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往事不堪（一）
“不盡之木，棲身火山之巔，燃之不息，無盡無休！以此木為匣收斂金石銳氣，可修煉神兵，積養(yǎng)器魂，上古神兵以此縛者，獨畫影騰龍”洗塵大師沉聲說道。
無為子淺笑著看看瑞杰：“大師此番作答你可明白了么？”
瑞杰狐疑地點了點頭，上古劍匣竟然用來盛放紫金釵戒的首飾盒，果真是有些暴殄天物！但心下仍舊存疑：難道當(dāng)年的崔道師未曾識破此物瑰寶？
內(nèi)香殿油燈閃爍，小彌收拾好茶具出去為三人安排入侵，道隱與洗塵相談甚歡，無為子和瑞杰告辭去寢殿休息。瑞杰將包裹放在床榻上，兀自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
“瑞杰，你有心事？”無為子早看穿了瑞杰，宋家慘案已過半月有余，瑞杰至今還沒有從父兄慘死中擺脫出來。無為子看著面容消瘦的瑞杰，心下也是不忍。
“師傅，臨別前您交給我三件事要我完成，又留給下古詩一首，是否料到了宋家必有劫難？”瑞杰苦澀地問道。
無為子沉吟了半晌道：“的確有此擔(dān)心，但未料到會發(fā)生慘案！更未料到釵戒寶函竟是神木劍匣。這段時間你所忍受的痛苦為師心下自知，我也是擔(dān)心你的性格爆裂惹來殺身之禍才建議道隱師兄去接洽你的?！?br/>
瑞杰皺著眉頭，師傅讓我護送紫金釵戒來閭山，自己卻帶來釵戒寶函，三位師傅方才說這匣子是神木所制，內(nèi)裝畫影古劍，又說劍魂驚走，師傅和師伯去五大鎮(zhèn)山探查，以上總總事端無不令瑞杰驚奇不已。且不論神木與劍魂是否有之，畫影古劍本體誰也沒見過，憑借一張圖片便能斷定么？豈不草率之極！
“師傅，此間事情的確古怪，有些事情超出了我的認識范圍，但我不敢不信！”瑞杰說的是心里話，三個老師都古怪得緊，所談?wù)摰氖虑樯窈跗渖?，又不敢反駁。
無為子點點頭：“我知道你一時難以理解，此實非得以之事。你我?guī)熗揭荒暧杏?，在奉天除了教你聽覺功夫外還傳授你身法之術(shù)，但對師承我從未言及，并非為師吝嗇，實出無奈爾！”
瑞杰知道師傅極為神秘，縱使自己的師承關(guān)系也少有提及，在來閭山的路上才聽道隱師伯說起一些，但也是云山霧罩的一點點而已。
“師伯說我們供奉十方救苦天尊，是三清之外的神明，我自知是道家一脈，卻不知對否？”
“瑞杰，此事要從崔道師說起！”無為子眼色低垂，緩聲又道：“崔道師乃尚陽堡三清觀的居士，乃清末流人，當(dāng)年流放至尚陽堡的流人達數(shù)十萬之眾，離鄉(xiāng)背井，魂喪寒苦者不計其數(shù)。崔道師心懷大慈大悲之念，潛心修道，篤信天倫，法術(shù)了得，達到三元歸真六覺通靈的境界，更是自創(chuàng)天倫陰陽道?！?br/>
“就是三清觀的陰陽道術(shù)？”瑞杰疑惑道。
“陰陽道乃是天倫陰陽道盟的簡稱而已，并非是道術(shù)！我與道隱原本是陰陽道的執(zhí)法者，師從崔道師休息覺識道法，我修習(xí)的是聽覺覺識，道隱則修習(xí)的是嗅覺覺識，你還有四位師叔伯未曾見過，他們也跟著崔道師修習(xí)道法……”
原來如此！瑞杰現(xiàn)在才明白無為子和道隱的師承脈絡(luò)，他們都是崔道師的徒弟，師傅對此諱莫如深，不知是為什么。
“大師兄道隱，三師兄柳岳，四師弟霍川，五師弟岱鎮(zhèn)，如果不是二十年前發(fā)生的一樁事情，我們現(xiàn)在或許還在尚陽堡三清觀修道！”無為子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崔道師性格怪異但心性純良，民國初年天下大亂，他雖身受大清流放但還是對朝廷抱有希望，渴望有一天能承蒙恩赦重返故土。忽然有一天師傅說他珍藏的紫金釵戒無故失竊，并言明定是我們偷盜的，岱鎮(zhèn)和霍川因此反目，柳岳被氣走！”
瑞杰疑惑地看著師傅問道：“紫金釵戒倒底失竊沒有？”
“不知道！”無為子苦笑道：“五個師兄弟誰也不敢問，師傅說紫金釵戒藏著道靈秘術(shù)，岱鎮(zhèn)因霍川懷疑是竊賊，兩人反目成仇，后被師傅驅(qū)逐出三清觀。我和大師兄心中存疑，在三清觀又居一年，師傅羽化登仙！”
瑞杰思索了一番：“師傅，崔道師是否成就了道靈境界？”
“還差一成！師傅已達成五感通靈境界，只差直覺覺識未曾突破！現(xiàn)在想來此事太過蹊蹺，我們師兄弟五人誰也無法知道當(dāng)年師傅是何想法，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師傅感悟天年將近才這么做的?！?br/>
“既然感知天年已盡應(yīng)該告知徒弟團結(jié)一心才對，為何要讓你們之間生疑猜忌惹出這許多是非？難道是別有心意不成？”瑞杰此問不難理解，以崔道師的修為不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你說的對，師傅當(dāng)然是有所考慮的，不過是我們不能理解罷了！其他的師兄弟再未謀面，紫金釵戒也從未現(xiàn)過身，道靈之術(shù)自此中斷失傳，我所修習(xí)的僅是皮毛而已！”
崔道師此舉無疑是分而治之的辦法，問題是他所說紫金釵戒是丟失的，而爹卻說這寶貝是崔道師贈送的，難道這里有什么玄機不成？
“師傅，我爹獲得的紫金釵戒乃是崔道師所贈，為何他說是失竊？”
無為子苦笑一聲：“原因就在于此！令尊是尚陽堡私塾教師，也是流人后裔，師傅此舉實在令人匪夷所思，但現(xiàn)在我卻想明白了。師傅知道自己去日無多，怕寶貝惹起徒弟們的紛爭才出此下策，這也是二十年來紫金釵戒遁隱鄉(xiāng)野平安無事的主因！”
瑞杰心下苦楚：崔道師是高人，但卻害了宋家！紫金釵戒一經(jīng)出世便掀起血光驚變，可見當(dāng)年覬覦寶物的江湖人士應(yīng)是數(shù)不勝數(shù)，爹的寶貝實在是要命催魂的兇物！
“此乃天意使然，崔道師也未曾料到會生出此等變故！”
“他料到了！”無為子面色一變道：“師傅羽化之時曾告訴我和大師兄，紫金釵戒現(xiàn)世之時便是世道大亂之際，他讓我們各守封鎮(zhèn)以待天劫！”
“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和道隱師兄苦守閭山，每年都游方東北各地，等待紫金釵戒現(xiàn)世，這一等就是二十年！”無為子嘆息道。
二十年等來一場血光災(zāi)變！一切都在二十年前便已注定，只是爹的隱忍和謹慎換得了二十年平安。瑞杰站起身在屋中踱了幾步，師傅方才所講的紫金釵戒的前因后果極為明了，毋須多問。
“崔道師當(dāng)年便料定神木匣現(xiàn)世必然有上古神兵出世，而上古神兵出現(xiàn)則天下一定大亂？”瑞杰轉(zhuǎn)念問道。他對于釵戒寶函和斬龍劍的關(guān)系心下仍存疑，對道隱和師傅的神論更是難于理解。
“師傅羽化之際留有一篇感論刻在尚陽堡三清觀，我和大師兄不明所以難以參悟，且當(dāng)年洗塵大師游方尚陽永安古剎時師傅曾傳授他直覺覺識之法，也向他說道關(guān)于此事?！睙o為子嘆息不已：“想必崔道師已經(jīng)通靈成仙了，法喻已成，我和師兄不過是太愚鈍了！”
沉默良久，瑞杰心下煩亂不堪。崔道師簡直是神靈般的存在，但不知他所留下的是何感論，有機會定然要拜讀一番。瑞杰低頭沉思了半晌道：“您和道隱師伯為何總是避開師承關(guān)系如此低調(diào)行事？難道這也是崔道師的教誨？”
“你說的有些道理！”無為子臉上的褶子聚攏在一起，眉頭緊皺道：“陰陽道并非正宗之道，不屬于南北二宗任何一宗，一不修符篆之法，二不凝練丹鼎之術(shù)，而是催發(fā)個人潛能以達到三元歸真六感通靈之境界。其思想獨辟蹊徑，非儒、道、釋任何一家，崔道師曾言此為仙術(shù)！”
仙術(shù)？無為子的說辭愈加高玄，陰陽道無門無宗，乃是崔道師自創(chuàng)而成。難怪師傅不入太清宮修習(xí)道法，此為宗門所限而已！
“再加之修習(xí)六感覺識之人都異于常人，若心懷鬼胎變徒增禍害，招惹事端來！”
“師傅為何有此一說？”
無為子站起身在屋中踱了幾步：“譬如道隱師兄的嗅覺之法，天象地靈、陰陽人鬼皆可嗅出一二，但偏偏有人以此之術(shù)干些卑劣勾當(dāng)，譬如盜墓者之流！”
瑞杰恍然大悟！無怪乎道隱師伯嗅覺開悟之法竟是嗅墓中的泥土，此中必有玄機！
“那豈不修習(xí)視覺覺識之人可以夜盜？直覺覺識之人可以未卜先知，擾亂人心了？”瑞杰沉聲說道。
無為子點點頭：“這也是道隱師兄所擔(dān)心的，二十年來他行走于各地，見過許多此道中人干的非法勾當(dāng)，但難以知悉是否是師兄弟們的徒子徒孫，故無法泰然處置，當(dāng)年崔道師也曾料到這一點才故意讓道靈之術(shù)無法延續(xù)！”
“師傅，任何道術(shù)法術(shù)都是一樣，倘若修習(xí)之人無良不端便可導(dǎo)致奸邪偏頗，誰都無法預(yù)料的事情！而且縱使崔道師斷了六感覺識之法也不能斷去人的貪欲?！贝薜缼煹膿?dān)心有些偏執(zhí)，況且已經(jīng)有很多人知道了六感之道，他的所作所為于事無補而已。
“你說的對！”無為子坐在蒲團上：“瑞杰，我明日即將啟程去山東沂山，此去又將一年，你且不可魯莽行事，一切聽從洗塵大師的法旨！”
瑞杰點點頭：“您是察看鎮(zhèn)山？”
“崔道師的預(yù)言已經(jīng)過去二十多年，我不能確定上古神兵之魂是否能找到，但要親自拜訪一下，以了卻一生之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