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杰他們吃過飯,回到李峰家里。李峰家是他們集會的主要場所,因?yàn)榇蠹叶际菃紊砉罚詮埥芩麄儼涯抢锝凶觥翱鞓饭犯C?!薄肮犯C”的叫法有點(diǎn)自虐的味道,但是它帶給他們的快樂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
三王王明、王寧、王樂是狂熱的麻將愛好者,一回到“狗窩”,便拉上吳天打麻將去了。干保險(xiǎn)工作的唐友,幾乎每回到狗窩來,都會主動跟客廳里的健身器材打交道。他身上的肌肉線條分明,背心一脫,就是一個力量爆蓬的肌肉男。周勝及他的同事小劉,兩個人進(jìn)了包廂去唱歌。
李峰吃飯時身上流了一身汗,所以扎到大衛(wèi)生間去泡熱水了。張杰像慣常一樣,先給其他人泡茶水。泡完茶水后,他忽然就沒有了要健身或彈樂器的欲望。一天的奔波讓他有點(diǎn)疲憊,他剛躺在大客廳的沙發(fā)上,睡意就像潮水一樣把他給掩沒,他很快就墜入睡夢中。
后來陸續(xù)又來了好幾個人,他們或打麻將,或唱歌,或的健身,或彈吉他?;蛘邘讟油娣ǘ既L試一下。“狗窩”很快就變成了快樂的海洋。這樣的熱鬧場景,并沒有影響到張杰的睡眠,他對此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了。
張杰在做夢,夢到一個復(fù)雜的迷宮中,他四處奔走,卻又四處碰壁。他找不到迷宮的出口,道路兩側(cè)組成迷宮墻的樹木長得太高大了。它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組成了一個恐怖的死亡迷宮。張杰就在這陰沉且空洞的迷宮里,徒勞無助地掙扎著。他不知道自己在這里頭奔跑了多少年頭,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可以找到這迷宮的出口。他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你就別白費(fèi)勁了,你永遠(yuǎn)也走不出這迷宮的”那聲音,明顯就是李芳的。一絲凄涼的感覺從張杰心底升起,走不出去就拉倒,我死在這迷宮中還不行么
張杰的夢正做得無比哀怨時,有人把他從惡夢中搖醒了。叫醒他的人是唐友,他用手指指向包廂門,暗示張杰那里正在發(fā)生了什么不同尋常的事情。張杰剛剛醒過神來,就看到李峰從包廂里走了出來。張峰臉色有點(diǎn)不對,好像是有人惹得他不高興了,他甚至還隨手把手中的一團(tuán)廢紙狠狠地丟在客廳的垃圾筐里。
張杰有點(diǎn)不解。待到李峰在自己身邊坐下后,他便問道:“怎么啦誰把你惹火了,臉拉成這個模樣”
李峰并不正面回他話,卻有點(diǎn)惱火地說道:“你自己去包廂里看看,不就知道了”
張杰起身,走到包廂里去。包廂門一拉開,他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來,包廂來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來了三個年輕的女生。其中一個女生正在唱歌,歌聲嗲得幾乎要讓人頭皮發(fā)麻。這個“狗窩”在改造之前,李峰曾經(jīng)強(qiáng)調(diào)過,這里只歡迎單身狗,群員不得將女人帶進(jìn)來。
張杰知道李峰的底細(xì)。李峰年輕時談過一個女友,女方懷上了他的寶寶,雙方已經(jīng)進(jìn)入談婚論嫁的階段。可在這節(jié)骨眼上,女方碰上了她的初戀男友,李峰和他的只有二個月的寶寶成了犧牲品。從那以后,李峰恨透了女人,尤其是碰上像他前女友那種嗲聲嗲氣的女人,更是會令他難受萬分。
周勝是新加入這個群體的,他不知道李峰有這方面的顧慮。他的同事小劉,卻是個花心蘿卜,唱歌時喜歡到處召集女孩子過去陪唱。這不,剛剛在李峰家開喝,他就給在夜場工作的幾個女生發(fā)短信,邀請人家過來一起唱歌。來的三個人中,恰好有一個留著長發(fā),說話嗲得讓人難受的女生。怪不得李峰會氣成那個模樣。
跟包廂中的人逐個打過召呼后,張杰便走出客廳去安慰李峰。他說道:“阿峰,周勝是新成員,他還沒完全了解我們的規(guī)矩。明天我找時間跟他交待一下,讓他不要再隨便帶朋友過來?!?br/>
“我也知道他不是故意氣我的,”李峰說道“可我一看到那長頭發(fā)的,心里就堵得慌。尤其是她一開口唱歌,我就覺得自己要發(fā)瘋”
張杰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他的感受并安慰他。他們一并移步到小客廳,一邊陪著其他團(tuán)員喝紅酒,一邊欣賞著一個名叫符生的團(tuán)員自彈自唱思念誰:“你知不知道,思念一個人的滋味,就像是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用很長很長的時間一顆一顆流成熱淚。你知不知道,寂寞的寂寞的滋味,寂寞是因?yàn)樗寄钫l。你知不知道,痛苦的滋味,痛苦是因?yàn)橄胪浾l你知不知道,忘記一個人的滋味,就像欣賞一種殘酷的美,然后用很小很小的聲音,告訴自己堅(jiān)強(qiáng)面對?!?br/>
這幫單身狗,幾乎人人都有一肚子的故事。這么一首老歌,唱得哀婉凄涼,句句唱到他們最柔軟的心坎上。他們都情不自禁地隨著吉他聲和起聲來。
忽然,包廂里的音響聲音大了起來。包廂門每一次被打開,那刺耳的女歌聲便咆哮著奪門而去,將大廳里的美好氣氛沖得七零八落。包廂里的長頭發(fā)女生肯定是個麥霸,幾乎每一次門被打開,傳出來的聲音都是她的嗲聲。符生的節(jié)奏被吵雜聲沖亂了,他把吉他一放,掃興地說道:“今天不宜彈唱,我們還是喝酒聊天吧”
張杰看到李峰的面色又變得嚴(yán)肅起來,他趕緊走到包廂里,把音響聲音調(diào)低并告訴周勝小聲點(diǎn),不要吵到小區(qū)里頭別人的休息。歌唱得正爽的長頭發(fā)女生明顯有點(diǎn)不爽,她說道:“這么差的音響,還要調(diào)得那么低,這歌還怎么喝”
張杰連忙陪著笑臉,說道:“這里是居民區(qū),雖然我們做了隔音處理,可還是不能像專業(yè)歌城那樣,可以隨心所欲地唱。所以請大家諒解”
“諒解個屁害我們白跑一遭?!遍L發(fā)女說道:“唱得不爽,咱們還不如到外頭喝酒更爽些?!?br/>
“你們要走就走了,還在這嘰嘰喳喳說些什么”李峰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包廂門口,他一下子就把包廂里的燈全都亮開了,口氣很生硬地說道:“這里是私人領(lǐng)地,不歡迎外人進(jìn)來。”
包廂里坐著的一幫人都變了臉色。男男女女都知道主人下了逐客令,紛紛收起自己的隨身物品離開。長發(fā)女生臨走的時候,還有點(diǎn)不甘心地說道:“不就是一個老光棍窩么,有什么好炫耀的”
這句話徹底惹怒了李峰,他把手中的玻璃杯一下子摔在地板上,沖著長發(fā)女怒吼道:“滾趕緊給我滾別站在這臟了我的家”
一幫人落荒而逃,她們甚至害怕得等不到電梯,就從樓梯匆匆忙忙地走了。這樣的氣氛很讓人尷尬,房間里的其他人,包括麻將房里的賭鬼們,紛紛停止了他們的活動,告辭而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痛,一旦被他人無意間揭開,便會是血淋淋的一片。這種疼痛,只有時間才可以讓它慢慢愈合。在這個時候,誰的安慰都無濟(jì)于事。
張杰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收拾過地板上的玻璃碎片,便也告辭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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