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洛頭也不抬地道:“我又不是殘廢,梳個頭還要人伺候?”
劉佳音的言詞尖銳了起來,“瓜田李下,有其他人在,總歸是好一點的。”
白小洛嗯了一聲,“所以,你在了?!?br/>
頭發(fā)沒干,梳順了,白小洛便又用毛巾擦拭。
長長的黑發(fā)垂下,燭光下面容清冷,眸子清冷。
劉佳音看著她,心底泛起了一絲酸楚。
從嫁過來的那天,她便知道白小洛是她最大的敵人。
但是,她一直都不動聲色,等待白小洛的主動出擊。
無人能忍受自己所愛的男人身邊有其他女人的存在,尤其,白小洛是個刁蠻的人,縱然之前表現(xiàn)出種種不在意,卻也不過是在掩飾。
她一直等,卻也沒等到白小洛的反擊。
反而,還與王爺順利的和離了。
只是,沒和離之前,王爺對白小洛反而是沒什么好臉色,便是說起她也帶著幾分厭惡。
倒是和離之后,態(tài)度截然不同。
三番四次地借故來她屋中,這一次,還干脆在這里過夜。
她不知道兩人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她很清楚一點,便是男人的愛如同朝露,若不采摘回去好生安放,便會消失不見。
她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更讓她不耐煩的是,白小洛至今還沒表現(xiàn)出讓人厭惡的一面。
相反自己站在她的身邊,像個急躁的丫頭,而她白小洛,倒像是氣度如華的大小姐。
自慚形穢。
白小洛擦拭干頭發(fā)之后,便往臉上涂抹點保濕霜,她自己做的,這天氣寒冷干燥,臉上總是繃緊不適。
“王妃這么晚了,還上妝?”劉佳音問道。
白小洛沒看她,淡淡地道:“你盯著我做什么?你該干嘛干嘛去!”
劉佳音寬松的衣袖下,拳頭緊握,指甲印入了手心。
白小洛坐在床頭看書,本來,她往日是坐在榻上的,但是如今榻被花千萬睡了。
劉佳音便坐在花千萬旁邊的凳子上,凳子有些高,她雙腳懸空,坐得很不舒服,但是她臉上卻沒有丁點的不耐煩。
等到丫鬟取來了安神茶,她便站起來走上去,輕輕地叫道:“王爺,王爺!”
花千萬慢慢地睜開眼睛,睡眼惺忪地看著她,略怔,“你怎么會在這里?”
劉佳音嘴角含了一抹淺淺的柔笑,“我熬了寧神茶,知道你在王妃這里,便端過來讓你先服下?!?br/>
花千萬伸手扶了一下額頭,然后才坐起來,“好!”
他看了白小洛一眼,白小洛只顧著看書,也沒看他們兩人。
劉佳音從丫鬟手中端過安神茶,送到他的唇邊,“來?!?br/>
花千萬伸手接過,“本王自己來?!?br/>
說完,咕嚕咕嚕地喝完。
許是這幾天晚上都沒睡好,他困倦得很,喝了安神茶,又躺了下來繼續(xù)睡。
劉佳音怔了一下,本以為他都醒來了,便會回去,沒想又睡回去了。
她一時也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
白小洛見狀,起身走了過來,對劉佳音道:“走,出去跟你說兩句話?!?br/>
劉佳音眸色暗沉地看了白小洛一眼,以為她要刁難自己,便道:“王妃有什么在這里說吧?!?br/>
白小洛壓低聲音道:“他睡著了,讓他睡一會兒?!?br/>
“既然王爺睡著了,便吵不著?!眲⒓岩魣?zhí)拗地道,她真的很不耐煩了,想逼白小洛對她發(fā)難,好讓王爺聽到。
白小洛看著她,到底還是沉不住氣,“好,那就在這里說,我只說三點,第一,你不必防賊一樣防著我,所有人不知道我與他和離了也好,我知道。第二,他幾個晚上沒睡好,難得睡著了,你犯不著為了自己的小心思而吵醒他,他幾晚沒睡好,你不心疼?第三,你今晚所做,太掉價。”
白小洛說完,回頭在床上拿了本書,“我去王爺的書房睡一晚,這房間給你們,自便!”
羞辱的感覺,讓劉佳音幾乎哭出來。
她咬著嘴唇,忍了許久才從驚怒中冷靜下來。
她憑什么?她白小洛憑什么?
花千萬側身睡著,但是他沒睡著。
他很困,可也不至于立刻便入睡。
白小洛說的話,他一字不漏地聽去了。
心里復雜的情緒,難言。
當初他為什么對齊妃和梁妃都視若不見?
因為他覺得,做夫妻一定要像皇姐和駙馬一樣,此生只認一人。
他是當朝得權的親王,注定了他身邊會有很多他不喜的女子,可他只想對一個人忠誠。
那個人,他認定了是佳音。
這份感情他一直都認為是純粹的。
他也認為她會這么純粹地對待他。
從雪生的事情到今晚發(fā)生的事情,都讓他很失望。
他一直閉著眼睛,腦子百感交集。
耳邊傳來抽泣聲。
他到底還是心疼了,這個他曾發(fā)誓要用一輩子對她好的女人。他睜開眼睛轉過身來看著劉佳音,“怎么了?”
便只當沒聽見方才兩人說的話。
劉佳音鼻音重重地道:“王爺都聽到方才的話了吧?”
花千萬重新坐起來,有些茫然,“什么話?”
劉佳音看著他,眼睛紅紅,鼻頭紅紅,楚楚可憐。
花千萬微慍,“是不是白小洛罵你了?她呢?”
劉佳音哽咽一聲,投入他的懷中,“不,不,王妃沒說錯,我是小氣,嫉妒,沒大家賢婦的模樣,我是特意過來的,我怕你們在一起,王妃生氣也是應該的,本來就是我小氣。”
花千萬伸手抱住了她,心里像是吞了一只蒼蠅。
這些話,白小洛一個字都沒說過。
她說得最嚴重的一句話,便是她掉價了。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罷了,別管她,我們回吧?!?br/>
劉佳音仰起頭,淚光盈盈地看著他,“王爺會嫌棄我嗎?”
花千萬伸手捧著她的臉,鄭重地道:“佳音,我不會嫌棄你,也不會背棄你,只要你不變,本王也不變?!?br/>
他希望,她能聽得懂他的話。
劉佳音感動地笑了,“我不會變,這一輩子都不會變?!?br/>
兩人走后,紅橘便去把白小洛叫了回來。
胡媽媽見了白小洛,很失望地道:“王妃怎地就退讓了呢?便是跟那劉妃一爭又如何?”
白小洛坐在榻上,尋找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有什么好爭?”
胡媽媽道:“話可不能這樣說,怎么就不爭?男人的恩寵本來就是靠爭才得來的,王妃若一直這樣,以后指不定就沒地位了?!?br/>
“要那么多地位做什么?人就躺這么大一點地方。”她伸手比了一下,笑道。
胡媽媽蹙眉,“我的好王妃啊,你可知道,你肩上擔負著重任?!?br/>
這是胡媽媽來了之后,頭一次說得那么坦白。
白小洛本來想著她不提,自己也不提的,如今見她說開,便打發(fā)了紅橘出去,叫胡媽媽在自己的面前坐下來,正色地道:“母親叫你來做什么,我知道,龍家已經塌了,誰都改變不了,胡媽媽,你是個聰明人,也見了許多事,應該知道有一句話,邪不壓正,再能耐的邪,最后都會被心正之人打敗。”
胡媽媽神色有些不自然,“老奴不知道王妃說什么?!?br/>
“你知道,出去吧,這話我說了一次,不會再說第二次,若想從我身上為龍家找一位靠山,那是不可能的。”白小洛淡淡地道。
胡媽媽真沒想到,白小洛會這樣說。
或者說,沒想到她會看得這么透徹。
這還是以前那位糊涂刁蠻的小姐嗎?
看容貌,顯然是,可看性格和做事方式,顯然又不是。
胡媽媽帶著滿腹疑問出去了,轉身關門的時候,看著白小洛,輕輕嘆息了一聲。
白小洛慢慢地放下書。
有些問題,她其實從不想的。
例如人的愛情。
她不知道愛情是個什么樣,她沒見過愛情的燦爛。
但是,從孟駙馬和云蘿公主身上,她看到了愛情該有的樣子。
花千萬其實也愛劉佳音,但是,他們的愛,不是雙向的,至少不是純粹的雙向。
但凡愛情里摻雜了功利的東西,就會黯然失色。
至于南宮越,南宮越大概是不曾愛過素翎的。
劉佳音那位表妹,自然也沒有所謂的愛,沒拒絕不外乎是覺得合適吧?
合適,將就,這就是大部分的婚姻。
至于遲貴妃,當年為什么會嫁給皇帝然后生下了云蘿和南宮越姐弟?她若一直等著飛升,大可以不嫁人,難不成她不知道嫁人就肯定會有牽絆嗎?‘
姐弟兩人,這般的苦……
輾轉反側,一直都沒睡著,眼睜睜地看著帳頂到天亮。
翌日一早,花千萬便來了。
他大概也沒睡好,眼圈黑得厲害。
“寧神茶沒起作用?”白小洛問道。
“收效甚微?!被ㄇf苦笑。
“走吧!”白小洛道。
云蘿公主府,已經冷冷清清了。
皇太后雖下旨先維持著府中的一切,但是沒了主子的府邸,就沒了靈魂沒了主心骨。
大家都不知道該干什么。
“奶娘呢?”花千萬問公主府的家臣。
家臣躬身回答:“奶娘傷心過度,病倒了,不見任何人?!?br/>
“領本王去吧?!被ㄇf道。
家臣猶豫了一下,才帶著他去。
這便是白小洛要帶花千萬過來的原因,若花千萬不來,她只有硬闖,才能見到奶娘。
奶娘的屋子很大,裝潢也十分華貴。
檀木家具,玉石屏風,小廳里黑檀木的古董架上,擺放了數件看上去十分名貴的古董瓷器,屋中掛著的字畫,看得出是出自名家的手筆。
奶娘躺在床榻上,確實是病懨懨的。
幾層錦被蓋住了身體,露出一張青白憔悴的面容,眼睛腫得像兩只皺皮的桃子,眼底沒有任何的光芒。
病氣和藥草的味道充斥,她床邊站著一個伺藥的丫頭,見花千萬進來,便福身出去了。
奶娘勉強地撐起身子,欲跟花千萬行禮。
花千萬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躺著?!?br/>
奶娘眼底涌出了淚水,“謝王爺惦記著老奴,老奴……老奴這心實在是難受,恨不得跟公主去了?!?br/>
花千萬聽得難受,“且莫這樣說,皇姐走了,這公主府也得你打理不是?”
“打理不打理,又有什么用?人都沒了,難不成還會回來?”奶娘長長地嘆氣,渾濁的淚水從眼角不斷溢出。
白小洛像是忽然想起一樣,對花千萬道:“方才我們進來的時候,應該先去給公主和駙馬上香,不如你先出去上香,我安慰安慰奶娘,且女人家說話也方便一些。”
花千萬確實也怕奶娘一副哭哭啼啼的樣子,看著難受,便道:“好,本王回頭就來?!?br/>
他看著奶娘,道:“身子要緊,皇姐視你如母,你若真出點什么事,皇姐便是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br/>
奶娘垂下了眸子,嘴唇哆嗦著,看得出是難忍悲痛,“王爺有心了?!?br/>
花千萬嗯了一聲,轉身便出去。
白小洛轉身走去把門關上,然后慢慢地走回來,站在了床前。
奶娘看著她,“花千萬妃,請坐,莫站著。”
白小洛搖頭,“公主的死,奶娘真的很傷心?!?br/>
奶娘悲從中來,“怎么就那么傻呢?她怎么就跟著駙馬去了呢?”
白小洛盯著她,“大家心里都明白,她不是跟駙馬走的,她是被害的?!?br/>
奶娘渾身顫抖,“什么?你說什么?”
“她殉情隨駙馬去,是對外的說法,但是奶娘知道不是,對嗎?”白小洛的聲音比較淡漠。
奶娘聲音微微一變,“王妃這樣說是什么意思?”
白小洛拖來一張椅子,坐在了她的面前,眸光如炬,“遲貴妃的手鐲,為什么會在她的手中?是誰跟她說,這是貴妃留給她的遺物讓她好生珍惜不可離身?”
奶娘微慍,“是老奴說的,可這也是事實,那手鐲就是貴妃留給她的?!?br/>
“是貴妃的,但不是留給她的,當年貴妃帶著王爺南下,貴妃叮囑你,只要王爺歿了的消息傳回來,讓你毒殺公主,你連毒藥都準備好了,是嗎?”
奶娘驚跳,大怒,“王妃,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駙馬體質不好,你陪嫁到公主府,公主駙馬的膳食都是你準備的,駙馬每天都得喝藥,這些藥不是補身,只是削弱身體,駙馬幾度生死一線,你告知公主,得了道士良方,要延續(xù)駙馬的性命,就得殺狐挖心,讓駙馬服下狐貍心湯,公主便命你去找人去掠殺狐貍,可駙馬喝下的,卻是人心湯,是嗎?”
“越發(fā)胡說八道了,”奶娘再也坐不住了,身子發(fā)抖得厲害,“你滾出去,滾出去!”
白小洛巋然不動,但是,臉色越發(fā)的陰寒,“駙馬喝下了人心湯的時候,你便停了藥,讓駙馬看著好轉一些,用以迷惑公主,公主以為道士的良方有用,駙馬喝了十八顆人心湯,犯下了殺業(yè),因是公主下的命令,因此,公主也罪責難逃,而無意中,你發(fā)現(xiàn)駙馬服下人心湯之后,竟有魔化的跡象,你高興得不得了,去告知遲貴妃,讓遲貴妃取他的心臟和靈魂修煉,你更知道,駙馬與公主夫妻命,若能取了公主的心臟和靈魂,一則是為民除害立下功德,二則,能助遲貴妃修煉,度過飛升大劫,而你,便是天庭問罪,一切也和遲貴妃無關,都是你做的,你是要被問罪的,可公主和駙馬的靈魂都沒有了,最后,誰追查此事都追查不到底,你只推說奉命行事,再加上遲貴妃為你在天庭求情,你一樣可以重回她身邊,做你的掌燈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