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太后起身走到紅棱雕花長窗前,向外望去,樹木在晨光下郁郁蔥蔥,“明日語止就會領(lǐng)兵出征,讓瑩衣派人暗中跟蹤,盯緊他的一舉一動。另外,設(shè)法查出他背后的那個人?!?br/>
公良容若肅聲答應,“兒臣知道?!?br/>
萬太后神色稍緩,轉(zhuǎn)身道:“暗夜營那邊查的怎么樣了?”
公良容若搖頭,無奈的道:“他們藏的很深,至今沒有線索?!?br/>
他的話令萬太后眉心微蹙,“這件事拖得越久,對咱們越不利!”
“兒臣會讓瑩衣加緊追查,母后不必太過擔心。”
萬太后點了點頭,漠然道:“讓人盯住漱玉齋,一旦語止當真擁兵作亂,陳氏就是咱們最好的人質(zhì)?!?br/>
公良容若應了一聲,又道:“如果老五真打定主意走那一步,恐怕一個陳太妃不足以挾制住他?!?br/>
“哀家當然明白,所以這是最后一步?!闭f著,她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先帝在世時,眾皇子之中,唯這對母子不得寵,總以為他們會安分守己,不曾想竟也起了這樣的心思,真是令哀家刮目相看。”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非要往死路上走,咱們豈有不成全之理?!惫既萑粞哉Z間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在又提醒了公良容若幾句后,萬太后離開了興德殿,一路走來心事重重,一句話也沒說。回道寧壽宮,若秋命人端來紅棗銀耳羹奉至萬太后面前,“太后別那么擔心,有陛下在,寧王掀不起什么風浪來。倒是您今日一口早膳也沒用,趕緊吃一碗銀耳羹墊墊饑吧?!?br/>
萬太后接在手里,卻無心食用,只是徐徐攪著,不知在想些什么。在銀耳羹漸漸涼卻時,她忽的對三保道:“去傳平陽王妃過來!”
平陽王妃到的時候,已是將近晌午時分。在向萬太后行過禮后,她道:“太后急著召臣妾來,不知有何吩咐?”
言語間,有宮人折了新開的石榴花進來,紅艷可人。萬太后折了一朵親自簪在平陽王妃的發(fā)髻上,憑添一絲嬌艷。
萬太后打量了一番,微笑道:“你未出閣的時候,總喜歡這樣折石榴花簪在發(fā)間,說是比那些個珠花更好看。”
聽她提起以前的事情,平陽王妃不由得笑了起來,“太后還記得?!?br/>
“你的事情,哀家怎么會不記得。只是有一件事,哀家怎么也想不明白,要子君你來替哀家解答?!?br/>
平陽王妃垂目道:“太后請說?!?br/>
萬太后盯著她,笑意漸漸冷了下去,“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學會了對哀家撒謊?”
平陽王妃心中一顫,“臣妾……不明白太后的意思?!?br/>
隨著她這句話,萬太后臉上最后一縷笑意也隱了下去,眼底的冰冷讓平陽王妃心驚肉跳,“還不打算與哀家說實話?”
平陽王妃強自鎮(zhèn)定道:“臣妾與太后從來只說實話,從不敢有一句虛言。”
“是嗎?”萬太后回到椅中坐下,涼聲道:“那你倒是說說,平陽王是怎么病的?”
這句話令平陽王妃激靈靈一顫,強顏歡笑道:“此事臣妾不是早就與太后說過嗎?前幾日,王爺在書房就寢時,大意忘了關(guān)窗,吹了一夜的冷風,結(jié)果風寒入體,第二天就病倒了?!?br/>
萬太后撫了撫鬢發(fā),漠然道:“平陽王是習武之人,身子遠比一般人強健。哀家記得有一次他隨先帝征戰(zhàn),受敵人暗算,替先帝擋了一刀,聽說連骨頭都露出來了,也沒有什么大礙。何以這次,僅僅只是吹一夜風,就病得這般厲害?”
平陽王妃賠笑道:“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王爺如今都已經(jīng)是年過五旬的人了,這身子哪里比得了年輕之時?!?br/>
萬太后看了她一會兒,頷首道:“說的也是,畢竟歲月不饒人,大夫呢?怎么說的?”
見她面色平緩,平陽王妃心中稍定,“大夫說是邪風入體引致的風寒,沒什么大礙,只是病勢兇猛,所以看著嚇人。只要按時服藥,安心靜養(yǎng),很快便會好轉(zhuǎn)?!?br/>
萬太后搖頭道:“風寒之癥,可大可小,萬一遇到一個庸醫(yī)就麻煩了。哀家記得當年惠妃就是因為風寒走的,當時她才二十余歲,恩寵正盛。哀家每每想起,都覺得可惜。這種事情,還是小心一些為好?!闭f罷,她對若秋道:“你去一趟太醫(yī)院,請王太醫(yī)過府為平陽王醫(yī)治?!?br/>
聽得這話,平陽王妃忙道:“其實王爺服了兩日藥,已經(jīng)有所好轉(zhuǎn),不必勞煩王太醫(yī)?!?br/>
“只是走一趟,能勞煩什么。再說,他食朝廷俸祿理應為朝廷效力,否則養(yǎng)來何用?!?br/>
萬太后的話令平陽王妃越發(fā)慌張,不安的道:“真的沒什么大礙,太后您就別擔心了?!?br/>
萬太后并不理會她的話,只催促若秋,“還愣著干什么,快去!”
平陽王妃急的臉色發(fā)白,眼見若秋就要走到殿門口,她硬著頭皮道:“太后,王爺他……”
“子君。”萬太后打斷了她的話,卻不急著說下去,伸手接過三保遞過來的茶盞,緩緩道:“你是哀家的妹妹,在私底下,無論你犯了什么樣的錯,哀家都會原諒??梢坏[開來,就由不得哀家決定了,德林就是最好的例子。哀家不想再有萬家人步他的后塵!”
平陽王妃聽得冷汗涔涔,勉強撐了一陣子,終是屈膝跪了下來,“臣妾知罪,請?zhí)筘熈P!”
萬太后目光在她不安的臉上掃過,揚眉對三保道:“去把若秋叫回來?!?br/>
在三保離去后,萬太后盯著惶恐難安的平陽王妃道:“如此說來,平陽王果然沒有生???”
平陽王妃哆嗦著嘴唇,艱難的道:“是!”
“啪!”萬太后上前狠狠打了她一巴掌,胸口起伏如潮汐,厲聲道:“你好大的膽子,連哀家也敢騙!”忍耐多時的惱恨,在這一刻悉數(shù)爆發(fā)出來。
平陽王妃忍著火辣辣的痛楚,匍匐在地上連連磕頭,“臣妾一時糊涂犯下大錯,求太后開恩,求太后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