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在他的鼓勵之下,司寇承業(yè)就看到,對方竟然忽地捂住嘴,然后痛哭出聲來。
司寇承業(yè)皺眉,心道:莫非是繼明那臭小子欺負(fù)人家了?還是在外面鬼混被逮到了?文娟這是找自己做主來了?
沒等他想明白呢,就聽文娟哭著說道:「對不起,公爹,兒媳不想的,兒媳真的不想的,可您……您為什么要為了繼茹小姑激怒皇上,為什么???
您真的就沒有想過會有什么后果嗎?小姑既然已經(jīng)出嫁,且由她個人生死,您為什么要為了她,搭上我們的性命???
公爹,對不起……我……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我得為自己的一雙兒女著想,我爹……我爹他向我保證過,他們會好好照顧我的兒女們,不會受到你們司寇家族的牽連……
我……我如果不……不按照他說的做,司寇家族被皇上抄家滅族之時,我的兒女們也保不住了……對不起……對不起……」
司寇承業(yè)聽得呆住了。
直到對方斷斷續(xù)續(xù)、含含糊糊地說完,他才猛地反應(yīng)過來。一拍桌案站起身,怒指對方暴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話剛出口,猛地想起那盤點心和那盞茶水??蛇€沒等他有下一步的動作,就忽然覺得心痛如絞心腑更像是被煮沸燒穿了一般,疼得他再也站立不住,轟然倒下。
而越來越模糊的視線中,看到的,是文娟如自己一般,也倒下了。也在一口口吐著鮮血。
耳邊,仿佛還能聽到對方那一聲聲地:對不起……
與此同時,才打馬奔出聚城沒有多久的司寇繼明,忽然一頭從馬上栽下,口噴黑血,在痛苦和絕望中,閉上了雙眼。
慕容文娟,戶司主司長慕容昱的嫡二孫女。而昨日,就在興軍侯府的男人們忙著算計或防備的時候,她被祖父慕容昱送來的信給叫回了娘家。
慕容昱告訴了她,皇上要對司寇家族出手,而她要想保全她的一雙兒女,就必須配合皇上,毒殺司寇承業(yè)。
慕容文娟被嚇到了。她跪地哭求,求自家爺爺想辦法讓皇上打消這個主意,可是沒用,無論她說什么、做什么,她的爺爺都只是嘆氣搖頭。
萬般無奈之下,慕容文娟只得揣著爺爺給的毒藥,回去了興軍侯府。
這一天,她的心就像在油鍋里,被滾燙的熱油煎熬著。她想跟相公繼明說,可是她知道,只要她敢說,她的相公就會毫不猶豫地將她休回娘家,并且,會跟她的娘家不死不休。
相公那樣的人啊,是絕對做不出和她一起下手的事的。
而在家族、公爹、婆母、大哥、小妹和她、以及她的一雙兒女上,她也相信,她的相公選擇的,永遠(yuǎn)不會是她。
她拖了一天。
她想再好好地和相公相處一天,哪怕只有這一天。
看著一雙健康活潑、可愛的兒女,煎熬之中,慕容文娟終于下定了決心。她不僅是要幫助皇上毒死司寇承業(yè),她還要毒死司寇繼明,她的相公。
反正她也不可能再繼續(xù)活著了,而她不想她的相公再去為了司寇家族賣命,皇上的屠刀已經(jīng)舉起來了,為了加大自己兒女這邊的籌碼,她愿意做出更多的事。
她更不想她那么好的相公,今后還有機(jī)會迎娶別人。一想到司寇繼明的溫柔繾綣、體貼呵護(hù)、細(xì)膩柔情,將要對著別的女人,她就感覺透不過氣。
那是比讓她毒殺公爹,更讓她沒辦法接受的事情。
所以,她自己弄了延時發(fā)作的毒藥,下給了她自己和司寇繼明。而將她爺爺給的烈性毒藥,下給了司寇承業(yè)。
她不擔(dān)心會不會順利毒死司寇承業(yè),她本就是抱著必死之心做下的這事,如果不成,她也只當(dāng)是天意。反正只要她做了、死了、司寇繼明死了,她的爺爺就會保住她的孩子們。她堅信這一點。
至于司寇家族的人在知道后,會不會遷怒于孩子們,她不擔(dān)心。大哥和小姑都很疼愛那兩個孩子,不會舍得傷害的。
最后,她成功了。
看著司寇承業(yè)吐著血倒下,慕容文娟也毒發(fā)即將離世之際,除了說對不起,她的心里,更多的是慶幸,慶幸自己的成功,慶幸一切都塵埃落定。
她望著屋頂,意識逐漸模糊,仿佛還能看見她的兒女們,健康長大的樣子,她,知足了。
……
水銀還不知道,老皇帝居然下手如此之快,還是利用了人戶司主司長的孫女兒下的手。她正看著手上金雕送來的消息發(fā)愁。
從她見到水風(fēng)毅之后,就將那對金雕給拆開了。一只留在她這里,另一個,也就是老關(guān),讓其回了捍山鎮(zhèn)。
這樣,她和父親的消息溝通就方便多了,可以讓兩只雕兒來回飛。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界山需要雕兒們巡邏。沒有什么能比它們更方便。
剛才,她就收到了老關(guān)送來的消息。是她父親水柏,交給她的一個任務(wù)。
「鐘離健牧?禮司左曹?安排進(jìn)兵司?我爹他怎么想的?我和兵司夠不著啊。」
水銀在自己的茶室內(nèi),燒掉紙條之后,問向正在沏茶的風(fēng)毅。
說老實話,風(fēng)毅沏得比她比好,她都搞不懂,一個大男人家家的,沒事練得什么茶藝啊。不過想想對方是照顧自己父親的,又有些感動和感激。
風(fēng)毅聽了她的話,頭也沒抬地就回答了:「許是覺得你還能更有本事些。延國的細(xì)作,歸兵司管。想要徹底掌握和打擊那些人,我們敖國就必須要有人進(jìn)入他們的兵司。
大將軍所說的那個鐘離健牧,應(yīng)該是我們國朝培養(yǎng)出來的人,不知道在延國呆多久了,可能已經(jīng)萬事俱備,就差這最后一步了。否則,你爹是不會輕易讓你冒這個險的?!?br/>
水銀聽了就想撇嘴。她只是醫(yī)者和仵作,能將延國的局勢攪混,一是時機(jī)正好;二是拜了那些人想法太多所賜?,F(xiàn)在真的要她去左右某個官員的命運(yùn),她還一時想不出什么好辦法來。
看著風(fēng)毅那套行云流水的動作,瞅著對方那張俊逸的面容,水銀的腦中就是靈光一閃。
「不如交給你???慧帝有一個女兒,承樂公主,其最大的嗜好,就是養(yǎng)面首……」
說不下去了。風(fēng)毅正兩眼死死盯著她,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水銀看看左邊、看看右邊、再看了看屋頂,然后瞪回去。
「不然怎么辦,你說?我這兒的情況你也了解了,和兵司完全沒有搭上線,突然就要我塞個官員進(jìn)去,還不能是個小位置,你想個好辦法出來。
但如果你出馬就不同了,何況只是讓你犧牲一下色相,又沒真要你像面首一樣伺候她。釣魚會嗎?你把她的興趣釣起來,然后提條件……」
又說不下去了。這法子顯然不行。就算那個承樂有能將人調(diào)進(jìn)兵司的本事,但風(fēng)毅事后不進(jìn)對方口袋的話、或者什么時候自己要脫離這邊回國的話,那人就暴露了。
這事只能做得悄無痕跡,并且不能和自己扯上任何關(guān)系。否則等于把自己國朝辛苦培養(yǎng)出來的人,拱手?jǐn)[到了延國的桌案上。她爹非揍她不可。
「首先,你要不著痕跡地去調(diào)查一下那個人,摸摸他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然后咱們再想辦法?!?br/>
風(fēng)毅收回目光,將分好的茶水遞過來后說道。
水銀接過茶水,徐徐飲下。目前,只能這樣了。
這還真的是個大難題啊,想要把人扶上去,她自己還不能和對方有任何的牽扯。
水銀一時頭禿。
正絞盡腦汁之際,忽聽會客廳的門被敲響,聲音還有些急促,水銀抬頭望過去。
風(fēng)毅已經(jīng)起身去開門,而后快速地回來說道:「司寇繼昭請你去興軍侯府驗尸?!?br/>
水銀愕然。
什么案子的尸體,需要那個司寇繼昭給弄到他們自己府上去?還是說……?
她迅速起身,邊走邊交代:「帶上工具箱,醫(yī)藥箱也帶著?!?br/>
一出會客廳,畫芳已經(jīng)拎著大氅在等著,水銀也不換衣衫了,站住腳等畫芳把大氅給她披上系好,便快步下了樓。
來請她的人,她見過。司寇繼昭的隨從護(hù)衛(wèi)之一。
對方正急得焦頭爛額、團(tuán)團(tuán)打轉(zhuǎn),一見到她下來,便急步近前,聲音壓得極低地道:「我們老侯爺、二老爺和二太太死了,我家大人說,是二太太下的毒,請你幫忙跑一趟,再驗一下詳細(xì)?!?br/>
水銀聽到,反應(yīng)了一下,才對上這人說的誰是誰。然后怔愣了一瞬間,表現(xiàn)出了震驚的模樣。
心里卻道:老皇帝夠狠啊,利用興軍侯府的自己人,一次就干掉了司寇承業(yè)和司寇繼明,自己還不沾半點兒葷腥。
腦中急轉(zhuǎn),面上表情收起,沖來人點了點頭,就走出了藥鋪。她知道,震驚一息是正常,震驚過長就是作假了。
風(fēng)毅趕馬車,那人騎著馬在前帶路。
等水銀趕到的時候,就見到了一座戒備森嚴(yán)的興軍侯府。這種三步一崗一哨的架勢,又讓她不禁想起了那座牢院。
她用力甩甩頭,目不斜視地跟著帶路之人,快步走了進(jìn)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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