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年輕人,還沒受大明官僚作風所污染,辦起事情來雷厲風行。明明吳襄比吳三桂先出去那么久,吳襄直接回家休息了,吳三桂卻馬不停蹄的趕去了軍營。
吳家怎么著也算的上武將世家,吳三桂又自小在遼東軍中廝混,錦州四萬大軍中,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吳三桂心里門清。
雖然手中拿著將令,吳三桂卻不用,繞過了各級將領,直接讓手下把想要的人拉來了乙字營。
巴拉巴拉把人往乙字營一湊,吳三桂走了進去,也不理會眾人的目光,啪的一下把手中寶刀拍在桌子上,大刀闊馬的坐了下來。十六歲的吳三桂對著一群三十來歲的精壯開始訓話道:“各位,老子把你們挑出來,便是看著你們還有個人樣。老子看的起你們,打算帶著你們去殺建奴?!?br/>
被強拉過來的眾人面面相覷,你這是要干嘛啊?于是便有人開口問道:“吳千總私下把咱們聚集過來,可有將令?”
吳三桂從懷中掏出祖大壽給的手諭,啪的往桌子上一丟,卻不說話。
這群兵痞中好歹也有幾個人識字的,便走了過來拿過將令看過,又無聲無息的退了回去。
旁邊眾兵痞見到這些人沒出口反對,自然知道將令是真的。
眾人里面卻有一個叫申塵的(由書友申塵友情客串),原本是五臺山武僧,法號申塵,因為偷吃狗肉犯了戒,便被寺廟趕了出來。這貨便指著寺廟發(fā)誓,一天不平了破廟,老子就一天頂著申塵這個名號。
原以為愿望很快會實現,沒想到現實卻無比的殘酷,離開寺廟后就得自己養(yǎng)活自己,這貨除了會打架外,啥都不會,落魄的快餓死。眼見著報仇無望,這貨索性一狠心投了軍,在遼東廝混了十幾年,照樣沒混出頭來。實在是這貨雖說打仗是把好手,可惜不會做人,一味的好勇斗狠,立點功勞就闖禍,立點功勞就闖禍。
一直混不出頭來,人也越發(fā)的憤世嫉俗,見到要聽命于這個半大孩子,心里自然不服氣,便開口道:“毛還沒長齊呢?就嚷嚷著殺建奴。到時候別尿褲子才好。”說完之后,自己哈哈大笑起來,旁邊幾個膽大的也跟著大笑起來。
吳三桂即不惱,也不說話,嘩啦一聲站了起來,走到了門外,指著申塵開口道:“你!出來!”
申塵分開旁邊眾人,跟著走了出來,開口道:“怎么著?想練練?”然后回頭對著眾人道:“大伙兒給老子作證?。〔皇抢献右源笃坌“?!”
旁邊眾人也嘩啦一下跑了出來,圍成了一圈看熱鬧。這群人都是有本事的人,膽子都大,不怕事情鬧大。
吳三桂便開口道:“廢話少說,來吧!”
申塵挽了挽袖子,一個餓虎撲羊就撲了過來。
吳三桂身子往后一仰,一個鐵板橋使出來,同時右腳死命的往上一蹬,正好蹬在凌空撲過來的申塵小腹上。
吳三桂這一腳力氣實在太大,毛兩百斤的申塵硬是被他踢的在空中翻了個個,轉了一百八十度后,仰面朝天摔在了吳三桂身后,捂著小腹起不來。
身為武人,申塵也不是傻子,方才這吳千總明明能踢到自己的下身,硬生生上移了三分,踢到了自己的小腹。還好吳千總腳下留情,否則自己下半輩子的性福就沒了。申塵服氣之余,心中對吳三桂也有了幾分感激。
吳三桂挺直了身子,風淡云輕的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朝著眾人開口道:“還有誰不服,出來?!?br/>
眼見著申塵這個好手都吃了虧,人群中沒人敢回應。
吳三桂便有指著方才那幾個開口笑過的人道:“你們幾個出來!”
這幾個人身子動了動,卻繼續(xù)呆在人群里。
旁邊的申塵好不容易爬了起來,剛才被吳三桂一招搞定,又承蒙吳三桂手下留情,心下對吳三桂已經是心服口服。便站在了吳三桂身后,對著眾人開口道:“誰敢不服吳千總,先過老子這一關?!?br/>
吳三桂卻沒有理會申塵,繼續(xù)朝著眾人開口道:“老子是誰?老子的父親是誰?你們也不去打聽打聽。老子放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過,領著你們這群賤坯去殺建奴,一個二個還屁話這么多!”
眾人繼續(xù)沉默。
既然已經立威成功,接下來自然要示恩。吳三桂掃了眾人一眼,緩和了語氣開口道:“愿意跟著老子去的,每人先發(fā)五十兩安家費。事情成了,每人一千兩。”
果然還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眾人聽得此話,便轟然叫好,一齊開口道:“愿聽吳千總之命。”
五百人,每人五十兩安家費,便是二萬五千兩。倘若事成了,每人再發(fā)一千兩,那邊是五十萬兩。二萬五千兩也好,五十萬兩也好,這錢吳家能拿出來,吳三桂自己肯定拿不出來。
祖大壽下令之時也沒有承諾銀錢之事,不過這事難不倒吳三桂。直接帶了五百人便來到了錦州銀庫,找到了軍需官,把祖大壽調兵的手令往軍需官手里一拍,便開口道:“大帥有令,每人發(fā)五十兩安家費?!?br/>
自己沒錢,既然給大帥辦事,這安家費便得大帥來出。至于后面承諾的一千兩,倘若能打下盛京,有的是機會搶劫,大家都能搶個盆滿缽滿,誰還在乎這一千兩。倘若打不下盛京,大家都是死路一條,死人要個毛錢啊!
軍需官接過手令仔細看過,里面只提及挑選兵將之事,以及給各人準備一個月的干糧,卻一個字也沒提及安家費。軍需官正要開口拒絕,吳三桂二話不說拔出刀來,架到了軍需官脖子上,印出了一道血痕,低聲開口道:“反正老子這群人此去也是九死一生,要么給錢,要么先給老子墊背?!?br/>
軍需官可是肥的流油的職位,平時大小將領見了自己都得笑臉相迎,哪見過這種場面啊!脖子被冰冷的刀鋒一劃,便雙腿發(fā)抖,乖乖的吩咐人端來了銀兩。
旁邊的五百人看的都傻眼了,今天算見識了,頭一回見到搶劫軍中銀庫的,這樣也行?
見銀子到了,吳三桂便收回了刀。從容的從袖子里面掏出了一塊手帕,仔細的幫軍需官脖子上的血跡擦了干凈,冷冷的開口道:“可要去稟報大帥?盡管去!老子絕不攔著?!睊侀_親戚之情不說,祖大壽既然讓自己干這種九死一生的活計,這樣的小事自然會替自己兜著,否則以后誰還會替他賣命。
軍需官都快被他嚇瘋了,又怕他說的是反話,哪敢真去?。”泓c頭哈腰的開口道:“不敢,不敢,下官這就給大人準備干糧去?!币膊桓易唛_,直接朝旁邊糧庫里喊道:“那個誰誰,趕緊去準備五百人一個月的干糧?!闭f完之后又轉頭對著吳三桂開口道:“吳小將軍,自己人??!下官是令尊的舊部??!”
吳三桂卻不理會這貨,見到地上全是五十兩一錠的銀錠,便抓一個個銀錠,朝眾人拋去。
接到銀兩的士卒紛紛跪地感謝。這吳總兵功夫好,膽子大,又肯為下面人謀福利,這樣的人跟的過,死了也不虧,這下才真心臣服起來。
發(fā)完了銀兩,吳三桂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眾人面前,開口道:“半個時辰的功夫,該回家的趕緊回家一趟,有要緊事的趕緊去了了。半個時辰后,帶上器械在這里集合,拿了糧食后,咱們即刻出發(fā)。”這貨心也大,就不擔心眾人拿了銀兩跑了。
眾人轟然一聲散了,如今五十兩銀子到手,看起來后面的那一千兩也不是虛的。如今遼東士卒餉銀每月二兩,不過一層層克扣下來,到了士卒手里,頂多能拿到一兩。一千兩銀子,這輩子都賺不到,這么多銀兩,死也要去,鬼才不來呢。
半柱香之后,祖大壽便接到了吳三桂搶劫銀庫的消息。祖大壽卻不得不替吳三桂開脫,開口道:“吳千總取銀之事,乃是本帥親口答應的。”
如今錦州安危全在長伯手里,怎么可能為了這點小事去責罰吳三桂。奇兵即將出發(fā),最怕的就是士氣低落,倘若因為這點小事責罰了吳三桂,這奇兵也不用去了。雖說如此,祖大壽心里卻不由的再次感嘆這外甥的性子,果然是膽大包天,希望以后別闖下大禍才好。
半個時辰之后,干糧已經準備好,五百士卒也一個不落,全都回來了。每人領了三十斤干糧,吳三桂大手一揮,便領著這五百士卒頭也不回的出了錦州城。
出了錦州,往東北方向五里,便有山脈,斷斷續(xù)續(xù)一直延續(xù)道廣寧。此處的山脈雖然不大,好在東北樹木很多,勉強能隱藏五百人的痕跡。沿著山脈只要過了大凌河,那便是真正的群山之中,再也不用擔心被人發(fā)現。
既然是奇兵嘛,自然不能讓人知道,不僅不能讓建奴知道,甚至連自己人都不能知道。于是剛出了錦州,吳三桂便領著眾人鉆進了山中,這才剛剛進山,便見到下面數騎呼嘯而過,看裝扮卻正是建奴。眾人大驚,一齊朝吳三桂看來,旁邊的申塵便開口道:“大人,要不要派人回去報信?”
吳三桂想也不想便開口道:“不用,錦州歸錦州,咱們歸咱們,干好自己的事就行。建奴偵騎既然公開行藏,那說明主力離此地已經不遠了,報信也沒用。皇太極果然是人杰,竟然敢年節(jié)之時出兵!”
說完,又領著眾人鉆進了林子,繼續(xù)朝廣寧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