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心翼翼地和她來到屋里,她的臥室很簡單,一張桌子,一張床,床上鋪著涼席,為防蚊蟲的叮咬并掛了蚊帳。
我很緊張,眼睛都不敢看她。
她笑著問我:“你是哪里人?”
我說:“我家離這很遠,是山東省的。”
她又問我:“你兄妹幾個?”
我說:“只有我自己?!?br/>
她見我很拘謹,便對我說:“你休息會吧!我去摘桑葉?!?br/>
她大方地一笑,丟下我在她屋里,她去院子里摘桑葉了。
原來是我想歪了,看來我是個思想不單純的少年。
我沒有一絲困意,在這陌生的環(huán)境里,我不應該表現(xiàn)的如此懶惰。繼而,我走向屋外,在院中的樹蔭下,陪她摘桑葉。
大娥見我沒有睡意,也就沒再勉強我去睡覺。
她給我講她養(yǎng)蠶的經驗和干農活應注意的事項。還給我講蠶“上山結繭”時,蠶寶寶們吐絲的過程,她講得細致入微,我頻頻點頭領悟。
我問她:“姐姐,你怎么不上學呢?”
她告訴我,她媽媽體弱多病,她爸爸還要打零工掙錢,家里還要種地,她到5年級就不上了。
她又問我:“你這么小,咋也不上學呢?”
我說:“家庭的原因,剛升入初中,便輟學了,其實也沒有心思上學。”
我也學著她的樣子,左手拿桑枝,右手摘桑葉,然后把技條放整齊,把桑葉放籃子里。
一籃子桑葉很快就滿了,她挎起籃子,叫上我跟著,她教我怎么喂蠶。
來到蠶室,她小心地把桑葉輕輕覆蓋在蠶匾里,蠶兒們又蠕動胖乎乎的身軀爬上新的桑葉,繼續(xù)啃食。由于我怕蟲子,覺得瘆得慌,不敢靠得太近,她也表示理解,說時間長了就不怕了,到時你還會說它們好吃。
我不無吃驚地說:“這嚇人的東西還能吃?”
她說:“等它們吐完絲之后,它們的利用價值就不存在了,它們會變成了蠻蛹,還是高蛋白,城里人都愛吃它,還老貴了!”
我看她講得很精彩,我聽得也很入神。
她很溫柔.善良,我靜靜地看著她,聽她講那些我不曾經歷過,但以后會接觸的生活模式,我也產生一絲想嘗試的激動,也學她的樣子把桑葉撒在蠶匾里。
她又問我:“你喜歡什么?”
我反問她:“是指愛好嗎?”
她點點頭。
我恢復了天真燦爛的表情,甚至遺忘我正在經歷人生磨難的背景。我向她炫耀說:“我喜歡唱歌,吹笛子,我的噪子特別好,上學時當文藝委員,給班里帶來過榮耀呢!我吹笛子簡直是無師自通?!?br/>
我說的這些,聽著似有吹噓的成份,現(xiàn)實的確如此。
去年,我看高年級的學生吹笛子好聽,我好奇地找他借來玩,他只告訴我六個孔代表什么,我摸索了一會,就斷斷續(xù)續(xù)地吹奏出了《媽媽的吻》這首歌,第二天就熟練了!
大娥對我很感興趣,又增添了幾多好感,她的目光流露那絲溫情告訴我:她不討厭我,并樂意讓我成為她們家中的一員。
她聽我講了我的愛好,并讓我為她唱一首聽聽。
我看了看堂屋,對她說:“王老頭還沒醒,吵了他,他生氣咋辦?”
大娥“撲哧”笑了,笑得很夸張的樣子說:“你咋還叫王老頭?他聽了會生氣噢!”
我也頓覺不妥,忙賠不是說:“童言無忌,對不起!”
她沒有責備我的意思,反而覺得我很有意思,很搞笑!
我見她不笑了,問她:“那我給王伯伯叫啥呢?”
她盯著我,臉上還帶有幾多笑意,說:“你這不叫王伯伯了嗎?也挺好,就叫王伯伯?!?br/>
大娥一直鼓勵我唱歌給她聽,我竟不好拒絕,又怕打擾老頭睡覺,又怕惹小女主人不開心,以為我在吹牛。還是亮開了嗓子唱了一首《駿馬奔馳保邊疆》這道高音的歌,頓時,童音未泯的我,用原始的歌喉把這首歌精彩地展現(xiàn)出來。
頓時,雞被嚇得撲棱著翅膀亂跑,連遠處午睡的狗也汪汪亂叫。大娥見我所言不虛,噪音清澈洪亮,擺擺手,示意我停下,對我說:“你咋這么大聲?”
我說:“音樂老師教我們唱歌時說:要放開嗓子,盡情地歌唱,不要有壓抑感,否則影響效果?!?br/>
屋里傳來咳嗽聲,并傳來拖鞋走路的聲音,接著,王老頭走出屋門,問大娥:“剛才什么聲音?”
我被嚇得不敢吱聲,膽怯的目光看著大娥。
大娥說:“不知外面誰家的熊孩子,大中午不睡覺,練嗓子,被我攆跑了?!?br/>
大娥邊說,邊看我,邊笑。
我也跟著嘿嘿傻笑。
我被人家收留,首先要感激人家,于是先同王老頭說話:“王伯伯好,咋不多睡會!”
王老頭是我洗得干干凈凈的,儼然一個小帥哥,口齒伶俐,還知書達理,也很喜歡。
和善地語氣對我說:“午休,休息一會就夠了。”
接著,他又對我說:“你要跟大娥好好學,這養(yǎng)蠶累倒不累,但是得細心,比照顧小孩都要細心?!?br/>
大娥嗆了他爹一句:“爸,上午你都說兩遍了!把他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王老頭不吱聲了,他拿著個小登子,坐桑枝旁,拿起被摘掉桑葉,光禿禿的桑枝條,開始用錘子在石頭上砸桑條粗的那端,然后剝桑皮。
大娥見我不解的樣子,對我說:“剝掉這桑皮可以賣錢,曬干了,五六毛錢斤,他們用來做桑皮紙,說這是造紙最好的原材料,我們一年光賣桑皮就能賣100多元!”
大娥眼里流露很大的成就感。
我也學著王老頭的樣子剝桑皮,果然,新鮮的枝條還帶有很大的水分,果然很好剝。我把桑皮順序擺好,并加快速度。
怪不得經常聽人說:“莊稼活,不用學,看人咋著咱咋著。”原來。只要肯吃苦,種地是最沒技術含量的。
王老頭見我聰明好學,又開始給我講種地的優(yōu)勢了。語重心長地說:“人活著就要爭口氣,不能叫別人看不起。咱種地也一樣。比如養(yǎng)蠶,雖辛苦點,但回報也多。你看啊!蠶繭能賣錢吧!桑樹皮能賣錢吧!桑枝能賣錢吧!就連蠶拉的屎都能賣錢!”
大娥見她爹又啰嗦起來,又不高興地說:“你一天都晚錢錢錢,也沒見你日子比別人好過到哪里?”
王老頭見他閨女又嗆他,簡直不給他面子,辯駁道:“前2年,如果你媽不生病住院的,咱不比誰日子過得強!”
大娥也強詞奪理地說:“如果,如果,如果我媽不生病住院,我說不定考上大學了呢?說這些有用嗎?”
看來他們父女倆脾氣,性格和不來,但他們都不留余力地向往好的方向沖刺。
我的到來,又將為他們的家庭帶來了一場災難。看更多好看的小說! 威信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