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微扯了一下我的衣袖,“宮里的規(guī)矩,食不過三口”。嘴上說著話,嘴唇卻幾乎一動未動。
我這才知道,不是姑姑刁難我,頓時心里猶如有一萬匹草尼馬奔騰而過。連吃個飯都不省心。
我賭氣的猛扒了幾口飯,少不了又被數(shù)落一番。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飯,打發(fā)了赫姑姑出去。我大吸了好幾口氣。
梨花笑:“格格這是在做什么?”
我氣呼呼的說:“宮里哪來的這么多規(guī)規(guī)矩矩,快憋死我了”。
梨花道:“這是祖上定下來的規(guī)矩,赫姑姑也是按規(guī)矩辦事”。
小鈴鐺擔(dān)憂的看著我:“格格這回惹怒了赫姑姑,不知赫姑姑私底下又要到了十四福晉跟前爛嚼些什么舌頭。只怕轉(zhuǎn)瞬間就要告到娘娘,皇上跟前去”。
“那感情好,越是見不得我,便越是容不下我,要能打發(fā)我出宮,倒正合我意,省的凈受氣”,我道“赫姑姑本來就是十四福晉派來監(jiān)視我的,即便是沒有今早這件事,指不定她還會生出些什么事端”又說“在這件事上,德妃娘娘即便沒有插手進來,恐怕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了的。”
說著話,忽瞥見糕點還剩了大半盒,問道:“還有好些,怎么不吃了?不好吃么?我再吩咐膳房……”
梨花連忙打住我的話,“回格格的話,奴婢們吃飽了”。
我疑惑的來回看著她倆,相處了這么久,她倆能吃的了多少東西,我還是知道的。尤其是小鈴鐺這個吃貨,“小鈴鐺,你說,怎么回事?”
小鈴鐺偷偷看了看梨花:“奴婢確實……吃飽了”,說著舔了一下嘴唇。
“那我可就把這些個扔了”,說著作勢要扔,明顯看到小鈴鐺迫切的眼神,還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喝道:“小鈴鐺,你還不說實話,是不是現(xiàn)如今,你也不把我這個格格放在眼里了!”
小鈴鐺被我一嚇,忙跪在地上:“奴婢不敢?;馗窀竦脑?,是……是奴婢不敢吃飽”。
“哦?”這回我倒是奇了。又聽小鈴鐺繼續(xù)說著,也顧不得梨花一個勁的使眼色:“吃飽了怕打嗝,奴婢知道格格心好,這要是在格格跟前也就罷了。要是換作其他主子,這可是大不敬的死罪,是要殺頭的”。
我這才大怒起來:“你們受著這樣的苦,還故意瞞著我,你們打算瞞我瞞到什么時候!”梨花頗為懊惱的看了小鈴鐺一眼,小鈴鐺垂著頭不敢看梨花。
“我?guī)銈冞M宮,原想著讓你們過些好日子,是想讓你們跟著我享福的??墒乾F(xiàn)在,現(xiàn)在人家要你們做最下等的宮女,睡個覺還要求你們不能平躺,怕沖撞了宮里的守護神。他媽的,狗屁的守護神,睡著了要是還能控制自己,那還叫睡嗎?!”
梨花急著直往窗外瞧:“格格,小點聲”。
小鈴鐺緊接著道:“宮里的規(guī)矩,許打不許罵”。
梨花跺腳:“小鈴鐺!”
小鈴鐺忙緊閉著嘴,再也不敢吭一聲。
我怒氣更盛:“現(xiàn)在讓你們吃個飯還得把腦袋搭上?!痹秸f越氣,“吃不飽,睡不好,連累你們跟著我受苦,我真他媽的不是人”,說著狠狠甩了自己一個響亮的大耳光子。在宮里老祖宗定下來的規(guī)矩打人不打臉,即便是最下等的宮女也是輕易不打臉的,要是打了臉,意味著比最下賤的宮女還要不如,那便是最最大的懲罰了。
“格格,你這是做什么!”小鈴鐺和梨花忙一邊一個抓著我的手。小鈴鐺道:“奴婢錯了,是奴婢不該瞞著格格,格格打我吧”。
我道:“是我錯了!早知道我就不該帶你們進宮。我進宮全是為了我的目的,我的**,這所有的一切活該是我承受的,全然沒有把你們也拖下水的道理,你們該有個美好的未來,我會想法子把你們送出去?!?br/>
說著,去取了個盒子出來,“我這里還有些銀子,你們都分了去吧。小鈴鐺,我以后恐怕再也護不了你了。你出去后,就找個好人家嫁了吧。梨花姐,楚大哥為人雖然笨拙,待你卻是一片癡心……”
“格格以為我們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難嗎?”梨花打斷我的話,“格格這番話,也未免太傷奴婢們的心了?!?br/>
“格格”,小鈴鐺道,“換作以往,但凡是有個平民的百姓愿意娶我,我便是謝天謝地了。但是,是格格讓奴婢明白了原來一個女人也可以不依靠男人,是格格讓奴婢明白了原來一個人的地位是可以靠自己改變的,是格格養(yǎng)成了奴婢的驕傲,現(xiàn)在怎么又能這么隨隨便把奴婢送出去。奴婢雖然沒有念過書,但也知道一個義字。奴婢不會走的?!?br/>
我嘆了口氣,在這樣玩慣了男尊女卑的游戲規(guī)則的社會里讓她自尊自強,對她來說不知是福是禍。只說:“這件事,我心意已決,你們無需多說了”。
梨花笑:“那奴婢也就一句話——格格在哪,奴婢便在哪。我決定的事,是不會變的。格格您自己看著辦吧”。
“格格,梨花小姐,宮里的人還沒把我們怎么著呢,你們怎么自個先鬧騰起來了”
我和梨花冷哼一聲,各自背過身去。片刻后,我用胳膊肘撞了梨花一下,逞強道:“到時候,萬歲爺下了旨意,也容不得你不走”。
梨花也不甘示弱的回道,“是么,那就看誰有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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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又玠朝我行了個禮,這讓我頗不習(xí)慣。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內(nèi)心涌起一股郁悶和失落:“這般婆婆媽媽,倒不像你了?!?br/>
李又玠頓了一會兒,“我見著楚牧了”。
我訝了一下:“他回來了?”
李又玠點了下頭:“在我旗下的一家客棧里喝的爛醉如泥,不醒人事?!?br/>
我又訝了一下,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悶聲道:“他……還好嗎?”
李又玠:“幸虧店里的伙計見過格格,也認得他,將他給安置了?!?br/>
“我真是個混蛋,是么?”我苦澀的笑了笑,“他定恨極我了”
李又玠默了半響:“他大多時候都是醉的,神神叨叨也不知道說的什么。難得一時半刻的清醒了,也只說平安就好?!?br/>
我再也說不出話來,愧疚,自責(zé)、挫敗的情緒紛至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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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高樓上,冷冽的西風(fēng)吹過臉頰,刮的我的臉有些生疼。我悄悄的退了鞋襪,光著腳站在大理石磚上,腳底的生冷直生生的往心房竄來,而我恰恰需要這樣的冷來讓我清醒。那一刻我想了很多很多。
待回過神,遠遠的看見宮門外百米處一個醉漢東倒西歪的喝著酒。遠遠的,也看不清什么模樣,可我打心眼里覺著就是楚牧。也不見著說話,只盯著皇宮發(fā)呆。又舉著酒壺猛嗆了幾口,便四平八叉的倒在地上。我心下更是凄涼,冷不住別開眼。卻見著梨花在御花園徘徊,正急著想喊她,又瞥見不遠處隔著一排樹,有幾名男子正在相互交談,依著服飾身形來看似是八貝勒、十四貝勒和十七阿哥。
我略一沉吟,暗叫不好。趕忙著下了樓。氣喘吁吁的趕到時,梨花正喚了句:“十七阿哥……”
我連忙沖上前,抱住梨花,恰恰攔在他倆中間。梨花本是滿眼的傷痛,乍見著我的時候,不自在的別過眼。
我摟著她笑說:“姐姐,我可逮到你了”,抽身的時候,低低說了句:“我看到楚大哥了”,眼睛示意性的往高樓上努了努,梨花的眼神便閃了閃。
我又大聲笑說:“我說怎么總也找不到你,原來姐姐躲到這里來了”。轉(zhuǎn)身和梨花一道向八貝勒、十四貝勒和十七阿哥請安:“奴婢見過八貝勒、十四貝勒、十七阿哥”。
十四貝勒笑說:“起吧。遑論你今朝升做了和碩文格格,就是平日里,又有誰真把你當(dāng)做奴婢過”。
八貝勒瞧瞧我又看看十四貝勒,笑了笑自行走遠了。這微妙的變化自然是落在我眼里的。而十七阿哥似是未回過神,只若有所思的看著梨花。
梨花便福了個身:“奴婢去給各位爺斟茶”,說著便告了退。十七阿哥直瞧著梨花走遠,才回過身,呢喃似地的:“你姐姐……”,話說至一半,甩甩頭笑說:“我可要走了。看不慣這里有些人明著擁護別人,實則為自己謀算。畫皮畫虎,難畫骨。若詩,你可要當(dāng)心了”。
待十七阿哥走遠,十四阿哥便一把擁我入懷。我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半響,終輕輕拍撫了他幾下:“十七阿哥的話,十四爺不要往心里去。十七阿哥是羨慕嫉妒恨,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十四貝勒悶聲道:“他們都討厭我,想必你也不喜歡我吧”。
我道:“怎么會呢?”
十四貝勒便說:“那你便是喜歡我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如何開口。便覺著十四貝勒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了,忙說:“喜……喜歡”。就聽十四阿哥夾著笑音,“要若詩從嘴里說出‘喜歡’兩個字,可真不容易”。
我這才意識被戲弄了,奮力推開他,惱羞成怒的喊道:“十四貝勒!”話一出口,才發(fā)現(xiàn)語氣里透著些許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