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楚從酒吧出來時夜色已深,天空黑沉沉的,沒一點兒星光。他搖搖晃晃地在酒吧街上走著。這是y城不夜的心臟,霓虹燈閃爍,街邊的站街女郎還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小情侶,每個人的臉色都在旋轉(zhuǎn)的燈光中扭曲。酒吧里的音樂聲即使走出老遠也還能聽到,咚咚,咚咚咚,不變的鼓點,仿佛永恒跳著的心臟。
這里的男女都是不寂寞的。或者說,太寂寞了,隨便找個人,都能打發(fā)時間,也順便打發(fā)自己。
喬楚跌跌撞撞往前走著,出了酒吧街,抄了一條近道回家。穿過長長的,黑漆漆的小巷,腳步聲安靜地回蕩在寂靜的夜空。出了巷口,路燈又亮了起來,照得寬闊的馬路亮堂堂的。他橫穿過馬路,進了小區(qū),遠遠就看見自己家樓下,有個人站在那里,像是等人。
那人身形很長,靠著路燈燈柱,就著遠處朦朧的視覺,有種形銷骨立的感覺。
喬楚并沒有很醉,見到那人,步子也穩(wěn)了起來。那人是在等他,看見他的瞬間,原本那種漫不經(jīng)心的氣場瞬時變了,整個人筆直站著,沉默地像旁邊的燈柱。
短短的路程,幾步就走到了。喬楚站在路燈底下,那人比他高出大半個頭,他得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眼睛里的內(nèi)容。
“回來了?”
“嗯?!?br/>
兩個人沉默站著。
那人突然胳膊一伸,將喬楚帶進自己懷里,摟緊了,像要刻進骨子里。
“決定了?”
喬楚沉默地深呼吸兩次,才敢回答,“嗯。”
那人抱著他的手臂倏然收緊,勒得喬楚胸口一陣悶疼。
那人安靜抱了一陣,終于松開手,仔細端詳著喬楚,像是用眼神細細描摹他的輪廓和五官,目光在昏黃的路燈下溫柔得仿佛用力一按,就能滴下水來。
又或許是淚。
那人看著喬楚,一字一句,十分清晰,誠懇,“喬楚,祝你幸福?!?br/>
說罷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轉(zhuǎn)身走了,背影在一盞盞路燈中漸漸遠去、模糊,寂寥落寞讓喬楚眼睛發(fā)疼。
他追了兩步,想喊什么,最終卻沒出聲。
他想說,周北岑,別等了。
那是十好幾年前的一個冬夜,醉得并不徹底的喬楚,抱著冰冷的燈柱,哭得一塌糊涂。
一個星期后,喬楚跟溫碧結(jié)婚了。倒不是不喜歡,好歹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彼此知根知底,對雙方都挺放心的。這門婚事是他爸安排的,說是看不慣自己兒子在外頭一個人晃蕩,那會讓他覺得對不起喬楚的媽。何況溫碧喜歡他這么多年,溫氏夫婦也早就把喬楚看做是自己的女婿了。
喬楚把心事藏得很深。他是個溫柔但果斷的人,平常看上去與世無爭溫文爾雅的,但卻很有主見,是深埋在骨子里的冷酷和絕情。
他說要舍棄一切心無旁騖地過新生活,他就一定能做到。
一年后,溫碧懷孕了。全家老小都對這個即將到來的兒子充滿期待。
陳又涵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喬楚,你都能有兒子了,那我離我的真愛也不遠了?!?br/>
喬楚回答得十分精辟,“你這是羨慕嫉妒恨?!?br/>
但他知道陳又涵是不可能羨慕嫉妒的,恨就更不可能了。陳又涵是他見過的活得最混亂,也是最清醒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路早就被鋪好,無心反抗,也無力反抗,也就“人生得意須盡歡”吧,得過且過。紙醉金迷,夜夜笙歌,他并不覺得寂寞。每個早晨醒來,枕邊躺著的都是陌生面孔,他也不計較。他長得好,玩得開,出手闊綽,不用自己找,一堆堆的狂蜂浪蝶擠破頭等著他寵幸。陳又涵樂得被這么圍著,一天天變著花樣玩,喬楚跟他同窗這么多年,習慣了。真愛,大概是陳又涵最不屑一顧的東西。
孩子出生那天喬楚像所有焦急的準爸爸一樣在產(chǎn)房外面坐立不安。有時候他對這個角色盡職到近乎強迫癥的地步,溫碧的同事都羨慕說,你老公對你真好。
嬰兒的第一聲啼哭是讓他欣喜的。小護士從產(chǎn)房探出個頭來,喜道,“是兒子喲,恭喜恭喜。”他走進去,小家伙剛被小護士擦干凈身子,小臉皺巴巴的,瞇著眼睛,丑死了。喬楚心想我兒子怎么能丑成這副德行呢?但心里一點嫌棄也沒有。溫碧滿頭滿臉的汗,頭發(fā)軟趴趴貼在臉上,臉上是疲憊的笑容。
那時候喬楚想,是真的過去了。
他發(fā)誓要好好的,全心全意對待這對母子。
兒子名字他早就想好了,他叫喬楚,人中翹楚,那么他兒子也必須得是人中翹楚,就叫喬亦楚好了。
多好的名字。
喬楚以為日子就會這么平靜地過下去,平靜到他忘記自己曾經(jīng)是個見不得陽光的gay。但面對生活,他似乎總是猜錯。
再見到周北岑完全是意外。他以為周北岑已經(jīng)離開y市了,淹沒在人海中,或許找到了值得與之共度余生的人也說不定。這樣想毫無根據(jù),gay的世界現(xiàn)實,一輩子幾乎是不可能的。但喬楚覺得這樣想能讓自己心里好過點兒。
那天他跟客戶約在君悅談生意,談完后陪客戶下樓,出電梯的瞬間覺得眼前站著的男人眉目有種令他心悸的熟悉。但只是一眼帶過,他甚至沒有回頭再確認一遍。
陪著客戶有說有笑地穿過大堂,穿著金邊制服的招待已經(jīng)替他們推開了門,一句“歡迎您下次光臨”還未說完,喬楚的耳朵里就只剩下一個聲音。
“喬楚!”
他來不及調(diào)整表情,本能地轉(zhuǎn)過身去,周北岑小跑兩步追上來,“真的是你。”
笑容在臉上僵了一秒,融化了,變成公式化的親熱表情,“好久不久?!?br/>
客戶問了句,“生意伙伴?”
喬楚嗯了一聲,“張先生要不我就送您到這兒了,這次生意還請您多多照顧。”
客戶笑著寒暄兩句,扭頭走了。
空蕩蕩的大廳里只剩下這一對沉默的男人。
沒人會覺得他們怪異,沒有眼神會在他們身上多停留一秒。
只是兩個客套寒暄的半熟人罷了。
但他們之間藏著那么多的前塵往事,該是每個人都感興趣的八卦題材。
喬楚不知道自己怎么會笨到把客戶先支走,剛才那不是最好的抽身的借口嗎?他居然蠢到讓自己一個人留在這里,和周北岑面對面。
“這么巧啊,你也在y市?!眴坛?。
周北岑臉色微微一變,“我一直都在?!?br/>
輪到喬楚呆住了。結(jié)婚后,他自動過濾掉了所有有關(guān)他的一切消息,更不會刻意去打聽。唯一可能知道情況的陳又涵,壓根不是多嘴的人。
“看來你果然把我忘了?!敝鼙贬魺o其事地笑了一下,“有空么?喝杯咖啡敘敘舊?”
喬楚想拒絕,但周北岑低頭凝視他的目光那么平靜。似乎,喝杯咖啡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喬楚鬼使神差跟他走了。
兩人找了家咖啡館坐下,點了東西。喬楚心里有些疙瘩,做賊心虛似的。這地段跟溫碧他們單位挨得太近了。
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溫碧又不喝咖啡,現(xiàn)在又是上班時間。
他果然還是做不來壞人。
但他沒想到的是,周北岑在包廂里吻了他。
猝不及防地,完全沒有預兆地壓下來,深深吻他,霸道而熱烈。喬楚推開他,有些慌忙,想逃出去,但被周北岑壓在墻角,逼仄的空間,面對面的兩個人,隔了好幾年的光陰。
彼此都不知道還剩下多少是沒變的。
喬楚最煩周北岑的一點就是,他向來是當1的,但每次都被他壓得死死的。遇到周北岑之前,找他的小0也是絡繹不絕的,遇到周北岑之后,被吃得干干凈凈不說,連反攻都近乎不可能。
陳又涵奚落他,喬楚啊,自從遇到周北岑,你整個人都受了。
這絕對不是好話。
但周北岑188,他只有182,這身高差讓他啞口無言。
周北岑那次是真的過分了,竟直接在包廂里做了起來。喬楚拒絕,踹他,咬他,打他,拳頭雨點般落在他背上,胸口上。喬楚不是什么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每天去健身房,玩過拳擊,那些拳頭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他沒留余力。
但周北岑一聲也沒哼,摟得緊緊的,好像很多年的那個冬夜?!跆鰜?,他甚至只是解了皮帶拉低褲子而已。喬楚也一樣,褲子被脫了一半,露出大概會讓所有1瘋狂的臀部。周北岑拉高他的手臂,兩只手掌都窩在自己拳里,抵在墻壁上,一手扶住yin莖,沒做任何潤滑,腰身一挺,就穿刺了進去。
喬楚發(fā)出一聲嗚咽,渾身疼得一個激靈。
這個畜生……
這樣的做ai方式根本沒有快感可言,對喬楚是這樣,對周北岑也是一樣。兩個人都疼。周北岑那里尺寸很傲人,喬楚能感覺到后面流血了。漸漸周北岑依著血液的潤滑做得順暢起來,一進一出,大開大合,都沒留余力。
喬楚被做得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好不容易等周北岑做完了,他沉默地扯過紙巾擦干凈□,留在體內(nèi)的jing液是來不及處理了,只能穿好褲子趕緊回家。周北岑看向他的目光很冷漠,“走了么?”
喬楚沒回答他,腿有點軟。他握著門把手的指骨泛白,“我不欠你了?!?br/>
周北岑笑,“你以為呢?”
喬楚推開門,走了兩步,站住不動了。
溫碧和他面對面站著,手里還攥著個手機。顯然她也很訝異在這里碰見喬楚,抬眼看了看包廂號,108,沒錯,走兩步探進去,里面沙發(fā)上只坐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臉色看不出息怒,長得倒是很俊朗。他架著二郎腿,雙手搭在沙發(fā)沿上,一副君臨天下的樣子。
但溫碧的注意點不在這里。
狹小的包廂里,那種弄得散不開的味道是什么,成年人都清楚。
喬楚深吸了一口氣,溫碧退了一步,眼神落在他的脖子上,半晌,劈手打了他一個巴掌,眼淚卻從自己眼眶里落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說了要寫一寫拉皮條的喬老板,于是。。。。昨晚上碼字到兩點半啊我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