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江南應天府內,一隊送葬的車馬走過大街。先頭馬匹上坐著一個佝僂老人,他的全身包裹在黑色的斗篷中。此人正是暗影。自從他得到了東方不敗的尸首以后,就想要找個妥帖的地方安置,思量許久,就送到了應天府。
轉過了三四條街道,送葬隊一行人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府邸前。人馬剛停下,就有五六個人出來抬起棺材,進入內府。
暗影翻身下馬,就在這時,從門里面走出來一位白眉老者。暗影和他客套了一番,說道:“老弟就先把這個人放在貴府了,不出五日,肯定來接?!?br/>
白眉老者問道:“這棺材里面的到底是什么人?”
暗影說道:“是我的一位朋友,他的大仇未報,還不能入土為安。我想來想去只有貴府的冰室可以暫時保存他的尸首。所以就前來勞煩大哥你了?!?br/>
白眉老者直說客氣了,然后吩咐下人把棺材抬進了自家冰室。暗影留下了一隊弟子負責看守,然后拜別了白眉老者,駕馬揚長而去。
白眉老者笑瞇瞇地看著暗影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自言自語道:“暗影老弟,這次你又給我惹來了什么麻煩?當我白眉道長好騙嗎?”
原來這名白眉老者就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白眉道長”盧柏,精通五岳劍法,諳熟道法佛理,為人最仗義,在黑白兩道都有許多朋友。但是他已經年邁,所以就大隱于市,過起平平淡淡的生活。
次日子夜時分,一道白影閃過盧府,電光火石間,盧府冰室前的數(shù)十個看守被點了穴道,紛紛倒地。白影站定在冰室前面,淡淡的月色照在他的臉上——居然是白眉道長。這白眉道不放心暗影的為人,更不放心這具棺材中裝著的東西,于是趁著黑夜親自來檢驗棺材,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死人——他知道,像暗影這種魔教梟雄比較可能把一個活人裝在棺材里。
他已經年高,再過不久就要入土了,所以不愿意在生前再造什么罪孽了。
白眉道長走進了自家的冰室。他轉過巨大的冰塊堆成的冰墻,然后走到那副巨大的紫檀棺木前。他看到棺材已經被釘死了,于是便催動了內力,一掌劈開了釘死的棺槨。
“啪!”地一聲,碩大的紫檀木棺槨被分為兩半,與此同時,一陣極其清脆的鈴聲響起,白眉道長心中一驚,走上前去一瞧,原來這鈴聲只不過是棺內女尸身上掛著的長命鎖發(fā)出來的。
盧柏擦去臉上的冷汗,他俯身打量棺材中的女尸,這是個十分美艷的女子,穿著一身大紅衣裳,肌膚幾乎是白霜一般。女子全身都包裹在一層薄薄的寒冰之中。唯獨她的雙唇異常的黑紫,看來她死去有一段時間了,只不過尸體保存的比較好。
盧柏檢查了女尸,并無任何異常。看來這次是他想多了,正當盧柏準備走的時候,忽然,一陣清風吹進了冰室,那個長命鎖上掛著的鈴鐺又發(fā)出清明的聲響。盧柏不經意瞥了那個長命鎖一眼,忽然,他的眼光停留在了鎖上——
這串長命鎖的側面刻著幾個梵文,他是學道之人,但也懂得幾分佛理,當下便辨認出了鎖上刻著的是超度亡者靈魂的“往生咒”。
盧柏道長撿起長命鎖,他仔細看了看,發(fā)覺這鎖十分與眾不同:年代久遠,包漿醇厚,刻著密宗的梵文,還有兩個八角鈴鐺掛在兩邊。以他的眼光來看,這串長命鎖不是凡品,該是被高僧加持過的佛家寶物。
盧柏看著這串長命鎖,忽然想起什么,他急忙跑出冰室,仰頭看著黑漆漆的夜幕——點點星斗掛在銀漢中,其中有九顆星子排成一行,掛在紫薇星和天芒星之間,他當然知道這是一種如何奇特的天象——就是世人常說的九星連珠!
盧柏不禁感慨道:真乃天意。
九星連珠之日,自古以來就有:人間乾坤顛倒,陰陽互換一說。但世人大都不知道如何個顛倒,怎么個互換。而盧柏的學問深厚,頗通岐黃之術。他知道,只要在這種奇特的天象下,找到一件能夠連接陰陽的媒介物,甚至能從陰界里召喚出死者的靈魂!
但是死人隨處可見,難得一見的是能連接陰陽兩界的媒介物。這些東西大都是佛門神器,由佛門古剎的長老看管著,他盧柏窮其一生也找不到一件。眼下,正是千年難得一見的九星連珠之日,而這位姑娘脖子上掛著的長命鎖很可能是一件法寶,他盧柏如何能不心動,想試一試這死而復生的神術!
于是,盧柏轉身進入冰室。半個時辰后,女尸從棺材中被起出,放在了一塊巨大的冰上。
盧柏在女尸的周圍點上九只長明燈,然后便開始盤膝做法。隨著往生咒的咒語響起,長命鎖發(fā)出一陣嘖嘖的聲音,猶如牙齒打顫一般。
三更時分,九星正式連成一線,而九只長明燈的燈火,就在此時全部熄滅。冰室里面陷入了一片黑暗。盧柏點燃火折子,忽然一陣陰慘慘的風刮過,將火折子的火焰刮滅。盧柏感到了一陣不詳?shù)臍夥?,大呼不妙:一旦他施法失敗,非但不能召喚回這位姑娘的亡靈,而且會使得尸體發(fā)生尸變!
盧柏急忙走近女尸,慘淡的螢火下,他看到女尸的面部開始發(fā)生一些變化——紫紅的唇開始漸漸褪色,而她身上的薄冰開始漸漸瓦解。
盧柏擦去額頭的冷汗,看來這位姑娘是要復活了,他又在冰室中等了一個時辰,此刻九星已經重新錯開,想必下一次連珠之時,他盧柏已經變成白骨了。因此他非常珍惜這次機會,希望能通過這次千載難逢的機遇,復活這個女子。
不一會兒,女子身上的薄冰發(fā)出“擦卡”聲,然后,一陣陣白霧從女子的身上冉冉升起,盧柏大喜,趕緊將女子搬出冰室,放在了床褥上,給她蓋上厚厚的被子。
盧柏搬來凳子,坐在床邊,他剛才運法過度,十分疲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等到他再次醒來時,天光已經大開。他急忙看向床上,忽然跳將起來,沒頭沒腦地大呼一聲:“人呢?!”
原來,此時床褥上的女尸已經不見了。
三月江南,草長鶯飛。中原最富庶之地——應天府的大街上,此刻一片繁榮的景象。
隔日,就在應天府的人山人海之中,貿然出現(xiàn)一個女子——一個紅衣女子,她茫然地走在街道上。
這個女子什么都不記得了,只覺得周身很冷,很冷。她需要活動,需要陽光。于是她醒來后就從床上起來了,走上了陽光灑滿的大街上。
女子長得十分美麗,尤其是她的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像是湖泊一樣。她身穿一襲大紅衣裙,更加襯托出她的皮膚雪白,像是嬰兒一般細嫩。如此美麗的女子孤身一人走在應天府的大街上,當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女子十分不解地看著周圍的人對自己投以復雜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
有個大膽的年輕人上前來,他色瞇瞇地打量著女子,調戲道:“小娘子長的真俊,和哥哥回家好不好?”說完,他的抬手摸上了女子的臉頰。
女子心里一顫,忽然有種殺人的沖動。幾乎是轉瞬間,她的手指已經按上了這名登徒子的脖頸,男子感覺到了一股寒氣從女子的身上發(fā)出,而抵在他脖頸上的一根手指更是發(fā)出了驚人的力道,頓時他的脖子紫紅了一大塊,一種異常的疼痛在蔓延。男子嚇得跪下來,連連求饒道:“姑奶奶,是小的無眼,您饒了小的一條狗命吧!”
女子茫然地收回手指,剛才她不知怎么地就出了手,好像是下意識的反應一樣。圍觀的人群看她會武功,都有些悻悻然:幸好沒有對她下手,否則被怎么整都不知道呢。于是紛紛散去。
女子又是孤身一人了。她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走著,走著,忽然覺得肚子有些餓了。她摸摸全身上下,并無一點錢財,頓時有些沮喪:她到底是誰呢?她該走到什么地方去呢?
就在她一籌莫展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陣琴聲。琴聲清雅悠閑,帶著無限的溫暖,好像融融春光一樣。女子不知不覺中聽癡了,不知為什么,她對這支琴曲有些莫名的熟悉。
忽然,一副畫面闖入她的腦海中——她處在一片深藍色的湖水中,周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而湖水上傳來一陣琴蕭合奏的樂曲。她被曲子喚醒,睜開了眼睛。她的眼光穿過深深的湖水,看到了一男一女在湖邊演奏這首曲子,男子爽朗英俊,女子溫柔貌美。兩人一邊演奏這首曲子,一邊互相望著對方,目光中透露出濃濃的愛意,真是一對璧人。
一瞬間,她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好像有根細小的刺,刺入了她的心中,痛得她刻骨銘心。
這個新長出來的心臟還很嬌弱,這么猛地一受刺激,她就感到了一陣眩暈,氣血也上涌了。她心道不妙,想找到個地方停下來休息,但是周圍都是陌生的人和陌生的物。她沒有去處,只有下意識地向著琴聲跑過去。
她停在一座小樓前,滿樓的鮮花,就這么不經意地闖入她的眼簾。而那首反反復復出現(xiàn)在她記憶中的曲子,就是從這座小樓上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