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不擔(dān)心鹵好之后賣不出去,以她的估計,這些也就是半天的功夫。
果不其然,當天下午還在鹵的時候,院子里的人就已經(jīng)聞著味兒找來,這家要稱點豬肝、那家要豬頭肉,還不等起鍋,連還沒鹵的雞蛋都已經(jīng)去了大半。
這還不過是一個院子里的人!
楊建民這下算是知道他媽為什么有工作還想要擺攤了,這么來錢的活,換他也愿意呀,這才兩天,他媽就已經(jīng)收入將近五百塊錢。
五百塊錢是多少?
他之前上班的時候,不吃不喝將近兩年的工資!
這個時候,他心里其實已經(jīng)說不出反對的話來,只是還有些擔(dān)心罷了,所以在進校門之前,他還是將給自家大哥寫的信寄了出去。
“建平,你說我們上大學(xué)還有用嗎?”
他們就是畢業(yè),有了工作,一個月頂天算下來也就五六十,特殊崗位可能會有一百塊錢的收入,可這些在他們媽那里,也不過一兩臺收音機的收入。
他下午幫他媽算賬,越算心里越?jīng)]底,這小攤小販的怎么就這么來錢?
楊建平也沉默,但比起做生意,他還是更喜歡讀書,
“不管有用沒用,我們都先好好完成學(xué)業(yè)?!?br/>
這話對正在懷疑人生的楊建民一點作用都沒有,所以他又就這個問題,去問了李老師的愛人,也是他大學(xué)的老師。
但心里卻是委屈的,明明她被楊滿春害得摔倒,她媽媽為什么要打她?
不知道兩人談了什么,楊建民總算是恢復(fù)了之前的自信,也重新將心思放回了學(xué)業(yè)上。
可真厲害,他們不在家,這母女倆的日子也過得太讓人羨慕了吧。
滿妮畢竟不是真小孩,她聽著溫明花的語氣不對,正大哭的聲音一頓,接著就小聲抽噎了起來,也將自己剛剛做的事情回憶了一遍。
要是算上這半個月出手的收音機,加起來可有將近一千五百塊錢,這個數(shù)字,把溫明花自己都給驚著了。
“……”
回過神時想也沒想地“哇”地哭出聲來,溫明花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就那樣看著滿妮大哭,她也不讓想要安慰滿妮的楊滿春上前:
“你也一邊反思去,想想自己哪里錯了。”
她是故意那樣裝作嚇到逗滿妮的,誰知道她會摔跤呀?
而且她也不敢讓溫明花松手,臂力不夠,溫明花一松手,她捏著的自行車龍頭就偏移了平衡的位置,然后她就會跟著自行車摔倒在一團。
平時她也就是下午一下班就推著自行車去各大廠房門口兜售,幾乎是一到目的地,兩個木桶里的鹵味就會被哄搶一空。
也有人嫌棄雞蛋按個頭賣太貴,但也就是她猶豫的瞬間,溫明花這邊就已經(jīng)出了十幾個甚至更多。
短短的半個月過去,溫明花到手就是七百多塊錢,這還只是她賣鹵味的。
可惜她今年夏天才滿四十八。
“……”
但她不怕摔跤,更不氣餒,一次不行就兩次,小半個月過去,她倒是敢在溫明花松手的狀態(tài)下騎得有模有樣。
楊滿春對滿妮簡直是羨慕嫉妒恨:
“臭丫頭,今天晚上我跟媽睡一個被窩?!?br/>
滿妮先是愣了一下,畢竟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被打屁股,還是兩輩子的第一次,尤其是見到溫明花嚴肅的表情,她連眼里直打晃的眼淚都忘記往下掉。
楊滿春這下真的被嚇到了,趕緊上前去扶起被自行車壓在下面的滿妮,心里也有些哭笑不得。
溫明花看見了,但她也沒說什么,只等楊滿春將滿妮扶起來后,才將委屈得不行的滿妮拉到面前,二話不說就是兩巴掌拍到她屁股上。
于是,她就將雞蛋和素菜的比例增加,偶爾買到豬肝之類的了,就看誰的運氣好。
等到又一個周末,楊建民三兄妹回來,看見的就是早早被溫明花騎車接回家的滿妮,在院子里蹬著自行車迎接他們。
家里的溫明花呢,送走孩子們上學(xué)之后,心里想要將工作換出去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不過她還是按捺住了,再茍茍,茍到明年,她可以大展拳腳的時候,再將工作換出去。
她心虛地看了一眼溫明花,見她依舊面無表情,心里也有些沒底,不過她還是慢慢上前,一手輕輕捏住溫明花的一根手指,一邊緩緩靠近她懷里:
“媽媽,我錯了?!?br/>
除了掙來的一千多塊錢,溫明花覺得,她最大的收獲,還是終于學(xué)會了騎自行車。
她這時候其實又有點嫌棄自己的年齡不夠大,要是再大個幾歲,哪怕是五十八,她也不用換工作,而是茍到退休呀。
要知道現(xiàn)在才七八年的四月,一千五百塊錢,幾乎是她之前跟楊根生大半輩子的積蓄。
連帶著滿妮,也能在她扶著車后座的狀態(tài)下騎上一段距離。
沒錯,滿妮見溫明花在學(xué)騎自行車,她也蠢蠢欲動,溫明花呢,也是個開明的媽媽,孩子想學(xué),那就學(xué)吧。
收回發(fā)散的思緒,溫明花依舊將工作之余的精力投入到改裝收音機和做鹵味的事情上。
想到這里,她又不由失笑,可真是,不過一年多的功夫,她不僅接受了自己中老年女人的身份,居然還嫌棄自己的年齡不夠大了!
肉類的豬、雞和鴨,她做不到每天都有,但雞蛋和素菜比如花生米、蓮藕這些個東西還是不缺的。
滿妮瞪她,自行車直沖她去,嚇得楊滿春哇哇叫,她還高興得大笑,結(jié)果就是嘴里一笑開,手上就沒了力,然后自行車撞上了劉三姐家的墻壁。
于是,跟自行車一般高的滿妮也跟著學(xué)起來,不過她身高不夠,腿也短,只能在自行車的橫杠下面踩著半圈的騎。
然后,她就知道,自己剛剛錯哪里了。
聲音里帶著濃濃的鼻音,小表情帶著濃濃的心虛,眼里也帶著小心翼翼。
溫明花忍笑,只問她:
“錯哪兒了?”
滿妮癟了癟嘴,又吸了吸鼻子:
“騎車的時候,我不該沖著姐姐去?!?br/>
她得寸進尺,將整個人埋進溫明花懷里:
“媽媽,我錯了,以后不會再犯了,你別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