后又換了陸路,接著走了十幾日,才終于到了京城。
一踏入了城門,沈奕瑾就有些好奇,開始左顧右盼地張望了起來。
京城繁華,比江南更甚,不過對比江南,少了一些委婉和悠閑散漫,卻多了一些灑脫和豪放,也有一絲謹慎,畢竟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而京城位于北方,南北兩方,百姓性格自然并不相同,再加上又是天子腳下,無論是百姓或是官員,自是不能太過放肆。
柏蘇見沈奕瑾腦袋轉來轉去的,十分好奇的模樣,善意一笑,開口道:“等鉞兒有空了,再讓他帶你四處逛逛,京城與江南到底還有有差別的,你也比較容易習慣。”
沈奕瑾不太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對柏蘇笑了笑,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柏蘇帶著沈奕瑾徑直去了施南鉞的將軍府。
將軍府位于長安街南側位置,往前幾里,便是皇城大門,這條街上,多是朝中大臣府邸,但是放眼看去,唯有將軍府看起來最為樸素,對比其他府邸,也小了不少。
“就是這里了?!卑靥K對沈奕瑾說著,然后便上前敲了門。
開門的是一個老仆,那老仆看見柏蘇,便直接放了行,又微笑著,帶著善意道:“主子,您回來了?封將軍方才還在說想您了呢?!?br/>
這老仆姓楊,是自小看著柏蘇長大的,后來又照顧了封白和施南鉞,如今在這府里當總管,大家一般喚他楊伯。
柏蘇笑了,問:“封白和鉞兒呢?”稍時又拉過身后的沈奕瑾,介紹道:“楊伯,這是小瑾,鉞兒喜歡的人?!?br/>
沈奕瑾對楊伯露出了一個笑容,又微微頷首。
楊伯看向沈奕瑾,也對沈奕瑾微微笑了笑,道:“您就是沈公子呢,將軍總提起您,這會兒將軍還未回來,你先和主子去屋里坐著?!?br/>
柏蘇轉過頭,對沈奕瑾道:“小瑾你跟我來吧?!?br/>
“好?!鄙蜣辱吡诉M去。
走過花園,穿過長廊,柏蘇帶著沈奕瑾去了書房,二人坐下后,他又讓楊伯去泡茶過來。
楊伯走后,柏蘇見沈奕瑾還是顯得有些拘謹,無法放開,想了想,便從一旁拿過了一副棋,放到沈奕瑾身前的矮桌上,自己也在他對面坐下,問他道:“小瑾可會下棋?”
沈奕瑾愣了下,反應過來后,有些遲疑道:“……只是淺顯的會一些,不過已經許久未下,可能有些忘了?!?br/>
在學堂時,他曾經和先生學過一點,略懂皮毛,不過自從爹娘去世后,他便再不曾下過,也無人陪他下。
柏蘇笑了笑,道:“無礙,若是有不懂的地方,我教你就是?!闭f罷,他便執(zhí)起一枚白子,率先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又道:“該你了,小瑾?!?br/>
沈奕瑾見狀,只好執(zhí)起黑子,也在棋盤上放下一子。
柏蘇的方法是有用的,專注于下棋,到底是緩解了一些沈奕瑾對陌生環(huán)境的拘謹,變得放松了些。
不過在下棋上,柏蘇向來戰(zhàn)無不勝,連施南鉞都不是他對手,更別說是沈奕瑾,所以還不到半個時辰,沈奕瑾所執(zhí)的黑子就已經落敗,輸的一塌糊涂。
“……”沈奕瑾看著棋盤上僅剩下的幾枚黑子,紅了一張臉,實在不太好意思。
柏蘇倒是不在意,他微微一笑,收好棋子放回棋盒,道:“再來一局罷,下完,鉞兒他們也該回來了。”
沈奕瑾也起了些興致,聞言,點了點頭。
兩人又下了一局,理所當然,這一局還是沈奕瑾輸的,不過這一次,柏蘇有意教他,兩人倒是下得久了些,足足下了一個時辰方才結束,而在他們結束棋局時,施南鉞也恰好推門進來。
封白緊隨其后。
沈奕瑾抬起頭,在看到施南鉞時,欣喜地有些忘了言語,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施南鉞看了許久,眼里滿滿都是思念,過了半晌,他才彎起眉眼,對施南鉞露出了一個極為燦爛的微笑,又緩聲道:“施大哥,我來了。”
他實現諾言,來了!
施南鉞也癡癡地望著沈奕瑾,聞言,他勾起嘴角,輕輕‘嗯’了一聲,又上前一把將那個讓自己日思夜想的小秀才攬進懷中,抱得很緊。
“……”
一旁的柏蘇看著他們,搖著頭微微笑了笑,而后就起身走到門口的封白身邊,和他一起走了出去,又體貼地關上門,讓久別重逢的兩人可以盡情的互訴衷腸,傾訴對彼此的思念。
放松自己靠在施南鉞的懷中,沈奕瑾滿足地閉上眼,又在他胸前輕輕蹭了蹭,帶著無比的眷念:“施大哥……”
“嗯,我在?!笔┠香X輕聲應著,緊緊抱著他,又低下頭,在他發(fā)頂親了親,呢喃道:“小瑾,你終于來了,我很想你?!?br/>
沈奕瑾從他懷中抬起頭,迎著他的雙眸,坦然開口道:“我也好想你,施大哥?!?br/>
聽著沈奕瑾坦白的話,施南鉞眼神一暗,他抬起一只手,撫摸了會兒沈奕瑾的臉頰,繼而又滑過他的唇瓣,下一刻,便猛地俯下身,準確地擒住了那張自己心心念念的嘴唇。
兩個月多月不見,他們對彼此的思念已經達到極致,這個吻,兩人吻得激烈也纏綿,分開時,兩人都氣喘吁吁了。
迎著施南鉞灼熱的視線,沈奕瑾臉頰一紅,卻還是從他懷里退了出來,他雖然也渴望著施南鉞,想要擁有他,可此時還是白日,而他風塵仆仆還未沐浴,封白他們也還在外頭,到底是不能任性而為的。
休息了一會兒,喘勻了氣,沈奕瑾抬起頭,臉頰還有些紅,他對施南鉞道:“施大哥,我考中了?!闭f話時,他的眼睛亮亮的,語氣也含著喜悅。
“我知道的?!笔┠香X摸了摸他的頭,勾唇寵溺一笑,溫聲道:“我一直相信小瑾一定可以做到。”
他在沈奕瑾身旁坐下,又牽過沈奕瑾的手,將其包進自己掌心中,沉吟了一會兒,問道:“小瑾,你可想要進國子監(jiān)繼續(xù)讀書?”
“我想的。”沈奕瑾偏過頭看他,微微笑了下,繼續(xù)道:“國子監(jiān)是國家的最高學府,里頭有來自全國各地的才子無數,唯有和他們一起,我才能發(fā)覺自己的弱處,加以進步?!?br/>
施南鉞眼眸含笑,語調溫和:“如此的話,甚好,我這里有一封太傅為你寫的舉薦信,是陛下特地命太傅為你寫的。”
“陛下?”沈奕瑾很是吃驚:“陛下怎會特地讓太傅為我書寫舉薦信?”
還未等到回答,他又睜大眼睛看施南鉞,斟酌了一會兒,問道:“可是施大哥你……”
“不是我,你莫要多想?!贝驍嗌蜣辱脑?,施南鉞抓起他的手吻了吻,溫柔道:“這次是你的才學,讓陛下注意到了你,并非是我主動提起?!?br/>
“我自己?”沈奕瑾眨了眨眼,很是茫然。
捏了捏他的臉頰,施南鉞含笑道:“不錯,是小瑾自己的才學。”
施南鉞面帶笑容,語調不緊不慢,娓娓告訴了沈奕瑾事情的經過。
究其起因,還是要從江南那個案子說起。
江南一案,所有的案卷案文皆是由沈奕瑾書寫,過后,施南鉞不曾再改動分毫,回到京里,他便直接上交給了皇帝。
皇帝看過這些案卷和案文之后,覺得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內容也十分簡潔明了,而且筆跡甚是好看,便對執(zhí)筆之人起了興趣,因此就招來施南鉞問了是何人書寫。
施南鉞雖然驚訝,但看著皇帝的神情,并不是要問罪的,于是思索了片刻,便沒有隱瞞,一一告訴了他。
皇帝聽完后,便對沈奕瑾起了更大的興趣,覺得是個人才,而不久前又得知沈奕瑾拿了江南鄉(xiāng)試的解元,便起了提攜沈奕瑾的心思,想讓沈奕瑾盡早為自己所有。
但是此時距離春闈尚早,無緣無故,縱然他是皇帝,也不能隨便提攜一個毫無作為的舉人,不過若是進了國子監(jiān),他想要提攜沈奕瑾,便容易許多。
而在不久之后國子監(jiān)會舉辦一場內部的比試,若是沈奕瑾能拿到前三的名次,他便能借此,光明正大將沈奕瑾安排進朝里,為他所用。
聽完話,沈奕瑾還有些不可置信,但已經不拒絕那封舉薦信了,他收下信件,抬頭對施南鉞露出自信的微笑,認真道:“施大哥,你且放心,我一定會拿到名次,不會辜負陛下期望的?!?br/>
這樣,他便能離施南鉞,又進一步了。
同時,也能離自己曾經的理想,更進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開了個新文案,是下一本要寫的文,一篇現耽文,講一個抑郁癥患者的自我救贖與被救贖的故事,撒糖甜文,有興趣的小天使可以先收藏,預計五月中旬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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