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愛他。

    說出口毫不吝嗇。

    更因為不想讓他誤以為，自己在帝都只是因為一時情動，才荒唐地說出了那幾個字。

    所以這三個字要認認真真地再和他說一次。

    葉澤言知道自己的心。

    可能就因為見過太多跌宕起伏人間險惡，他內(nèi)心最想要的，其實是安寧穩(wěn)定。

    男人躺在她身下對上她的一臉赤誠。

    小女人背著月色迎著火光，一雙杏眸都仿佛仿佛蕩著漫天星河。

    只等來男人久久的無言，林浠突然間發(fā)出了一聲笑，隱在笑里的是綿長的自嘲。

    “葉澤言。”她只有認真的時候才會喚他的全名，說完后又是長長的靜默，只有篝火在空氣里炸出“噼啪”的聲響。

    得不到回應(yīng)，林浠有點失落地從他身上起來，瞅了眼篝火，輕聲像是對自己說的，“你其實沒有那么喜歡我吧?！?br/>
    她的聲音不大，卻也不小，葉澤言聽得到。

    這段感情的伊始是她。如果沒有她，這段感情也將未存于世。

    男人看她在身旁的躺椅上坐下，看的不真切。小女人點了支煙，只有篝火傳來些許熱度，以及煙頭那點橘色的微光。

    “林浠?！蹦腥松畛恋纳ひ舭橹艋鹑紵暮袈?，“我很喜歡你?！?br/>
    林浠甚至覺得自己都沒來得及聽真切，淚腺的酸澀就涌了出來。

    人類為有很多的感情。那些情感里，二十出頭的女生，臆想出來的情緒就占了大半。

    而這些臆想，不是葉澤言能理解的。

    男人稍微懂又不懂，把人拉回身邊抱在腿上，想要看清她的表情。

    伸手彈了下她的小腦瓜，“想什么呢？嗯？”

    林浠癟了癟嘴，結(jié)束了她多愁善感的表演，毫不矜持地鉆入男人的懷里，“想……想你會不會誤會了，想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想你到底喜歡我什么啊?！?br/>
    葉澤言伸臂把人摟在懷里在她頭頂親了親，含著笑，沒回答倒反問了她，“那你喜歡我什么?！?br/>
    喜歡他什么。

    這個問題對于林浠有點尖銳。

    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他什么。

    她其實之前想過，沒有得出答案。

    喜歡他的外表？

    喜歡他的身材？

    喜歡他的性格？

    喜歡他的職業(yè)……？

    林浠覺著他是自己生命中的那點火光，能指引著她面朝陽光，肆意生長。

    雖然這幾天的事情讓她心有余悸，可自從被綁架后，林浠就努力給自己洗腦，給一切事情都添上一抹模棱兩可的解釋。

    她不愿把人性往最壞的方向想。

    她一直努力向上，積極地活著。

    把那些錯亂的想法封印到心底，害怕一旦開啟，就是萬劫不復(fù)。

    伴著林浠的沉默，空氣里又只響著火光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林浠沉默了好久才再度開口，“喜歡和愛這種東西向來都很模糊，說不清楚?！?br/>
    這種縹緲虛無的情感，有時候，甚至還有運氣成分在其中。

    有人是日久生情?？伤齾s是一見鐘情。

    “真的說不清楚，”林浠又重復(fù)了一遍，“只知道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是你了?！?br/>
    回答的含含糊糊，眼神卻是含情脈脈。

    下一秒就被男人直接從椅子上抱了起來，林浠驚呼一聲，尾音卡在喉嚨里，就被男人低頭吻住，往屋內(nèi)走也沒停下親吻。

    “葉澤言你干嘛……”她忍不住嗔怒道，“唔……”

    她這在深情款款地表白呢，可男人滿腦子想的和她想的都不是一件事情。

    第二天醒來，林浠全身酸痛，也總算是第一次理解到一句俗語。

    一句都不在她詞匯庫里的俗語。

    久旱逢甘露。

    ……(省略號）

    兩人洗漱完畢，吃完早餐，葉澤言就要回城。

    并且堅持林浠不能在這待著，必須跟他一起回去。

    “學生街的公寓我退了，市區(qū)的房子還在裝修，”說的可憐兮兮，還不要臉的來了句，“我現(xiàn)在就是個無家可歸的小孤兒?！?br/>
    葉澤言，“……”

    他沒理會小作精自顧自在一旁演的苦情大戲，手上繼續(xù)幫她收拾著行李箱。

    收拾好到了車庫，葉澤言看到那輛紅色的法拉利，臉色又冷了下來。

    她平時不是挺低調(diào)地開著小寶馬滿街跑，為什么這種時刻會這么招搖？怕自己還不夠顯眼嗎？

    “你市區(qū)裝修的公寓在哪。”葉澤言問道。

    “江瀾十號。”

    “……”

    這不就是江瀾一號的二期項目，離他住的地方就五分鐘路程。

    “你別誤會啊，我不是因為你才買的啊。這套是我爸以前開盤前就買的，其實我后來查了下，江瀾一號也有套房，不過租出去了?！彼褪菗谋蝗~澤言當成跟蹤狂，才特意挑了距離遠一點。

    遠五分鐘的。

    葉澤言又看了眼她的法拉利，直接提起她的行李往外車庫外走，“你公寓還要裝修多久？這兩天先住我那?！?br/>
    男人的車停在屋外，林浠屁顛屁顛地跟著，“這不好吧，我也不能把小法就仍在這荒、郊、野、嶺、啊?！?br/>
    她拿著男人昨天責備自己的話抱怨地懟了句。

    男人把行李放上大G后座，牽起她的手就往副駕帶，直接把人塞了進去，“你自己性命值錢還是跑車值錢？那么招搖地開在路上怕G哥找不到你嗎？之后找人來取?！?br/>
    “可是……我當年被綁架G哥只要了一千萬，小法要近兩千萬…是比我值錢啊?！?br/>
    葉澤言一時被她這話懟的無言，拿舌頭頂著腮幫才壓下想把她打醒的沖動，最后無奈地拍了拍她的腦袋，“就你這智商，還擔心這問題？”

    林浠，“？”

    “腦子都沒用過，全新的，還不值錢？”

    說完，男人關(guān)上副駕的門，直到他上了駕駛系好安全帶，林浠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罵她傻呢。

    小女人靠了一聲，她雖然沒多少腦子，但是也動了啊，動了要及時享樂的腦子。

    *

    兩人回到江瀾一號的公寓，葉澤言放下行李就回了局里。

    林浠百無聊賴，縮在沙發(fā)上看了會電視，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到下午飯點時間才被手機鈴聲吵醒。

    游楊總算聯(lián)系了她，約晚上在酒吧街的一家清吧見一下。

    林浠和男人說了聲，收拾了一下，就讓大光載著自己去赴約。

    見到游楊林浠沒忍住問了關(guān)于去年跨年他帶著江琳琳離開的事，游楊告訴她，只是送她回家而已，沒有別的了。

    而且她和段旭陽合租。

    “但是段旭陽告訴我他一個人住??？”林浠突然想起那次送他回家的情形。

    “別人說什么你就信？”游楊輕笑，這話說的和葉澤言如出一轍，“那晚江琳琳暗示想跟我回家，說自己和段旭陽合租。但我對她沒那個意思，自然不會帶回家?！?br/>
    這下?lián)Q來林浠的一聲嗤笑，“沒意思還送她？”

    “那你不是對段旭陽也沒意思嗎？怎么會知道他一個人住？”

    游楊這話把林浠問住了，只是問話的人也并不想要個答案，“行了我也不在意，不過他那人心思不太正，喜歡攀富二代——”

    “這我知道。”搶在對方說完話前，林浠忍不住。

    “不止這樣，他騙情騙財?！?br/>
    林浠，“這我也知道，但我覺得我應(yīng)該不會被他騙到?！?br/>
    游楊迅速地白了她一眼，閉嘴了。一副“你到底還聽不聽我說話了”的嫌棄表情。

    林浠乖乖閉嘴，作恭敬狀伸出雙手，請他繼續(xù)。

    “就他的外貌通常也不用騙，很多女孩子心甘情愿給他騙給他錢。我也不是沒聽說過有富婆想要包養(yǎng)他，只是他可能還沒缺錢到那個地步罷了?！?br/>
    “我之前找到一個女孩，也被他騙過，”游楊抿了口酒，“其實不止是騙，是直接被敲詐。他很喜歡收集女生的xx視頻，無知少女被他哄得團團轉(zhuǎn)，就同意。沒同意的他也會想法設(shè)法偷拍，事后哪天女孩看出他騙財?shù)恼婷婺浚涡耜柧头樐弥曨l威脅人家?！?br/>
    林浠睜了睜眼，“不是吧？我之前只覺得他假，這么不擇手段？”

    游楊不以為意地聳聳肩，他做律師這一行，見得多也聽得多，這種案例習以為常。

    很多女生為了顏面，特別是富家子女，能拿錢解決的事定然不愿捅出來，搞得人盡皆知。

    “那他真有個妹妹嗎？”這么一想，可能連段晴都是假的。

    “據(jù)我的情報，段晴的母親的確和他爸有一腿。不過兩人沒有結(jié)婚，出生證明父親那一欄是空著的，所以段晴可能只是個私生女。段父的確出車禍死了，只不過同乘的女人，雖然對外宣稱是段晴的母親，但并不能確定。再之后，段晴就被國外的華人收養(yǎng)出國了。你這次見到她，怕是她出國后第二次回國?！?br/>
    “第二次？”林浠疑惑，“那上一次呢？”

    “上一次是兩年多前，她在車禍后一個月就被人收養(yǎng)了，這個時間點也挺蹊蹺的。她那時都十歲了，這個年齡的小孩一般不會這么快被收養(yǎng)的。在去了國外一個多月她又回國，做了遺產(chǎn)轉(zhuǎn)移。段父的遺囑把所有的財產(chǎn)都留給了那女人，一分沒留給段旭陽?？赡桥艘菜懒?，所以所有的財產(chǎn)都轉(zhuǎn)到段晴手上?！?br/>
    林浠越聽越覺得脊背發(fā)涼，“那段旭陽說家里欠債了，財產(chǎn)都用來還債了，就只留了那棟度假區(qū)的別墅……？”

    “那棟別墅的所有者姓陳，似乎也是常年在國外，信息不詳。但可以確定的是，不在段家兄妹名下?！?br/>
    林浠臉色有點泛白，信息量實在太大。

    她本來以為段旭陽只是個貪財?shù)男“啄槪吻缈赡苁撬襾戆缪菟妹?，博取她同情心的“演員”。

    這一切，有點太出乎她意料，不在理解范圍內(nèi)了。

    “那……他們兩和G哥有關(guān)系嗎？會不會是G哥派來的？”

    “G哥？”游楊聽她突然轉(zhuǎn)到這個人物上，微愣，“怎么說?！?br/>
    “你之前不是和我說文仁瑾在找人嗎？后來他告訴我，陳詩涵死了，李之清被G哥囚禁了……”林浠說完，心里生出一股淡淡的恐懼。

    就像慢性毒藥，這恐懼不是一攻致命，而是緩緩地，隨著時間的推移蔓延全身。

    她像是被人下了定束，呆在位置上凝住了。

    相比她，游楊倒是鎮(zhèn)定很多，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道，“如果是這樣，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是我目前沒有查到兩兄妹和G哥之間的聯(lián)系，你也別往那方面想。就表面來看，段旭陽的那些作為不像是和G哥有關(guān)系的。一來他的手段太過低級。再者若真和G哥有關(guān)系，還需要靠攀富二代來騙錢嗎？”

    “其實你前兩天跑去度假別墅的作為是很魯莽，就算你現(xiàn)在找了個貼身，且文仁瑾在你身邊安了人，可若真有人要害你是有可乘之機的?？赡悴皇沁€好好地在這和我喝酒聊天么。說明G哥不是心思沒動到你頭上，不然就是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甚至也有可能不敢也沒打算動你?！?br/>
    “你也相信文仁瑾一次，他可以護得住你的?！?br/>
    游楊這話，是替文仁瑾說話，還是他還知道些什么，但卻不好說破？

    “那，你知道文仁瑾到底是什么人嗎？他身后還有其他的勢力？”

    面對林浠的追問，游楊的眼神在銀框眼鏡下微變，一閃而過恢復(fù)如初，“我不清楚，再往下的我查不到了。”

    林浠深深地呼了口氣，動作很慢地給自己點了根煙。

    游楊把話題轉(zhuǎn)移，兩人閑聊了一陣，林浠又喝了幾口酒，才逐漸恢復(fù)如初。

    見她神情緩和，游楊才好再開口，給她帶來了另一個消息，“我過兩天就要移民了，在走之前，有些關(guān)系利害相和你下。”

    “移民？”林浠才平靜的表情又起了波瀾，“這么突然？”

    “也不突然，我已經(jīng)計劃了好幾年了。剛好排期到了，國內(nèi)也沒什么好留戀的，就想換個環(huán)境試試看?！?br/>
    見林浠愣地微微張了嘴，那意料之中的一臉震驚游楊笑笑，“又不是不回來了，我還是會和你保持聯(lián)系，你有需要隨時和我說。但這事我沒和其他人說，所以你嘴巴也緊一點。我也不會人間蒸發(fā)，一會給你推個人，你往后有事可以找他。”

    林浠點點頭，必然不會和別人多說。這幾年游楊既然能幫她查到這么多事，她自然明白他背后那些黑白網(wǎng)的關(guān)系。不愿意透露過多自有他的原因。

    對方在她心中一直都是兄長、智囊團一般的存在。突然說要走，加上兩人才聊的話，她一時很難消化，情緒紛擾，亂入麻。

    而游楊心中，她也是妹妹般的存在。

    有點傻有點單純，但又身世復(fù)雜，還有點慘的妹妹。

    所以有些事，他在走之前，想要和她交代，讓她心里多個心眼。

    “邵逸那邊你已經(jīng)不用再怎么維持關(guān)系了，他家基本沒什么你能用到的資源了。當然，大家都是發(fā)小，作為朋友可以出來玩玩。齊修遠，她媽很快就要卸任，他們家沒多穩(wěn)固的根基，他媽退位后也基本不用維持。”

    林浠不知是憂傷還是喝的有點微醺，半闔著眼看著游楊，“你繼續(xù)?！?br/>
    “張鵬喜歡你，這事你也不用裝傻不知道?！?br/>
    林浠勾唇笑了笑，手指沿著威士忌酒杯邊緣轉(zhuǎn)著。

    她以前是不知道，后來想明白了，“所以呢？”

    “不過他家關(guān)系你還是得維系著，畢竟他家是銀行的，朗逸或者你自己需要貸個款做點銀行業(yè)務(wù)，都還是需要的?！?br/>
    林浠眼睛半瞇著，歪著頭看游楊，輕笑中帶了點自嘲，“你這是挑撥離間呢？”

    游楊不為所動，搖了搖頭，“那倒還真不是。大家都有發(fā)小情誼，可真正會我付錢的也就你一個。我早就沒把你當發(fā)小，而是當客戶了。發(fā)小那點情誼和進賬的金錢對比，你覺得我選誰？”

    “怎么？他們都不付你錢嗎？”林浠覺得這比喻有點好笑。

    “誰活在世上不是討一口飯吃？”游楊淡淡開口，銀框眼鏡下的神情，隱藏在酒吧的晦暗里。

    林浠，“所以要是哪天我不付你錢了，你是準備隨時反咬我一口？”

    “那倒不會，我也不敢咬你，你身后有文仁瑾一尊大佛，我咬不動。”

    說完游楊叫了酒保買單，朝著林浠揚了揚下巴，“最后的晚餐，浠姐買單吧？”

    林浠最后還是忍不住問了句，“所以你從來沒喜歡過慧子嗎？”

    “嗯，沒有?！庇螚畈挥枚嘞?，“不過她最近和段旭陽走的挺近的，你要是想，可以提醒她小心一點?！?br/>
    這話若放在平時，林浠又得是一臉震驚。只是先前接受了太多，此時在她心里都泛不出漣漪。

    微闔了眼，有點疲憊地點點頭。

    游楊走后，葉澤言親自來接的她。

    在車上林浠沒多說話，想著自己和游楊的關(guān)系還挺奇怪的。

    本應(yīng)該是發(fā)小好友，卻更多的金錢利益和黑暗。

    可維持到最后的，也正是他們這種略帶扭曲畸形的友情。

    林浠想，游楊許是不想要沾染這一方的紛擾，需要一個全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