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溫暖的尸體
殯儀館內(nèi)，躺在冰棺內(nèi)的陸晨晞穿著剪裁精致合身的白襯衫與黑色長褲，雙手垂放在身側(cè)，他神情安詳，面容白皙英俊，嘴唇帶著微微的血色，濃密的長睫安靜地垂落下來，若不是躺在冒著寒氣的狹窄的冰棺內(nèi)，無論任何人看到他，都會以為這個(gè)英俊不凡的年輕男人只是不小心睡著了而已。
也許，他真的只是睡著了呢？
唐笑坐在輪椅上，近距離地看著陸晨晞，越看就越覺得，他面容一如往昔，身上也沒有任何的傷痕——
這分明只是睡著了而已啊！
這樣想著，唐笑竟然輕輕地喚了一聲:“……陸子？”
“……”沒有人回答。
陸晨晞仍然安靜地躺在冰棺內(nèi)，無知無覺，又似乎在沉浸在他的夢里，不愿意被人打擾。
唐笑不愿意相信他真的已經(jīng)死了，她看著他，心里想，曉茹還在等著他呢，他怎么能夠一直躺在這里不起來呢？
她朝著躺在那里的他伸出手，想要叫他起來。
站在一旁沉默著的成烈看到她這個(gè)舉動，濃眉一皺:“你干什么？”
來不及了，唐笑的手已經(jīng)碰到了陸晨晞垂放在身側(cè)的手指。
他的手指看起來依然頎長而骨節(jié)分明，和平時(shí)沒什么區(qū)別。
可是碰到它的一剎那，唐笑驚覺他的手指竟然是那么的冰冷，那么的——僵硬。
那確實(shí)不是活人的手指了。
他死了——
直到這一刻，唐笑才敢相信這個(gè)事實(shí)。
可他躺在這里，這么英俊，這么好看，沒有任何腐壞的痕跡，沒有任何的死人氣——這要讓人怎么相信，他現(xiàn)在只是一具尸體呢？
唐笑的眼淚刷的掉了下來。
看到唐笑哭了，成烈心頭微微一顫，他當(dāng)然知道她為什么而哭，他也能夠明白她剛剛的舉動是為什么。
他下意識地，就伸出手，想要幫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幫她擦淚，將她摟到懷里輕聲細(xì)語地安慰，直到她不再哭了——這是他熟悉的流程。
可是，他的手剛剛抬起來一點(diǎn)點(diǎn)，就馬上攥成拳頭收了回去。
“別哭了?！彼翢o感情地說道。
唐笑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只是低著頭沉默地哭泣著。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躺在冰棺內(nèi)的陸晨晞，眼淚不斷地沿著她的臉頰滾落。
她像是要代替季曉茹將陸晨晞看個(gè)夠，代替季曉茹流盡所有的眼淚一樣。
比唐笑這個(gè)傷心不已的活人比起來，躺在冰棺內(nèi)的陸晨晞顯得平靜得多。
準(zhǔn)確說來，那已經(jīng)不是陸晨晞了。
那只是陸晨晞的尸體。
即便完好無損，即便因?yàn)榛藠y容而顯得與平時(shí)無異，但那也只是一具僵硬而冰冷的尸體罷了。
尸體不會說話，不會流淚，也不會感到傷心。
它只是被打扮得像是一個(gè)活人，以便真正活著的人看著它傷心，看著它垂淚。
唐笑哭了一會兒，忽然回過頭去，對成烈說道:“曉茹如果將來知道自己連陸晨晞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會怪我們嗎？會生氣嗎？會后悔嗎？”
成烈看著靜靜躺在那里沉睡的陸子，像怕吵醒他一樣，輕聲說道:“會吧?！?br/>
唐笑的眼淚再一次洶涌落下。
“成烈，不行的話……我們讓曉茹來送送他吧！雖然他躺在這里不說話，可我總覺得，他在想著曉茹，他在呼喚曉茹，他想曉茹來看他。他一個(gè)人在這里躺了這么久，不就是在等曉茹嗎？成烈，我們現(xiàn)在打電話給曉茹，讓她過來——”
“你瘋了。”成烈毫不客氣地打斷她道。
“我沒瘋！”唐笑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因?yàn)檠蹨I的浸潤，一雙黑眸比平時(shí)看起來更亮一些:“成烈，難道這樣不應(yīng)該嗎？他們彼此相愛，要是曉茹將來知道自己把陸晨晞一個(gè)人孤零零地丟在這里，到最后都沒來看他，她會傷心死的，她不會原諒自己的——我了解曉茹，她一定會很難受很難受的！成烈，我們?nèi)グ褧匀憬羞^來吧！不管怎么樣，她都應(yīng)該見陸晨晞最后一面……”
“然后呢？”成烈看著哭成淚人兒的唐笑，淡淡地問。
“然后？”唐笑愣住了。
成烈將視線轉(zhuǎn)向靜靜沉睡的陸子臉上，望著那張他從小看到大幾乎沒什么變化的，絕對稱得上英俊帥氣的臉龐，他平靜地說道:“你讓季曉茹來看他，看完之后呢，讓季曉茹陪著他一起去死么？”
“……”唐笑呆住，連眼淚都凝在了眼眶處。
成烈的表情是那么的平靜，一點(diǎn)悲傷也不曾流露，他是那么的理智，好像永遠(yuǎn)可以不為任何事感到傷心。
她真佩服他這份理智。
可是，說她愚蠢也好，說她太過于感性也好，她做不到這么理智，連裝也裝不出來。
耳中聽得成烈繼續(xù)說道:“你明知道季曉茹根本接受不了陸子的死，第一次醒來之后她整個(gè)人就瘋了，幸好她把裴子錯(cuò)認(rèn)成陸子現(xiàn)在才能像個(gè)正常人一樣活著，裴子也愿意接受換心手術(shù)今后為了陸子和曉茹努力活著——你在這種時(shí)候讓曉茹過來看陸子，有想過后果嗎？”
“我……我不知道?！碧菩β卮瓜骂^，囁嚅著說，“我只是不想讓曉茹留有遺憾，讓曉茹和陸晨晞好好告?zhèn)€別……”
“‘你不知道’，‘你只是想’，”成烈重復(fù)著唐笑的話，哼笑一聲說道:“唐小姐說話做事可真是隨意，完不用考慮后果，也是——反正什么樣的后果，總有人承擔(dān)，天塌下來，也有高個(gè)兒的頂著，是不是？”
“……”唐笑猛地抬起頭，不認(rèn)識似的睜大眼睛看向成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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