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霄頓感不妙,連忙問道:“阿華,北城的火災還沒控制住嗎?難道事態(tài)真有那么嚴重?而且你不是隨我父親母親去了北城么?為何只有你一人回來?”
陸士華的聲道:“城主有令,南城所有民眾退出無冬城,我已經(jīng)吩咐下去了,即刻出發(fā),少主也速去準備吧?!?br/>
退出無冬城?無冬城眾幾代人生活于此安居樂業(yè),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讓他們不得不棄城而逃?
“什么叫南城所有?那還有北城呢?父親何以做出此等荒唐的決定?”楚云霄也急吼道:“我父親母親在何處,為何要退出無冬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回答我!”
陸士華沒有回答他,以楚云霄的性格并不適合知道,便回頭對一丫鬟道:“快去給少主收拾行李!”
楚云霄仰頭看著他,竭力讓聲音平靜下來,“走可以,但我需要知道原因!”
“回頭再說?!闭f著,就要抱起楚云霄,卻被他一手推開。
楚云霄后退了幾步,站定,背著手臉色陰沉的可怕,“陸士華,我以無冬城少主的身份命令你,回答我的問題!”他威嚴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閣樓中宕開。陰沉可怖,卻有著攝人之勢。
楚嘯陽說過楚云霄就似一頭被困的雄獅,安逸、無所節(jié)制的生活能使他懈怠,但永遠也不能改變他的本質(zhì)。當時陸士華聽后并不贊同,可現(xiàn)在竟不由得被他的氣勢所折服。
陸士華咬牙道:“北城突發(fā)奇兵,人數(shù)不少于十五萬人,他們得天時地利,現(xiàn)下北城的青龍將士是不足四萬,連帶著普通民眾,一共才十二萬人。少主應該知道青龍是守衛(wèi)祁靖國北疆最強大的一支,若是平時可以輕易調(diào)動駐守北域的其他軍隊,但是無冬城只有北面一個出口,如今被敵軍封鎖,已經(jīng)是后援無力,唯僅南城這邊的四萬青龍正打算向北城支援。只是原本渡河的船只就遠遠不足,清河河面又開始覆上薄冰,但這種程度的冰面根本就不能行人,行船卻已經(jīng)嚴重受阻,北城人民只能殊死一搏,退無可退。詳細的情形我們過后再說,因為此刻正值危急存亡之際。不出兩日,河面將部冰封,到時敵軍過河如履平地只怕連南城也不能幸免,所以我們必須在此之前退出無冬城,這是城主的命令!”
“他們還能堅持多久?”
“以北城部的戰(zhàn)力,不足八個時辰?!?br/>
楚云霄緊閉的雙眼許久才緩緩睜開,“我知道了,你去準備吧!”
陸士華在院中等候,腦海緩緩升起疑慮,楚云霄似乎表現(xiàn)得太過淡定了,至于為什么,他也說不上來。
才想著,就見一個青色的身影慢行而至,他背上掛著的短弓,右肩滿滿一簇白羽利箭,俊秀的小臉暴露在寒風之中,格外精美。只是他身形看上去實在太小了,明明已經(jīng)十四歲的年紀,偏偏被一身的病折磨得像個十歲的孩童一般,纖弱得讓人心痛。
陸士華還站在眼前,他并未有什么過多的動作,只是看著楚云霄一步步的行近,手中滲出冷汗。楚云霄認真的模樣竟讓他覺得格外詭異,終是上前幾步,開口。
可未等陸士華出聲,楚云霄便與之擦身而過,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去,冷聲丟下兩個字,“走吧!”
“少主!”陸士華搶步而去,在他身前的跪定,雙手高舉,正是“青萍”。
“城主有令,今授予楚云霄青萍劍,少主接過此劍,從此你便是楚家家主!”聲音清寒中帶著啞意。
楚云霄并沒有出聲,只是望著陸士華,右手一揚便握劍離去。
陸士華一路大步,緊跟著他到了清河河畔,四萬將士已破出一段河面,正準備泅渡過河。
楚云霄從袖中掏出一張羊皮圖紙,開口道:“這是我從杜先生那里得來的,從無冬城到恒安的路線圖,長途兇險,你們需要小心謹慎,才能帶領我無冬城眾走出東南邊這片崇山密林?!?br/>
陸士華不可置信接過張羊皮圖紙,“難道,少主你……”
“我已經(jīng)決定了!”楚云霄仰頭朝陸士華看去,目光微涼,毫不猶豫地打斷道。
“我就是拼死也不會讓少主那么做的?!标懯咳A下意識地收攏自己的手指,仿佛要捏碎這個夢魘一般。
“你應該了解我,即使是你也阻止不了什么。而且以我的身體狀況,你真的覺得我能夠從千里跋涉中活下來嗎?”他朝陸士華冷冷地彎起唇角。
“少主……”他瞪大眼睛看著面前孱弱的人影。
“不要再做這些毫無意義的爭執(zhí)了?!背葡鲆闳淮驍嗨脑?。
“陸士華,我委命你速速帶領南城體民眾退出無冬城,前往恒安。不得有誤!”楚云霄霸道而又固執(zhí)地向陸士華發(fā)出命令。
因為寒風,所以陸士華耳邊盡是嗡嗡作響風聲,眼前的景物也因為泛起的淚水而變得不太分明,只有幻影一般的楚云霄的面龐,原本狂傲的形態(tài)此時冷漠冰涼得就像從地獄中走來的人。
楚云霄說,我已經(jīng)決定了。
決定了……
關于北城的戰(zhàn)場,他父母的決策,他孱弱到即將崩潰的身體,似乎都在他的決定中起不了絲毫作用。
陸士華當然阻止不了什么。他在楚云霄面前,從來都是束手無策。
然而……
陸士華將手中的圖紙收起,暗暗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指甲嵌入他粗糙的掌心,很快便有鮮血從指縫中流出,他卻不覺疼痛,只一味地攥緊。
然而,楚云霄,他易折的性命比他的決定更加輕易。如果不答應,他或許真的會死去,死在逃亡的漫漫長途之中。陸士華在心里清晰而莊重地對自己說著,用力咬緊牙關。
陸士華離他如此之近,那攝人的氣勢,讓人挪不開目光,可又不得不后退幾步顫聲道:“難道非得如此嗎?”
楚云霄直接忽視掉他的驚駭,對著聚集于青河南岸的民眾,朗聲叫道:“所有無冬城民聽命,今日你們將部撤出無冬城,無冬城現(xiàn)今雖遭遇滅城之災,但這場浩劫,只有你們在,無冬城就還在,只要你們一人活下來,那么便是無冬城的血脈,你們要不惜一切代價生存下去,南城四萬青龍將士將會為你們保駕護航,為撤退斷后?!?br/>
楚云霄此言一出,頓時一片嘩然。青龍之所以為青龍,是因為眾將士乃為一體,一脈而進,一脈而戰(zhàn)。遒琦一出便會奮戰(zhàn)到底,不勝不休,這也是“青龍”之所以震懾三軍的原因。
而與此同時,清河南岸為數(shù)不多的船只忽然燃起了大火,火光迅速蔓延漸漸地與北城的顏色融為一體,交相輝映,似乎正在為楚云霄的命令歡呼雀躍。
眾將士頓時僵住了,他們誰也沒有想到楚云霄會毀了他們渡河的船只,沒有了船就只能體泅渡。他們沉默半餉,終于一言不發(fā)卻又無比堅定地向河邊走去。
“都給我站??!你們要公然違抗父親的命令不成?如今這僅剩的船只已被我毀去,在寒冬泅渡過河必定損兵折將,到那時你們還剩多少戰(zhàn)力?如今北城已成頹勢,就算是盛時期的你們,也不能單憑區(qū)區(qū)四萬人便能擊潰十五萬的鐵兵轉(zhuǎn)敗為勝,更遑論今日。你們沒有選擇,除非你們真想用這個頑固的決定來白白送出自己的性命?!背葡鲅杆俚臋M亙在他們面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冷聲直喝到。
“青龍一旦啟動,便不勝不休,現(xiàn)在他們在浴血奮戰(zhàn)我們卻要棄城而要嗎?少主覺得我們是如此貪生怕死之輩?城主讓我們撤退是為了大家的安危,但少主如今言之鑿鑿卻又將北城百姓置于何地,將青龍置于何地,將城主性命置于何地?”一個將士大聲吼道。嘹壯的聲音在寒風中格外凄絕。
楚云霄高舉手中的青萍之劍朗生吼道:“我楚云霄已是這無冬城的城主,違抗本城主的命令,你們又將我置于何地?北城百姓以身肉搏,他們是讓你們部陪去送死嗎?你們是忠勇絕倫了,但用部青龍將士的性命去殉葬,你們卻又置青龍于何地?”他的聲音響徹整個南城河畔。
北邊火光沖天,唉鴻遍野,南城卻冷寂得詭異,寒風蕩起他一襲青衫,獵獵作響。他孤傲的身影此刻變得異常高大,讓人無法抗拒。
“若誰還執(zhí)意過河?每人須得從我身上劃開一個口子?!背葡錾钗艘豢跉猓嗥季従彸銮?,在風影血光之中寒氣逼人,寒光迸射而出。銀光一閃,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見楚云霄劃開手心鮮血順著劍尖汩汩流下。
所有的人都被他的言行舉動所震住了,沒有人覺得他是在開玩笑,也沒有人在這樣的震懾中多說一句話。
楚云霄即刻揚起淌著鮮血的手心,抬頭揚聲道:“現(xiàn)在我以無冬城楚氏唯一的血脈命令你們,退城!”
與他對峙了許久!
忽然,陸士華終于和道:“退城!”。
為首的將士也終于開口:“退城!”。
看著緩緩退后的眾人,楚云霄嘴角一揚,這一笑令風雪黯然失色。卻更見顯凄美與孤絕。
他縱身一躍,竄上身后一條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孤舟,對行船的老人輕輕感嘆道:“柱子爺爺,三年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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