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顏依白心頭一震,胸口仿佛有障礙被震開,似有一股莫名的氣,從體內(nèi)的四肢百骸中匯聚而來,沖散了無盡的郁結(jié)。
讓她眼前一亮,整個人豁然開朗,清明的眸子中,更是有璀璨光華爆射而出,連同肌膚都開始彌漫上了一層奇異的光華。
隨著光華流轉(zhuǎn)而去,顏依白臉上的皺紋盡都開始舒展起來,連同身軀上干癟的肌膚,都開始出現(xiàn)了些許白皙,竟似要返老還童一般。
甚至使得她佝僂的身軀,都在這一刻挺直了起來。
其身后垂下的白色長發(fā)上,亦是有著五彩斑斕的光華起伏不定,逐漸匯聚內(nèi)中,使其逐漸反黑。
長發(fā)起伏間,竟是柔順無比。
短短一瞬,顏依白整個人都沐浴在了奇異的光暈中,柔和平緩的光華不住起伏,讓人看不清其中到底是在發(fā)生著什么。
但從其中溢散而出的氣息,眾人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顏依白身上的垂暮死氣,正在逐漸消退。
有一股莫名的年輕生機,正在歡呼雀躍,充滿了活力。
眾人凝眸以觀,死死的盯著縈繞在顏依白周身的奇異光華,心中充斥著濃濃的驚異,哪怕是活了萬年歲月的幻蜃邪猴,都從未見識過如此神異一幕。
“嗡...”
忽然,縈繞在顏依白周身的光華輕輕一顫,橫推出了無數(shù)生機。
所過之處,連空氣都雀躍了起來,甚至連同幻蜃邪猴坐著的冰椅上,生出的裂縫,都全然修復(fù),整齊平滑如鏡。
隨著這奇異的氣息散去,顏依白的身形再次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眼中。
“嘶...”
一目看去,盡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更是充斥著濃濃的驚異,即便是君弈,都幾乎瞪出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冰桌后,顏依白閉目而坐,漆黑如幽的長發(fā)飄然垂肩,裸露在外的肩頭上,膚如凝脂,吹彈可破,哪里還有半點干癟的樣子?
尤其是臉上,緊緊堆起的皺紋已然消散一空,全然光華細(xì)膩,他們看著,甚至都不敢開口呼吸,生怕吹破了臉皮。
如此模樣,哪里還是什么老嫗?甚至與那些二八年華的少女相比,都不遑多讓。
“嗡...”
這時,顏依白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溫婉明亮的眸中,仿佛流淌著一條溪河,明亮平和,給人一種清涼的感覺,讓人不自覺的便想要與之親近。
不過在她的眼底深處,卻還是有著一抹與模樣不附的滄桑,盡顯深邃城府。
“你們怎么了?”
顏依白回過神來,見眾人看她的目光都有些發(fā)怔,不由得一愣,隨后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卻是直接僵硬了起來,一動不動。
一瞬,一陣細(xì)膩嫩滑的感覺,由指尖深滑而去,直沒入了心中,仿若一潭死水中滴下了水滴,掀起陣陣漣漪,交織不滅。
“老,老...宮,啊,老宮主...”
元瑤顫抖著嘴巴,張了張紅唇,卻是一陣結(jié)巴,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后,才驅(qū)散了些許心頭的震驚,艱難的開口道:“你有沒有感覺到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這一句顫聲,直將顏依白喚醒了過來,幾乎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滿臉盡是奇異:“我現(xiàn)在感覺自己出奇的好?!?br/>
“仿佛返老還童一般,體內(nèi)有著無盡的活力?!?br/>
聞言,元瑤默然無語,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但心中卻生成了些許羨慕的想法,畢竟身為女人,誰又不想永葆青春呢?
“呼...”
君弈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側(cè)目與幻蜃邪猴對視一眼,才看向顏依白笑著道:“恭喜姑姑返老還童,重現(xiàn)青春了?!?br/>
“去你的?!?br/>
顏依白臉上一紅,狠狠的瞪了君弈一眼,拿出了做長輩的威嚴(yán),輕喝道:“真是沒大沒小,竟然敢調(diào)侃姑姑了?找打!”
聽聞此言,君弈連連叫屈:“我哪里敢調(diào)侃姑姑???剛剛所言句句都是大實話,可沒有一點恭維的意思?!?br/>
“如若不信我們一同出去,外面的飛花宮弟子肯定認(rèn)不出您來。”
“甚至還會有人上前求教呢。”
“求教什么?”
顏依白一愣,下意識的順著君弈的話就問了出去,連同元瑤和蘇無念兩人,都好奇的看了過來,想要知道他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君弈眼珠一轉(zhuǎn),露出一副很是羨慕的姿態(tài),強自做作道:“自然是問姑姑保養(yǎng)皮膚的秘訣咯。”
“你呀...”
此言一出,幾女盡都齊齊笑了起來,蘇無念還瞪了瞪君弈,似是沒想到他還有如此油嘴滑舌的一面,倒是與壞的樣子,有些不一樣。400
“好了?!?br/>
笑著,顏依白輕輕一斂,臉上雖然還有著喜色,但眸中卻已然平靜了下來,深深的看著君弈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一清二楚?!?br/>
君弈嘴角一抽,但還是硬著頭皮強自說道:“我能想什么,不就是心有所感,真實表達(dá)嘛。”
自從見到了顏依白,這個自早年便離家而去的姑姑,讓君弈心中的郁結(jié)消散了許多,人也變得不怎么壓抑了。
或許,這就是心境帶來的變化吧。
一如當(dāng)初君弈在盤鎖城中,看到君家殘余的族人一般,那種喜悅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表達(dá)的,似是將骨子的東西激活了一般,釋放出去塵封著的情緒。
比如此刻君弈像是小孩討喜,生出擔(dān)憂一般的狀態(tài),乃是曾經(jīng)的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有的。
這種幼稚的表達(dá)形式,只有在自己最親近的人面前,心中最不設(shè)防的人面前,才能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毫不做作。
“你是在暗指我心境的變化吧?”
顏依白也沒有裝作不知道,更沒有與君弈打啞謎,直接便說出了他繞了一圈的目的。
“嘿嘿嘿...”
君弈輕笑一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倒也沒有繼續(xù)裝著,直言道:“姑姑不愧是姑姑,心思通透,當(dāng)真玲瓏之境?!?br/>
“你呀,還油嘴滑舌...”
聽著君弈變著法的夸贊,哪怕顏依白心中知曉是糖衣炮彈,依舊欣然收下,畢竟天底下沒有不愛聽人贊美的女子。
同樣,恭維言辭也是最容易讓人飄飄然的手段。
“唉...”
笑過了,顏依白也將心中的思緒,完全的落在了君弈暗指的所在,這讓她也不禁猶豫了起來。
若是剛剛君弈勸說,就算口燦蓮花,說破了大天來,她也絕不會退縮一步。
雖然她們兩人之間乃是血脈之親,但顏依白心中的準(zhǔn)則,卻不會為之混亂,依舊會認(rèn)真堅守。
但現(xiàn)在,尤其是有了自己親身的體驗之后,這種決心終于動搖了。
倒不是君弈一語之言,點醒了她心中的郁結(jié),讓她返老還童,而是顏依白心中認(rèn)真的開始反思起飛花宮的這一條宮規(guī)來。
懼愛恨,斷離合,當(dāng)真就是對的嗎?
若是錯,人為何生來便會有這般情感?人為何會不自覺的對心中的某個影子生出好感來?人又為何會因為這好感而不顧一切?
不論何時,不論過了多少悠久的歲月。
男女之間的情愛,總是被人傳頌和稱贊的東西,尤其是經(jīng)歷了磨難之后的感情,更是被億萬武者羨慕。
這些,又是為什么?
心中想著,顏依白的眸中又涌出了濃郁的茫然,似是陷入了困境,想要說服自己,卻又有些蒼白無力,不知該如何去做。
“嗡...”
只是這時,顏依白的目光輕輕一抬,幾乎就在要閉目沉思的一瞬,看到了驚鴻一瞥。
在顏依白的面前,君弈靜默而坐,臉上神情溫潤,笑容平和,正靜靜的看著自己,目光中可以讀出滿滿的親近,那是親情。
在他的身側(cè),蘇無念美眸含水,卻是盈盈的看著君弈的側(cè)臉。
那目光柔和深邃,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潮水,更似有浪濤撞擊拍打的聲音響起,一浪接著一浪,一波更甚一波。
如此目光,看著顏依白的眼中,卻漸漸的變了。
在她的眼中,潮水消退,浪濤平緩,卻有陣陣灼熱滾燙的烈焰,傾泄而下。
正是這傾泄大地的烈焰,將潮水烤干,將浪濤撫平,但卻來得更加暴躁,而又狂熱,仿佛其目標(biāo)所至,只有一個目的,只為一個答案。
那便是被烤干的潮水下露出的,逐漸干裂的泥土。
烈焰就是這樣的不講道理,也無道理可講,正如男女之間的感情,似是說得清,卻又道不盡,充斥著無盡的玄奧。
本能,也是本性,這就是感情。
君弈見顏依白的眼中神色變換,卻又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和蘇無念,不由得心生疑惑。
尤其是在看到她眸中的起伏變得劇烈起來的時候,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平靜,關(guān)切的連聲叫道:“姑姑,姑姑?”
“你沒事吧?”
一瞬,顏依白清醒了過來,聞言也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又再次看了看君弈和蘇無念兩人,而后,才將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著的幻蜃邪猴的身上。
沉默中蘊含火氣的幻蜃邪猴,不正是不顧一切而又熾熱的烈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