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泔桶忽然臨空倒扣,將丁易和那怪異之物盡皆倒了出來。
“七妹,你怎么將劍池的劍奴帶了回來?”
老嫗微笑道:“此人之道與我甚為類似,我欲收他為徒?!?br/>
“咦?這些年你挑三揀四,不肯收徒,多少宗門天才弟子從眼前而過皆視而不見,不想如今卻選了劍奴為徒。
你要知道,被練成劍奴之人,靈魂沉淪,能否解脫還是兩說。更何況因此開罪了劍池,實在劃不來?!?br/>
老嫗冷笑道:“二哥什么時候開始在意他們劍池的意見了?同為劍閣一脈,他劍池可管不到我頭上?!?br/>
那二哥尷尬一笑,“這么大年紀了還這脾氣,你愿意你就收吧,反正人家也不差這么一個劍奴。真要鬧上門來,也不見得怕了他們。
不過你可想清楚,劍奴若不能在十年之內(nèi)回醒,便要沉淪一生?!?br/>
老嫗淡笑道:“我已然試探一番,此人道心無塵無垢,恐怕用不了一年便能脫離沉淪之境?!?br/>
“哦?那我倒要看看!”有一人腳拖布鞋,手持酒壇一晃一晃走了過來,“咦,是他?的確是好苗子,符合我這一脈要求。”
這二哥赫然便是丁易那夜用意境所見,醉里挑燈看劍之人!
老嫗搖頭道:“他的事先不急,你先看看大哥他們送過來的東西!”
二哥隨手將酒壇一扔,蹲下身子,將那異物翻看了一番,凝重道:“此等氣息之物出現(xiàn),那處缺口封印,怕是撐不了十年!可是,閣主至今下落不明。。。
無論如何,你守住此地,我先出去一趟,找一找元亨樓之人,看他們有沒有閣主的消息?!?br/>
老嫗點了點頭,“看來暫時只能如此了!”
那二哥伸手一彈,發(fā)髻之上的木簪彈射而出,化為一柄寶光四溢的長劍懸浮于半空之中。他一躍而上,那長劍呼嘯而起,直接沖出劍閣上空,消失不見。
“御劍而行!劍仙之術(shù)!”
劍城之中,有后續(xù)而入的幾位修士見到此等情景,不由得神情激動,向往不已。他們雖然出身宗門,亦可借助法寶之力騰空飛行,但與御劍而行相比,卻是不可同日而語。
老嫗搖了搖頭,她這二哥什么都好,就是太過招搖。
她看了一眼昏迷過去的丁易,也不在意,便又開始忙碌起來。
這是她的真實生活,亦是她所走的質(zhì)樸之道,簡簡單單,生活之中的所有瑣碎之事,皆是道的一部分。
“咦?這泔桶之內(nèi)怎會有雷霆之氣?莫非此物還能操控雷霆不成,那可不妙!”
老嫗一聲輕叱,泔桶瞬間變化成一柄木色長劍,在其劍身之上,丁易所刻畫的雷法符纂痕跡歷歷在目。
她不由得暗暗舒了一口氣,“原來是這小子搞的鬼,那倒無妨。不過這小子丹田之氣有些奇怪,莫名其妙的怎會如此紊亂?”
老嫗怎么也想不到,丁易陰差陽錯之下竟將那異物的核心之力給吞噬煉化了!
只見她從廚房之內(nèi)取出一只破舊香爐,點上了一根放了不知多久的斑駁長香。
“多少年未有后天修士入門,這東西算是便宜你小子了?!?br/>
幽幽香氣彌漫,很快充斥整個房間之中。
丁易呼吸漸漸變得平緩,丹田之內(nèi)那道氣息所化的磅礴異種之氣也在這香氣之下變得平緩安靜,一絲絲侵襲丁易的丹田壁障。
丁易本身資質(zhì)不佳,丹田經(jīng)過筑基之時的肆虐擴張之后,留下的丹田壁障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固。若以丁易以往的修行速度,恐怕到他成就先天之時,丹田亦無法擴大多少。
然而那道神秘氣息何等強大,連老嫗這等修為,接觸之下都有些吃力。即便被丁易煉化成異種之氣,又豈可小覷?
丁易的丹田壁障在異種之氣下快速腐蝕融化,不知過了多久,丁易丹田壁障盡皆消散不見。
只見在那丹田之外,是一片神秘的無窮空間,沉寂黑暗,不知通往何處。
那股異種之氣在丹田邊界之處停留下來,任它如何磅礴非凡,都無法再進一步。
“轟!”
那精純的異種之氣突然再度爆裂開來!很快將擴到極限的丹田給生生撐了起來。
青劍雷火的煉化并沒有絲毫停止的意味!
二度爆炸裂變之氣雖已到了丹田容量的極限,然而此等氣息,依舊是異種之氣,不為丁易所用!
“轟!”
“轟!”
“轟!”
。。。
隨著煉化之法不斷持續(xù),丁易丹田內(nèi)的異種之氣不斷裂變,成倍增加。
以這等內(nèi)氣增加,丁易丹田早便應(yīng)當(dāng)爆裂,可它偏偏一直保持在極限狀態(tài),既未擴大,也未有絲毫破損。仿佛這些裂變而出的異種之氣,神秘消失,不知去往何處。
不知過了多少次裂變,當(dāng)最后一聲爆裂之聲響起之時,丁易丹田之內(nèi)的青劍忽然一震,異種之氣,完全煉化成了丁易同等屬性的內(nèi)氣。
彈指間,無盡磅礴之氣達到了極限,瞬間液化!整個丹田化為一片液化內(nèi)氣的海洋,而青劍雷火便身處海洋中心。
然而,這并不是終點!
海洋之上,忽然升起了點點雷火,很快,雷火成燎原之勢,將整個海洋燃燒殆盡,化為顆顆晶體,盡皆凝結(jié)在青劍雷火之上。
丁易丹田變得空曠無邊,唯有一柄冰晶態(tài)的青劍,矗立在丹田中心,其上絲絲雷火熊熊燃燒!
丁易悠然轉(zhuǎn)醒,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處簡易平房之中,院落內(nèi)雞鳴狗吠,那老嫗此時正編織籮筐。
篾條在她手中如有靈性一般,交織翻飛,不過短短十幾息之間,一個籮筐便已成型。
老嫗將籮筐扔了過去,淡然道:“既然醒了,便出去做些事情,與你有些好處?!?br/>
若是尋常之人,先前被老嫗如此戲弄,即便修為比不上老嫗,不敢放肆,心中也會存有激憤。
可丁易此時身為劍奴,卻是回歸本真,道心通透,自然而然便能明白老嫗的真實意圖。
“師傅!”
丁易喃喃吐出兩個字,行了大禮。
老嫗心中暗嘆,“雖然看不上劍池那群家伙,但是他們煉制劍奴之法當(dāng)真有獨到之處,竟能使人擯棄一切雜念,本真自如??上绱酥ǎ瑓s沒用到正處,成了截取他人天賦悟性的工具?!?br/>
她安然受了丁易之禮,思索片刻,沉聲道:“你拜我為師,乃個人之師,不必受劍閣所縛。謹記,萬事皆可廢,本心不能失?!?br/>
她擺了擺手,示意丁易出門,吩咐道:“劍城繁華,不過水中月鏡中花,一切皆是虛妄。唯有勘破虛妄,方能找到為師讓你所尋之物?!?br/>
丁易雙眼茫然,提著籮筐,施施然出了這處平房。
老嫗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災(zāi)禍很快重臨九州之地,若受劍閣所縛并非好事,希望他盡快成長,在災(zāi)禍來臨之前,能有自保之力!”
丁易一踏出平房,日夜顛倒,平房內(nèi)陽光明媚,平房外卻是漆黑一片。
他眺眼望去,流星般的劍光密密麻麻,從夜空之中劃過,落往劍池之地,他知道,這是劍城之夜。
待他回頭再看之時,平房已經(jīng)不見蹤影,整個劍城一片寂靜,入眼之處別無他物。
“虛妄。。?!?br/>
丁易風(fēng)之劍意一起,便見老嫗逐雞喂狗,怡然自得。
但在他潛意識之中,似乎這也并非真實之物。
丁易毫無目的一路前行,時而看眼前劍城之夜景,時而又以意境見聞,如此反復(fù),以他本真之心,亦陷入迷惑之中。
“咦?沒想到劍城入夜之后還有劍奴存在!根據(jù)師門傳遞的信息看來,這似乎不可能?!?br/>
“看他手中之物!無論長劍還是那籮筐,似乎都是非凡之物,莫非這便是我等機緣所在!”
兩位宗門修士聯(lián)袂而至,堵住丁易前行之路。
二人手持名貴之劍,衣間有山岳連橫之圖,卻是劍修大宗連岳劍派的弟子。
丁易在見到二人的瞬間,身形一震,口中喃喃自語,“虛妄。。?!?br/>
他那空洞雙眼仿佛直接看透二人,看向更遠處所在。
“這劍奴有些古怪?!?br/>
“若不古怪怎會在夜間出現(xiàn)?先行拿下再說!”
二人陡然出手,劍出如山,勢重壓頂。
丁易對此視而不見,嘴巴微動,一步踏出之下,竟然到了二人身后,再次踏出之下,已在數(shù)丈之外。
二人相視駭然,“為何他不受此地規(guī)則影響,竟然還能動用意境!”
“快走!若他想殺我二人,走都走不了!”
丁易一直向前走去,二位修士的出現(xiàn),讓他找尋到了一絲靈感。
唯有本真為真,其他一切皆是虛妄,他之存在,便是本真之意。
眼前的空寂和意境之中的景象在他眼前不斷變化,漸漸有了交叉融合之勢。
“嚓!”
如同鏡面破裂,兩種畫面盡皆碎裂開來,呈現(xiàn)在他眼前的是一座滿目蒼痍的山峰!此地斷壁殘垣,焦木橫亙,雜草叢生,入眼之處,巖石泥土盡成暗紅之色,不知道要經(jīng)過怎樣的慘烈之戰(zhàn),犧牲多少鮮活生命,方才有眼前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