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駕回宮的時候,京城里的第一場雪已經(jīng)洋洋灑灑地下過了一場,云臺宮里的地龍早早地就生了起來,燒的整個寢殿都暖洋洋的清萍抖了抖肩上落下的薄雪,棉靴也在氈毯上蹭了蹭,這才掀開水晶做的珠簾,輕輕巧巧地走了進(jìn)來,她的主子,云臺宮的淑妃娘娘正在小憩,青萍靜靜地走上前去,把蓋在她下半身的薄被往上拉了拉,盡管她已經(jīng)非常小心了,但是素來淺眠的某人,還是清醒了過來。
“幾時了?”烈明艷懶洋洋地問道。
青萍報了個時辰,對方聽后也只是點點頭。
“小廚房那邊燉了雪參湯,很滋補(bǔ)的,娘娘一會兒可要好好喝了,不能再偷偷倒掉了。”
“只做過那么一次而已,偏你總要提及?!绷颐髌G好像沒有辦法似的輕聲一嘆。
青萍抿嘴一笑,內(nèi)心卻有些焦急。
皇上自行宮回來也有七日了,然而卻一日都沒有來看望過她家娘娘,而她家娘娘也像是在躲什么似的,絕口不提皇上,青萍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前段時日兩個人還如膠似漆,恩愛非常,怎地眨眼之間就開始“波濤洶涌”了?
“對了,本宮沒記錯的話,皇后的生辰快要到了吧。”
“是,下月初五。”青萍快速答道:“給皇后娘娘的賀禮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是一組提壁紫砂壺,共十一件,歷時三年才制作完成,皇后娘娘應(yīng)該會喜歡的?!?br/>
烈明艷聽了淡淡的嗯了一聲,杜嘉柔并不是個奢侈的人,正相反她有的時候節(jié)儉的都不像是一個皇后,平時也沒有什么“費錢”的愛好,唯一一個算比較喜歡的,就算是茶藝了,這一套紫砂壺應(yīng)該能對她的心思。
“娘娘,還有一件事……”青萍說道這里時,微微一頓:“剛才底下的人來報,說是孟昭儀被野貓抓傷了?!?br/>
“你說什么”列明烈挑了挑眉頭,雙眼之中流出一抹趣味:“她好端端的怎么會被貓抓傷了呢?”
“是半個時辰前發(fā)生的事情,聽說孟昭儀是從慈寧宮出來,路過挽梅園那邊時,被竄出的野貓弄傷的,不過應(yīng)該不嚴(yán)重,太醫(yī)已經(jīng)過去看了?!?br/>
“挽梅園那邊比偏僻,的確常有野貓之類的東西流竄?!被蕦m這么大,一些人工照料不到的地方,就是這些小動物的地盤,宮里面每一季會集體清除一次,但很顯然,清除的速度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人家“生崽兒”的速度,所以根本就是除之不盡。
“你一會兒替本宮過去看看她。”列明樣想了想后說道:“把那瓶卻痕膏給她送去?!?br/>
青萍悄然看了眼自己主子,她原以為,娘娘之所以與皇上鬧別扭,就是因為此女,按理來說,那孟氏倒霉娘娘應(yīng)該高興才是,怎地連那般珍貴的祛痕膏都毫不猶豫地給了她,這真是讓人琢磨不透啊,但著種種地疑慮青萍道了聲是。因為湯泉行宮的“獨寵”一月,回宮后的孟氏,在眾人面前不免就變得十分“扎眼”起來,這里面有愿意上門“結(jié)好”的,自然也有看她不順眼的……
“這衣上的下擺處沾染了一種叫做魚腥草的粉末,人的鼻子也許嗅不出這上面的味道,但是貓兒們遠(yuǎn)遠(yuǎn)一聞就能夠嗅的出來,這種粉會刺激它們的腦袋,讓這些貓兒們變得興奮不已?!碧t(yī)跪在地上,低著頭,臉上露出謹(jǐn)慎的神色。
半躺在床上的孟瑩盈與坐在她床邊的韓珊珊聞言彼此對視了一眼,前者臉上猛然一黯,后者卻露出憤恨的神色。
“有勞太醫(yī)了?!泵犀撚蛧@一聲,神情看上去十分的失落。
那太醫(yī)連說不敢,從地上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果真是有人要害姐姐!”韓珊珊面色漲紅,忍不住地說道:“我一定要將此事稟告給皇后娘娘知曉,讓她替你做主!”
韓珊珊進(jìn)宮后便一直不得寵,這么多年了,全靠著皇后的提攜和庇佑,才能在宮里立足,不過她與孟瑩盈的關(guān)系還算不錯,是身邊僅有的幾個能說的上話的人。
“連我都不知道是誰做的這事,怎么讓皇后娘娘做主。”孟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就見她雙目猛然一紅,眼淚猝不及防的就掉了下來,她今日可不單單是被一只野貓圍攻的,而是整整一群,就算身邊有幾個丫鬟護(hù)衛(wèi)著,但手上,脖子上,甚至是臉上,都有抓傷,現(xiàn)在正在發(fā)紅發(fā)腫,看上去那真是萬分的可憐。韓珊珊是個心腸很好的,見了她如今這幅慘樣,憐憫之情頓時大升:“那,那也不能就這樣算了啊,你總的知道是誰想要害你吧,今日可以往你衣服上涂什么魚腥草,明日就可能在你吃的飯菜里面下毒,姐姐也不能總這樣被動啊?!?br/>
“下毒應(yīng)該還不至于?!泵犀撚嘈σ宦?,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紅腫的的面頰,十分無可奈何地說道:“她不過是想要讓我出丑罷了?!Γ懔?,妹妹你別替我憂心了,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韓珊珊一聽這話,就反應(yīng)過來,孟瑩盈應(yīng)該知道這事是誰干的,然而,還不等她的話問出口,就有人來報說,云臺宮的青萍姑姑來了。
“淑妃娘娘聽說貴主受了傷,心中十分掛念,特地讓奴婢前來看望,娘娘可是還好?”青萍頭一抬,孟氏那張斑駁凄慘的臉蛋就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青萍忍不住在心理小小的吸了一口氣,她萬萬沒想到孟瑩盈會傷的這么嚴(yán)重。
孟瑩盈見了青萍神色一下子就似乎變得不自在起來,坐在她旁邊的韓氏幾乎都能感受到她那正在輕輕顫抖的手臂。
“勞娘娘掛念,婢妾真是慚愧?!?br/>
青萍柔聲細(xì)語地又說了一會兒安慰話,并且又對孟瑩盈保證,一會兒會派人徹底清繳挽梅園那邊的野貓。
“這祛痕膏是宮里面的秘藥,對除疤祛痕有十分神奇的效果,可謂是萬金難求。”青萍遞上了藥瓶,柔柔地說道:“淑妃娘娘說了,愿貴主兒早日康復(fù)?!?br/>
孟瑩盈點了點頭,叫人收了膏藥,青萍辦好了差事也沒有多呆,很快便告辭了。
“真是貓哭耗子假慈悲。我看這件事八成就是烈淑妃做的。”韓珊珊看著孟瑩盈帶著半分試探,半分憤怒地如此說道。孟瑩盈知道,韓氏跟著皇后久了,早就是她那邊的黨羽,對于烈明艷自然沒有什么好感。
“她一定是眼紅你陪侍湯泉行宮,所以才故意報復(fù)你呢!”
孟瑩盈聽了這話難過的搖了搖頭:“是也罷,不是也罷,總歸我不過是被野貓抓傷了而已,就當(dāng)就當(dāng)這是一次意外好了?!?br/>
韓氏見她難過,眼睛也是一紅,姐妹兩個忍不住的又一塊哭了起來。
在這里又坐了好半晌,韓氏這才起身,說道:“姐姐你好好養(yǎng)傷,我改日再來看你?!?br/>
孟瑩盈虛弱地應(yīng)了一聲。
韓氏帶著滿肚子的悵然,剛剛走到院子里,就聽見不遠(yuǎn)處有人喊了一聲,她回頭一看卻是趙曼婷。當(dāng)年一同進(jìn)宮的四個女孩,最囂張的李氏早早的就沒了,趙曼婷卻是一直與孟瑩盈走的最近,論感情她們兩個也是最好的。
“是來看瑩盈的?”趙曼婷問道。
韓氏輕嘆口氣,退開了周圍的下人,走進(jìn)幾步,對著趙曼婷把魚腥草的事情給說了,趙曼婷聞言臉上瞬間色變,韓氏見了便說道:“孟姐姐的意思是此事到此為止,她不打算追究了?!?br/>
“什么”趙曼婷立刻露出焦急地神色,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地說道:“怎么能就這么算了呢,她今日忍了一次,那起子想要害她的人見了,就知道她是個好欺負(fù)的,以后還指不定會做出什么樣的事情呢!”
“我也是這樣勸她的,可是夢姐姐并不聽啊?!表n珊珊對著趙曼婷說道:“你和她一向是最親近的,你也勸勸她吧,這世上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就算……就算,想要害她的人是個什么有身份的,可這宮里面還有太后娘娘,還有皇后娘娘在啊,再不行……”韓珊珊眼神輕輕眨了一下,很心急很老實地說道:“再不行就把這件事情告訴給皇上,請他直接為孟姐姐做主?!?br/>
趙曼婷聞言臉上的神情卻是微微一僵,隨后想也不想的搖了搖頭,喃喃地說道:“不行的,皇上怎么會管這種事情,哎!韓妹妹你是有所不知啊,現(xiàn)在宮里面的眾人都以為孟姐姐有多么的得寵,可實際上卻是……卻是……”趙曼婷似有難言之隱般的咬了咬嘴唇。
韓珊珊見了豈有不往下追問的道理。
那趙曼婷被她追問的急了,這才牙一咬,俯在其耳邊輕聲說了起來。
韓珊珊越聽眼睛睜的越大,臉上也越露出不可思議地表情。
“現(xiàn)在你知道孟姐姐為何一定要【息事寧人】了吧?”趙曼婷露出苦笑地神色。
韓珊珊露出一個震驚到無言以對的表情。
“那個趙氏真的是這么說的?”鳳棲宮中,杜嘉柔淡淡地問道。
韓珊珊點了點頭:“趙曼婷與孟瑩盈素來情同姐妹,像這種不便與他人說的私密事情,孟瑩盈恐怕也只會對她說?!?br/>
杜嘉柔靜靜地坐在了那里半晌,最終說道:“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韓珊珊俯了俯身,輕巧的退了出去————
有瓷器砸地的聲音狂風(fēng)暴雨般的驟然響起,韓珊珊背脊一僵,竟是連頭都不敢回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