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苑苑臉上的表情變化相當(dāng)精彩。

    “是又如何？”

    見無法再掩飾過去,她干脆地承認(rèn)道。

    “阿瑾沒和你說過嗎？我十三歲才來到表姨家。”

    “江陵與南疆接壤，我小時長大的地方有從那里來的修士，自然能習(xí)得一些皮毛。”

    小白花笑出聲：“原來,他也不是什么事都告訴你呀?！?br/>
    往日里柔弱的外表被撕下,她變得尖銳而又有攻擊性。

    “你不是也沒有什么事都告訴他？”

    楚玉感慨道：“讓我想想，他應(yīng)該不知道你現(xiàn)在人在蓮田村吧?！?br/>
    “這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br/>
    小白花警覺：“你在威脅我？”

    “對啊?！背穸Y貌道：“所以,你可以帶著他離開這里么？”

    鑒于先前不怎么愉快的合作經(jīng)驗,加之現(xiàn)在又沒有必須要走的劇情，她便拒絕再次和男主女配組隊。

    “……”

    白苑苑一時吃不準(zhǔn)楚玉是什么意思。

    “告訴你,不要以為可以威脅得了我?！彼钗豢跉猓骸霸谏徧锎逵秩绾?我是迷路才走到這里的?！?br/>
    “你大可將你看到的東西說出來，看看他到底相信誰?！?br/>
    哇哦。

    好經(jīng)典的臺詞。

    你選她還是選我！信我還是信她！

    楚玉的腦中劃過至少一百部古早偶像劇——按照一貫的套路,男主最終都會不管不顧地相信女配。

    “可是,這里還有第三個人呀?！?br/>
    楚玉好心提醒：“我?guī)熥鹨部匆娏?。?br/>
    不對。

    等等……？

    不止白苑苑慌了，說完這句話,楚玉甚至比她還要更慌。

    方才只顧著和小白花攀談,沉浸在揭露對方真面目的成就感之中……她居然一時忘了：師尊是跟著她一起來的！

    而且，她昨天才剛剛向師尊保證過。

    保證再也不會和宋承瑾有任何關(guān)系。

    無數(shù)個感嘆號出現(xiàn)在她的大腦里,楚玉僵硬地轉(zhuǎn)過身，甚至比小白花還要緊張。

    然后她就看見了——面無表情注視著這一幕的，白衣仙君。

    仙君神色漠然,察覺到少女的視線，他有些索然無味地別過臉。

    ……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師尊,你聽我解釋?！背裨噲D搶救一下,于是，她義正嚴(yán)詞地對小白花重新開口。

    “你快走吧，帶宋承瑾一起走,我一點也不想看到他?！?br/>
    “而且，我覺得你們是天生一對?！背裾嫘膶嵰獾溃骸白Ｄ銈兒眠\?！?br/>
    白苑苑：“……？”

    【和男主很配】這種話從楚玉嘴里說出來，表達(dá)的意思其實并不算特別友好。

    但對小白花而言卻并非如此，她愣在原地，表情復(fù)雜地看著劍修少女，就好像對方

    的腦袋上長了一只西瓜。

    她不知這唱的是哪一出。

    “你真的不想見阿瑾？”

    小白花狐疑道：“也不會把今日之事說出去？”

    楚玉悲壯地?fù)u搖頭。

    雖然……她是一個很記仇的小女孩啦。

    小時候外門有人仗著入門早，指使她幫自己做雜工，她當(dāng)天晚上就偷走了那人所有做好的課業(yè)本。

    再長大一點，內(nèi)門有人出言挑釁她，她趁著門派大比，將那人打得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喂門派的靈獸時，被一只發(fā)情的獨角馬創(chuàng)到，第一天她就手起刀落，把那匹馬給絕育了。

    ……

    放眼望去，她楚小玉從小到大的成長歷程，從來都是無法無天。

    而小白花先前經(jīng)常有意無意給她找過麻煩，這次抓到了小辮子，她肯定會幫對方好好宣傳一下的。

    哎，可惜。

    為了不讓師尊傷心，她只能含淚放小白花一馬。

    我可真是個好徒弟。

    楚玉想。

    好徒弟相當(dāng)誠懇地對白苑苑點點頭。

    “是的，你趕緊帶他走吧?！?br/>
    “……”

    白苑苑沉默地咬住下唇。

    走是不可能走的。

    哪怕她可以不幫邪魔拿離怨之水——反正邪魔出不了萬墳冢，也不能對她怎么樣。

    但宋承瑾就是要找山水圖，就是要追查他滅門的真相。

    有什么好查的。

    事情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了，為什么就不能有一個新的生活呢。

    心中那根尖刺再次隱隱作痛，不知想到什么，白苑苑冷哼一聲。

    “少來惺惺作態(tài)?！?br/>
    她按住自己受傷的肩膀：“我知道，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修士一向眼高于頂，覺得我用南疆的秘術(shù)，便低了你們一頭。”

    “倒也沒有吧?！?br/>
    楚玉客觀評價道：“只是驚嘆你居然能裝這么久。”

    “難道你沒有裝？”

    白苑苑反唇相譏。

    既然已經(jīng)翻臉，她便不愿再繼續(xù)掩飾下去。

    能痛痛快快地說出真心話，反而有幾分暢快。

    “江陵適合游歷的城鎮(zhèn)那么多，為什么你會出現(xiàn)在這里？我記得他寫給你的信里明明白白說過，先去渝城，再去蓮田村?！?br/>
    小白花篤定道：“想見阿瑾就直說啊，遮遮掩掩不虛偽嗎？”

    “?。?！”

    楚玉簡直想捂住她的嘴。

    她也確實這么做了，朝小白花的方向沖過去，想先將這個亂講話的恐怖分子丟出蓮田村。

    一只手輕輕搭上她的肩膀。

    帶著霜雪般的寒意。

    ……楚玉生無可戀地捂臉。

    “正如她所說，你們還是離開這里吧?！?br/>
    仙君平淡地開口。

    白苑苑本想說：為什么要聽你們的。

    但破罐破摔完()，想到當(dāng)下的處境?()_[()]?『來[]+看最新章節(jié)+完整章節(jié)』()，她又有些后怕。

    于是她問：“為什么？”

    “因為這里很危險?！?br/>
    仙君語氣毫無波瀾：“像渝城一樣，稍有不慎便會釀成大禍，她是在考慮你們的安全?！?br/>
    楚玉：“我不是，我沒有?！?br/>
    白苑苑：“此話當(dāng)真？”

    “……”劍修少女掙扎道：

    “我只是單純的看你們不順眼，快點從我面前消失吧。”

    ……

    什么嘛。

    白苑苑不情不愿地轉(zhuǎn)過身。

    實際上，宋承瑾之前常常會在她面前提起這個仙門小姐。

    多半是些抱怨的話。

    他說她脾氣差，說她性格惡劣，還說她總是很兇。

    可女人的第六感總是很準(zhǔn)的。

    白苑苑從對方的話里，敏銳地聽出了一絲……好感？

    她與宋承瑾相識快十年，自認(rèn)非常了解對方。

    宋承瑾是宋家嫡系的小少爺，從小便被當(dāng)成下一任家主培養(yǎng)。父母對他要求嚴(yán)苛，親戚又對他百般奉承，在這種成長環(huán)境下，他便更欣賞那種善良、單純又溫柔的傻子——就像她那傻弟弟一樣。

    這么多年來，她一點點塑造好自己的形象，幾乎變?yōu)榱藢Ψ叫闹型昝赖呐恕?br/>
    而宋承瑾也的確對她情根深種，倘若沒有那場慘案，白苑苑想：她現(xiàn)在或許已經(jīng)成為了宋家太太。

    ……但那又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的弟弟，也一樣死了啊。

    更重要的是，在這段時間里，她對宋承瑾，難道就一點真心也沒有嗎？

    于是，白苑苑試探地問過對方。

    “既然阿瑾與那位姑娘聊不來，那就少些接觸呀?！?br/>
    她低垂著眉：“縱使對方身份尊貴，但太過傲慢的話，也……沒有必要再相處下去。”

    “也不是特別難相處吧?！?br/>
    宋承瑾撓撓頭，不自覺地咧開嘴：“其實，她只是嘴上兇了些。”

    “……哦？”

    “她真的很善良?！?br/>
    宋承瑾回憶道：“阿姐，你知道嗎？我沒見過像她這樣笨的人?！?br/>
    “明明是來幫我的，卻還要擺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

    “做了好事還要嘴硬，真是的，她這種性格

    ，出去定是會吃虧的，還好我記得住她的好。”

    “……哦?！?br/>
    白苑苑對此不屑一顧。

    倘若真如宋承瑾所說，那這個楚姑娘，要么心機(jī)深沉和自己是一路貨色，要么傻到令人發(fā)指。

    這個世上哪兒有這么多傻子？

    ……

    但她現(xiàn)在，又有些不確定了。

    “她會擔(dān)心我？”

    小白花指著楚玉，難以置信。

    “……”

    “你想多了?！?br/>
    楚玉像一條兩面都烤焦了的咸魚一樣面如

    ()死灰：“求求你快走吧，別在我面前礙眼了。”

    若在從前，說臭丫頭擔(dān)心阿瑾便罷了，白苑苑打死都不信對方也會考慮到她。

    可是……

    肩膀上還留著猙獰的劃痕，小白花鬼使神差地繼續(xù)追問道：

    “那你為什么要救我？”

    “我都說了不知道是你。”

    楚玉第一次感到深深的無力：“你要怎么樣才能從這里消失？”

    她絕望到開始胡言亂語：“我也叫你姐行不行？”

    小白花：“……”

    “我一直覺得我的弟弟很笨?！?br/>
    她認(rèn)真道：“兩個都是?！?br/>
    “不過或許，他有些話說得是對的吧?！?br/>
    白苑苑神色復(fù)雜地轉(zhuǎn)過身：“……我可以帶他走，但不表示，我會領(lǐng)你的情。”

    行行行好好好。

    只要能走開，怎么樣都可以。

    見小白花朝村外的方向走去，楚玉由衷地松了口氣。

    她打算先將這兩個危險物品隔絕開，然后再好好哄一哄師尊。

    楚玉偷偷抬起眼，用余光瞥視身旁清冷的仙君。

    ……應(yīng)該，不會太生氣吧？

    她由衷的祈禱著。

    更何況先前生了那么多次氣，到最后也都會原諒自己。

    怎料道歉的話還未出口，小白花像見了鬼一樣，從村口重新跑了回來。

    “外面起了好大的霧。”

    白苑苑驚恐道：“村子……出不去了?！?br/>
    ……

    最后一絲夕陽被地平線吞沒，明月高懸于墨藍(lán)色的天際。

    “讓你早點走你不走?！?br/>
    楚玉恨鐵不成鋼：“這下好了吧，要在蓮田村呆一晚上了?！?br/>
    她不再管危險物品小白花，幾步小跑追上前方的仙君。

    反正看她操控陶俑那副得心應(yīng)手的樣子，在村子里過一夜應(yīng)該死不掉。

    白苑苑提著裙子跟在兩人后面。

    “跟著我們干什么？”

    楚玉說：“你能感受到村子里詭異的靈力波動吧，只要不作死碰源頭，去哪里呆一夜都好?！?br/>
    今時不同往日，小白花自然不敢再去招惹boss.

    可她也同樣不敢確定：這里還有沒有什么別的危險。

    跟著劍修少女和仙君，是最好的打算。

    小白花心下有了打算，怕楚玉不答應(yīng)，她細(xì)聲細(xì)氣地補充道：“我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阿瑾會傷心的?！?br/>
    “那關(guān)我什么事?！?br/>
    楚玉沒好氣道。

    白苑苑的請求里帶著若有似無的炫耀。

    “你也不想看他難過吧，楚姑娘?！?br/>
    楚玉：。

    很好，她就知道帶著小白花準(zhǔn)沒好事。

    不敢想師尊聽了對方的話后，會有多么的火上澆油。

    “我可以帶著你?！彼娴溃骸暗銖默F(xiàn)在

    開始，不許提宋承瑾這三個字。”

    這話落在白苑苑耳中，便是這嘴硬心好的少女，又再一次妥協(xié)。

    對方明顯因為自己的炫耀生了氣，卻還是選擇保護(hù)自己。

    難怪男人都喜歡傻子。

    白苑苑不屑地撇撇嘴。

    ……

    但如果，她先前祝福她和宋承瑾的話也是真的……

    如果她是真心不打算，要來搶自己的東西的話。

    白苑苑默不作聲跟在楚玉身后。

    倘若是這樣，它日邪魔重見天光。

    ……她不是不能考慮，讓邪魔也留傻丫頭一命。

    *

    楚玉對小白花的自我拉扯一概不知，她正忙著用腦電波轟炸面無表情的殷晚辭。

    【師尊師尊，我們接下來要做什么呀！】

    【要不要再去酒席現(xiàn)場看看？但這次不要和從前那樣，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出場?！?br/>
    這是岔開話題法。

    【師尊QWQ，你怎么不理我?！?br/>
    【是這樣的，我也不知道他們來的這么快嘛，本來以為不會碰面的。】

    這是裝可愛兼避重就輕法。

    【誒師尊你看，那朵蓮花好好看?！?br/>
    【今天晚上的太陽好圓呀！】

    這是胡言亂語顧左右而言它法。

    眼看要走到村子中央，殷晚辭終于停下腳步。

    楚玉剎車不及，一頭撞在他的后背上。

    【蓮田村的夜晚，比白日里要危險?！?br/>
    殷晚辭沒有回頭，簡單地叮囑道：【小心些?！?br/>
    【嗯嗯！】楚玉高興起來，拉住他的衣袖：【師尊，對不起嘛。】

    【不需要說抱歉?！?br/>
    【那還是要的吧?！?br/>
    楚玉相當(dāng)不好意思：【師尊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為了來見宋承瑾。】

    ……

    已經(jīng)夠了。

    殷晚辭抬頭望天，眼神毫無波動。

    這就是說的不再騙我嗎？

    他閉了下眼睛，意興闌珊地抽回手。

    雪色衣袍在月光下分外皎潔，明明站在身側(cè)，卻宛若水中倒影，遙不可及。

    【我再問你一次?！?br/>
    為什么還要問。

    想得到什么回答呢？

    看著她再用一個謊言，去圓先前撒過的謊嗎？

    殷晚辭睫毛微顫，卻還是緩緩傳音道：

    【你來到蓮田村，究竟是為了什么？】

    【為了找到山水圖……】

    楚玉誠懇道。

    【還有呢？】

    殷晚辭疏淡一笑。

    【在他來之前，先將這里潛在的危險清理干凈?！?br/>
    【就像你先前去黑葉林一樣，對嗎？】

    【我……】

    楚玉下意識辯白道：【不對，我根本就不在意他會不會來這里。】

    【哦。】

    殷晚辭點點頭。

    【既然不在意，當(dāng)時為何……】

    【又要說謊呢?！?br/>
    “……”

    楚玉恍然想起，先前與仙君的對話。

    -“你還會和他有聯(lián)系嗎？”

    -“不會了吧?！?br/>
    ……

    她低頭反省。

    是她先給了一個承諾，然后又親手打碎了。

    楚玉相當(dāng)懊悔。

    若是知道這兩人來得這么快，她一定會選擇大大方方告訴殷晚辭——這趟旅程可能會是四個人。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

    明明是想讓師尊不生氣的，卻好像，產(chǎn)生了完全相反的結(jié)果。

    “是這樣的?！?br/>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拉住殷晚辭的衣擺，沒有用傳音，語氣誠懇道。

    “我只是想讓師尊開心，才那么說的?！?br/>
    殷晚辭保持著淺淺的笑意，卻半點達(dá)不到眼底。

    仿佛九重天上微涼的月光。

    “讓我開心?！?br/>
    他輕聲重復(fù)道，不知是在回應(yīng)這一句，還是上一句，亦或是曾經(jīng)的每一句。

    ……

    “別再騙我了?！?br/>
    仙君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