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雨果然下了起來.莫云驍戴上了斗篷的兜帽.而她.則是被整個包了起來.只有一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露在外面滴溜溜地亂轉.觀察著戰(zhàn)場的情況.
“下雨了.時間會不會岔開.”謝靈曦有些擔心左軍和后軍的合圍的時間.莫云驍卻只是慵懶地抱著她.很享受的樣子.
“你放心.他們和我們不一樣.即使陰天也不會弄錯時辰.”
“說的也是……這樣的雨天.一會兒會更慘烈吧.”
“微薇.我一直想問你.之前你說……下地獄什么的……是認真的.”
“是啊.”
“為什么要發(fā)那種毒誓.”
謝靈曦沒有馬上回答.但想了想.又覺得沒有必要隱瞞.
“總要有人背負這種責任.那么.我這種多活一次的人責無旁貸吧.”
“對不起.”
謝靈曦發(fā)現.莫云驍特別喜歡抱著她.米蘭香氣時不時地侵擾著她的感官.溫暖的空氣縈繞在她周圍.將她的意識攪合得亂七八糟.
“微薇.你可以放松一些的.”
莫云驍低頭.黑色的斗篷下面.沒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即使有人看到他們動作親密.也只會以為兩人在討論什么秘密的戰(zhàn)術.只有她知道.莫云驍在她的臉頰上落了一個吻.
“如果多活一次應該背負更多的責任.那么應該負起這些責任的人.也只是我而已.你不過是被我牽連.在這里繼續(xù)你的人生罷了.”
“是那樣嗎.”
謝靈曦隨意地搭話.她心里其實已經有了答案.或許.即使她想歸隱田園.也是不可能的吧.
從他們汽車相撞的瞬間.命運就連在一起了吧……
他成了莫云驍.她成了謝靈曦.他們之間的婚約.即使一個人投湖依舊沒有解除.即使她扮作方微.依舊與他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即使他偽裝成歐陽曜.依舊成為她的義兄.
無論他們是誰.成為誰.又有了怎樣的身份.他們總是在一起的.
謝靈曦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賴賴地靠在莫云驍懷里.她閉著眼睛.好像以前靠在沙發(fā)上享受著窗外的雨聲.
“無論是哪里.我們都會在一起的.就算是地獄也一樣.”
莫云驍沒有說話.兩人明明是在戰(zhàn)場上.卻好像是在過二人世界一樣.謝靈曦被裹在斗篷里靜靜地假寐.仿佛整個世界都與她無關.
察覺到莫云驍細微的動作.藏在斗篷里的人好像長了天眼.即使什么都不看.也能知道戰(zhàn)場上的情況.
“到時間了.”
“你聽到什么了.”
“嗯……惡魔的耳語.”
“你不會是在說我吧.”
“嘛……差不多.”
這么多日子.謝靈曦的精神狀態(tài)一直很緊張.今天是第一次放松下來.她覺得她能聽到夾雜在雨聲中的其他聲音.也許別人會覺得雨聲是干擾.她卻覺得.雨聲讓其他聲音分外清晰.
他說.她可以放松一些.
他說.她可以呆在他身邊.
他說.無論她去哪里.無論她做什么.他都陪著她.
她……已經中了他的毒吧……
謝靈曦從斗篷里鉆了出來.既然是要一同下地獄的人.那就一同浴血焚身吧.
兩軍在雨里廝殺起來.山間的雨不大.卻是密密麻麻地帶著涼意.
“云驍.我想使個壞.”
“哦.”
謝靈曦朝他招了招手.莫云驍低頭.她附在他耳邊小聲說著自己的計劃.
“你什么時候做了這樣的準備.”
“可以的話……我不想用的……”
謝靈曦叫旁邊保衛(wèi)他們的士兵把左軍護軍都尉郝行之叫來.
郝行之來的時候.先是對于他們的姿勢有些驚訝.又想起剛才他們就是這樣拖延時間的.猜想這是做給西山軍看的.也就收斂了扭曲的表情.恢復了一本正經的臉孔.
“郝大人.我之前讓你準備的毒藥.士兵們都帶了吧.”
“稟軍師.帶了.”
“傳下令去.下毒.”
“軍師.毒藥都是粉末.現在下雨.會不會影響毒性.”
“沒關系.動手.”
郝行之離開之后.莫云驍難掩笑意的問她:“不擔心效果嗎.”
“效果一定會很好的.”
謝靈曦露出邪惡的笑容.雖然眼神比平時要暗淡幾分.但乍一看滿是得意.
“只要有一兩個人出現癥狀.其他身上被灑了粉末的士兵就會猜想.自己是不是也中毒了.西山軍自亂陣腳.如果再跟他們說.毒性是會傳染的.我軍的士兵已經服過了解藥.西山軍就會更加動搖、潰不成軍.”
“真是最毒婦人心啊……”
莫云驍揶揄她.謝靈曦卻完全不覺得他是在貶低她.反而有幾分夸獎的味道.
畢竟.這里是戰(zhàn)場.兵者.詭道也.
果然.事情如她所料.西山軍在陣前潰不成軍.東跑西竄地完全亂了陣腳.陣營南面的路被東原三萬大軍堵得死死的.曾經作為天然防御的霓虹山此時成了他們逃跑的阻礙.只有北面的口子可以供他們逃離.
謝靈曦想了想.又把郝行之叫了過來.
“郝大人.勞煩您去叫人喊話:凡是歸順我東原的將士.我們便給他解藥.留他一條性命.”
聽著謝靈曦升級版的毒計.莫云驍和郝行之皆是一笑.莫云驍依舊坐在她身后沉默不語.而郝行之則按照她的吩咐辦事去了.
打殺聲、哭泣聲、求饒聲.各種各樣的人聲混雜在雨聲里撞擊她的耳膜.
謝靈曦高抬一條腿.繞過星辰的頭.改為側身坐在馬背上.她斂了斂斗篷.然后往莫云驍的懷里一鉆.舒舒服服地合上了眼睛.
“我想睡一覺.”
“好.”
這里是戰(zhàn)場.謝靈曦卻因為有莫云驍在身邊.絲毫提不起緊張感.
是啊……他們害死這么多人.是要下地獄的.早死晚死雖然不一定.卻一定是死在一起的.
只是這樣想.謝靈曦就覺得什么都不可怕.
想到對面軍中的廖雨.謝靈曦突然覺得他有些可憐.他們明明是如此相似的人.只是.她找到了歸宿.而廖雨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