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漾年二十九回來的。

    慕煙找了個借口出去了，去高鐵站接他。

    這么多天沒見，思念就像是洪水猛獸，將她吞噬的只剩下殘骸碎骨。

    大老遠(yuǎn)著他背著雙肩包在人群里向她走來，慕煙沒安耐住，沖上去，跳到了他身上！

    “我想死你了！”

    李漾笑著，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頸間，他何嘗不是？

    小小的她，像是一個樹懶，抱著一棵大樹，舍不得下來、分開。

    思念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慕煙從沒想過自己會大庭廣眾之下，做出如此浮夸的動作，這也許對于普通情侶來很正常，但是，她是慕煙??！

    那個人前乖巧、安靜、溫和的慕煙，不應(yīng)該這么不顧形象的。

    “來，我痘痘！”

    好不容易扒拉下來，李漾就特別不解風(fēng)情來了這么一句。s11;

    其實已經(jīng)快沒了，慕煙還是下意識地?fù)趿讼拢骸皼]什么好的，不能！”

    他卻是捉住她的手，放在嘴邊，吻住。

    成片成片的落地玻璃，擋不住外面那燦爛迷人的陽光！

    無數(shù)道光線，折射在那玻璃上，印染出一個個細(xì)小明亮的光圈，落在他和她的身上。

    年輕真好！

    旁邊經(jīng)過的行人們，無一不艷羨。

    慕煙紅了臉，低著頭甜蜜嘟囔道：“人很多哎，你干嘛！”

    “剛剛那個抱著我不放的人是誰？是誰？”他故意裝作無知地望了望周邊，直到女孩被他逗弄地‘咯咯’直笑。

    “好~快回去，好多人！”

    慕煙拉著他的手，一路往外小跑著，似乎想掩飾自己小鹿亂撞的心跳，和逃避路人曖昧的審視

    說好的，李漾回來帶她去見他奶奶。

    他們出來坐上公交，城際公交，環(huán)繞了半個城市，他們終于在接近終點站的地方下了車。

    這里是一片上去要被荒廢的小區(qū)，低矮的房屋，和有些雜亂的街道。

    觸目可見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紀(jì)的老人，和一些穿著樸素的小孩子！

    李漾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邪邪地勾了勾嘴角：“是不是很意外？”

    慕煙著他，眼神堅定地?fù)u搖頭。

    她不知道說些什么好，雖然心里早有準(zhǔn)備，但還是被這樣的一幅景象驚訝住了！

    她的世界里，沒有這些。

    從來都是成排成排的價格不菲的衣服、鞋子，送到她面前。

    她不用去做選擇，享受著仲叔贈予她的一切！

    她的印象里，從來都是高樓大廈、富麗堂皇。

    慕煙去過水鄉(xiāng)小鎮(zhèn)，但那再原始、再古老，始終都還是個景區(qū)。

    在她生活的這座城市里，經(jīng)濟(jì)發(fā)展迅猛，gdp全國第一，人們生活富足，她想不到的是，這座發(fā)達(dá)城市的角落里，還有這樣的地方。

    李漾帶著她穿過了幾條弄堂，轉(zhuǎn)了幾個彎，來到了一戶人家門前。

    他推開兩扇木質(zhì)的、有些搖搖晃晃的門。

    門發(fā)出‘吱呀’的聲響。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沙啞老朽的聲音：“是誰啊~~”

    李漾沖她抬了抬下巴，然后又對著里面應(yīng)道：“是我！”

    “呀~臭小子回來了？！”

    一個蹣跚的身影，行動稍有不便地從里屋迎出來。

    的出來，她很開心，皺紋橫生的臉上，能夠感受到那份激動和喜悅！

    老奶奶滿頭白發(fā)，牙齒也掉了幾顆，說話不是很利索：

    “兔崽子，你還知道回來？！”

    “奶奶！”

    李漾對于自己奶奶在別人面前這么稱呼自己，覺得稍稍沒面兒。

    不過老奶奶才不管，她一邊埋怨，一邊又忍不住上去摸著他的手，上下打量嘮叨著：“最近又不學(xué)好了吧？是不是沒吃飯？”

    “咦~這是哪家閨女？”

    數(shù)落一陣后，老太太才到自己乖孫兒旁邊，還站著一女孩兒！

    “奶奶好！”慕煙甜甜的叫了一聲。

    “這是”

    李漾沒解釋，只是一手牽著慕煙，一只手臂扶著奶奶，慢悠悠地往里

    走。

    滿院子里彌漫著一種香味，李漾嗅了嗅，低頭慕煙：“愛吃餃子嗎？”

    慕煙困惑地了他一眼，不過還是點點頭：“吃的。”

    午飯，三個人吃了個抱，一鍋的餃子，被她們解決了個精光。

    李漾打了個嗝，往后仰著靠坐在門檻上，嘲笑吃的圓滾滾的慕煙：“還是一如既往的能吃！”

    還沒等慕煙說什么了，奶奶插話進(jìn)來了：“能吃是福，臭小子會不會說話？！”

    李漾撇撇嘴，自己變成不是親生的了！

    慕煙很得奶奶開心，老太太一直拉著她叨家常。

    “小漾很小的時候爸媽就分開了，他是我?guī)Т蟮模@孩子孝順，心眼兒實，別人對他好，他就百倍千倍的對別人好！”

    慕煙連連點頭認(rèn)同：“我知道的，奶奶！”

    “以前在學(xué)校里沒讓老師省心，說他經(jīng)常跟別的同學(xué)惹沖突，但是我知道他的，如果別人不惹他，他是不會去招惹別人的！”s11;

    慕煙動容，抬眼去他。

    陽光下，他閉著眼一臉享受，長長的睫毛，微微的翕動。

    他的頭發(fā)，變成了淡淡的金色，他的耳廓上有一顆藍(lán)色的耳釘，往里面凹著，不仔細(xì)，不容易到，陽光下，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映襯的更加通透！

    她突然好想去捏捏他的臉，那么好的膚質(zhì)，捏著一定很舒服。

    這么想著的時候，慕煙已經(jīng)小心翼翼伸出了‘魔爪’——

    “啊！”

    就在剛要觸碰到他臉頰的時候，他的手，準(zhǔn)確無誤地擒住了她的柔荑！

    慕煙嚇的叫出了聲，不大，但異常醒耳。

    老太太笑了笑，起身，撣撣身上的灰塵，往屋子里走，留給他們年輕人鬧去！

    “快點松開！”

    著奶奶回屋的背影，慕煙紅著臉嗔道。

    “不松。”

    “你松不松？”

    李漾微微睜開了眼，只留了一條瞇瞇小的縫：“我不松你拿我怎樣？”

    他壞起來的樣子，真的是十分耐。

    慕煙覺得自己沒救了，差點就要淪陷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

    “我”

    叩叩

    慕煙正想說點什么的時候，門外響了兩聲敲門聲。

    李漾閑散起身，一把拉過她貼在自己身上，然后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輕的吻，眼神寵溺不忘警告她：“先放過你！”

    然后便走去開門。

    這個年紀(jì)的女孩子，真的是特別容易心悸。

    慕煙抿著嘴，嘴角的蜜意，幾乎能醞釀出一個春天來。

    這邊，木質(zhì)的門被打開。

    李漾望著外面站著的一幫人，為首的男人，一身深色系的大衣，五官立體，輪廓剛毅，隔著一米的距離，足以能感受到他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著的矜貴的氣場。

    這個人，與這個地方顯得格格不入。

    “你是？”　　慕煙見他開個門好半天沒回來。

    “怎么？開門開這么久——”

    她興沖沖地跟上去。

    然后，慕煙的步子，似乎被定格住了，整個人動彈不得。

    門外的人

    像是有一股深潭里冰凍了千年的泉水，自頭頂往下，將她澆了個徹底。

    慕煙聽到自己的心跳在喉骨處叫囂！

    “仲、仲叔”

    那種如死亡般的沉寂，讓原本的艷陽滿天，頓時烏云密布、雷電交加，所有的花草都失去了生氣！

    她的那張小臉，瞬間失去血色，慘白的如同一張白紙。

    李漾好像這才明白外面站著的人，意味著什么。

    仲厲誠墨眸輕斂，倨傲的神情在到她出現(xiàn)在后面的時刻，又陰郁了幾分。

    不過他還是朝她伸出手。

    薄唇抿著。

    什么話也沒說，只是著她。

    腳下的步子有千斤重，她移不前，也退不了。

    嗓子也像是啞住了，發(fā)不出聲音。

    李漾低著頭輕笑一聲，拉過背后站著的慕煙站到他旁邊，低

    聲囑咐：

    “家人來接你了，快回去吧！”

    慕煙他，又著門外站著的仲厲誠，粉嫩的指頭快被她不長的指甲掐出血絲來。

    這一次，仲厲誠沒有再給她時間做決定，而是徑自拉起她的手，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往回走。

    再一會兒，就是幾輛賓利絕塵而去的背影，只留下一地的塵囂。

    穿過排排低矮破陋的房屋，車子很快開刀了寬敞的大道上，速度也較之前快不少。

    車上的氣壓很低，就算暖氣開著，但還是讓人覺得冰涼刺骨！

    慕煙不說話，縮在后排的角落里，她與仲厲誠的距離保持著足足可以容納兩個人坐下的空間。

    王姐在家做晚飯，聽到外面又開門的聲音，忙迎出來：

    “一起回來了？！正好我飯也做的差不多了，等等就能吃了！”

    她似乎對于兩人之間冰冷緊張的關(guān)系，尚不知情。s11;

    慕煙縮手縮腳地在門口站著，仲厲誠換了鞋進(jìn)了屋，她這才開始脫外套換鞋，動作遲緩，每一下都需要花上幾分鐘的時間

    “他，就是你說的那個借你錢的同學(xué)？”

    他已經(jīng)走到沙發(fā)邊坐下，臉上沒什么表情，口氣也是淡淡的。

    慕煙點點頭，但很快發(fā)現(xiàn)他是側(cè)對著她的，視線也不在自己身上，又低聲‘嗯’了一下。

    “一個大學(xué)嗎？”

    慕煙搖頭：“不是?！?br/>
    “是因為他，才想去杭州的嗎？”

    慕煙愣了一下，又繼續(xù)搖頭：“不是?！?br/>
    王姐這時端著菜從廚房里出來，往客廳里了眼：“仲先生、慕慕小姐，可以吃飯了！”

    她如臨大赦，盡管現(xiàn)在肚子還飽著，一點吃不下。

    飯桌上，仲厲誠也是一聲不吭地吃著飯，慕煙不餓，但還是撐著往嘴里塞。

    “不想吃不要勉強(qiáng)。”

    他不下去，不下去她怕自己怕成這樣。

    慕煙咽下嘴里一口飯，不知道為什么，眼淚水都要出來了！

    “他不適合你。”仲厲誠淡淡告知。

    慕煙早已猜到他要說的話，這也讓他莫名有了點勇氣：“你不了解他?！?br/>
    “你了解？”

    慕煙被反駁地紅了臉，眼神閃爍不安，她知道無法用自己的感覺去跟任何一個人去解釋這樣的一個事情，可是，眼前這個人是她仲叔！

    “仲叔我喜歡他，他很孝順，很善良，對我很好”

    慕煙試圖可以以此來打動他。

    但是她錯了，仲厲誠從來不是個容易感動情緒化的人，不然他不會年紀(jì)輕輕就掌握著整個凌市的經(jīng)濟(jì)命脈。

    “比如說，打架？”

    慕煙激烈搖頭：“不，那不是他，他從不會主動去招惹是非，是外面那些人”

    “你也不去主動招惹是非，外面那些人來找你打架了嗎？”

    慕煙怔了怔，紅了眼。

    大顆大顆的淚珠子，就這么無聲地掉下來。

    她突然覺得委屈，為李漾覺得委屈。

    果然外面這些人，總是會用有色眼鏡去待他們，不聽別人的解釋。

    仲厲誠沒料到她會哭，她雖然在他面前不愛說太多話，起來安靜害羞，但是卻很少哭鼻子，就連她父母去世，她都沒哭。

    這讓他原本陰郁的心情徒增了一份燥意。

    尤其是他意識到，她竟然是為了其他人在他面前掉眼淚，這更讓他覺得可笑。

    “慕煙，你讓我很失望?！?br/>
    他丟下筷子，丟下吃了一半的飯菜。

    離開，出門。

    仲厲誠覺得胸口很煩悶，扯開領(lǐng)帶，扔到副駕駛的位置。

    他覺得自己很奇怪，她不在的這段時間，他覺得生活空洞、乏味，她回來了，跟另外一個男生站在一起的時候，他覺得更加煩悶、惱火！

    他覺得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對了，仲厲誠不敢細(xì)想。

    正好一通電話進(jìn)來，是謝鉉。

    “在哪？”

    “二十分鐘后見?！?br/>
    他油門踩到底，疾馳而去。

    這個點，酒吧還沒開始正式營

    業(yè)，但這是謝老板名下的酒吧，就不存在什么營不營業(yè)的問題了，老板開口，大白天也得接客。

    旁邊的男人，一身的戾氣，從坐下來開始，話也不說一句，只顧悶著頭喝酒。

    “嘖，這不像你啊，這是怎么了？”

    仲厲誠沒搭理，又加了點冰塊，繼續(xù)倒著已經(jīng)快見底的威士忌。

    謝鉉覺著他不對勁，一把搶過他的杯子：“你是瘋了吧，這又冰又烈，你這一點沒節(jié)制的跟灌水似的！”

    仲厲誠著被他搶走的杯子，皺著眉，深深嘆了口氣。

    “慕慕談戀愛了。”

    “談什么？！”

    謝鉉突然從高腳凳上跳下來，怒目圓睜。

    “是誰？大學(xué)同學(xué)嗎？”

    “你還記得初三那天，你和默然我們一幫人去我那兒去的路上，那天我到慕慕跟一個男生在一起，站在街邊，就是那個男孩?！眘11;

    “你怎么沒叫我？”謝鉉擰著眉，“不是，發(fā)生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告訴我？”

    “我也是剛知道?！?br/>
    兩個男人，像是一對學(xué)生家長，在發(fā)現(xiàn)自己孩子早戀的時候那種焦灼、不安，和慌亂！

    可他們似乎還沒醒悟過來，慕煙已經(jīng)不是孩子，而是一個已經(jīng)上大學(xué)的成年人了。

    “那現(xiàn)在你問慕慕了嗎？”

    “問什么？”

    謝鉉又急又氣：“當(dāng)然是問她跟那個男生??？！問他們是怎么在一起的？那個男生怎么樣？！家庭背景人品等等這些當(dāng)然是都需要問的！當(dāng)然最好的是，讓她現(xiàn)在不要談戀愛了，還是以學(xué)習(xí)為主！”

    仲厲誠冷笑著睨了他一眼，又伸手拿過一個新的杯子，倒上了酒。

    “她哭了，印象里，她好像沒在我面前哭過，我不知道怎么辦，所以出來了！”

    他感到可笑的是，竟然會有讓他仲厲誠束手無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事。

    謝鉉也很難過，畢竟是自己從小著長大的，比自己親妹妹還要親，這么突然聽說她跟其他男孩子開始談戀愛了，自然有種自己辛辛苦苦種下的大白菜，長的又白又嫩的，卻被不知道哪里鉆出來的野豬給拱了！

    著仲厲誠面無表情喝著酒，突然就有了惺惺相惜的兄弟之情。

    他也不阻止他了，不但不阻止，自己又讓酒保拿來了兩瓶。

    “今天酒吧在我們走之前都不要營業(yè)！”

    酒保畢恭畢敬地頷首：“是，謝總！”

    慕煙抱著抱枕，坐在飄窗處，一個人發(fā)呆。

    仲叔還沒回來，耳邊都是他臨走之前那句：你太讓我失望了！

    仲叔養(yǎng)了她十多年，從里到外，給她最好的一切、最富裕的生活，而她竟然因為自己的自私，讓他失望了

    而他臨走時臉上的表情，也時不時浮在她面前，每次一觸及就是一陣絞痛。

    夜已深，漆黑的蒼穹之中，星辰三兩。

    耳邊靜寂地只剩自己淺若無聲的氣息聲，她有點困了，卻仍想確認(rèn)他是否、何時能回來。

    凌晨兩點多的時候，仲厲誠終于踏進(jìn)了自己家的門。

    經(jīng)過她房門口的時候，從下面的門縫中，到里面的燈光還亮著，他頓了頓，抬手準(zhǔn)備敲門，但是抬至一半的時候停住了，轉(zhuǎn)而轉(zhuǎn)動手把推開了門。

    床上沒有人。

    放眼望去，都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仲厲誠微微側(cè)目。

    飄窗處，一個曼妙的身姿，蜷縮著睡著了。

    她只穿了睡衣，胳膊小腿都露在外面，深夜里的屋子格外的冷，她蜷縮著抱著一只小熊抱枕，似乎這樣能給她一點溫度。

    仲厲誠放輕了步子，走過去。

    溫暖的燈光下，她的肌膚似乎是透明的，能到細(xì)細(xì)的經(jīng)脈。

    慕煙睡的很熟，對于夢意外發(fā)生的事渾然不知。

    仲厲誠俯身，小心翼翼兩只手臂穿過她后頸和腿彎處，將她抱起。

    然后再小心翼翼轉(zhuǎn)身，將她小小的身體放平在床上，蓋好被子。

    等到他關(guān)上燈出來的時候，后背已經(jīng)微濕。

    慕煙是個極度敏感的女孩子，這點他知道。

    所以他也知道，之前自己說的那些話，然后頭也不回地出去，對于她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