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過只是一個(gè)仙門的叛徒，魔界的下人，你有什么好得意的？”珞棠語氣咄咄逼人地問道。

    “是，我是不如你位高權(quán)重。但你貴為護(hù)法又怎么樣？君上吃的是我親手做的飯菜，睡的是我親手鋪的床褥，穿的是我親手洗的衣物，你呢？你又做過什么？”杜若也不甘示弱。

    “我身為魔界的右護(hù)法，是君上的左膀右臂，跟著他征戰(zhàn)四方，戰(zhàn)功赫赫。豈是你一個(gè)無名小卒能比擬的?！?br/>
    “女人成日里打打殺殺的像什么樣子。我照顧君上的衣食住行，知道他的口味，了解他的喜好，甚至知道他洗澡喜歡用偏涼的水。”

    聽到此處，珞棠笑出了聲，“我還當(dāng)你有什么了不得，口口聲聲說什么知道了解君上，原來是全靠自己的揣測(cè)啊?！?br/>
    杜若聞言臉色微變，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問道：“你什么意思？”

    見她如此，珞棠笑得愈發(fā)放肆，“不妨告訴你，君上他天生五感不識(shí)，嘗不出食物的味道，看不出萬物的顏色，聞不到花朵的清香，也察覺不到冷熱溫度，更分辨不出人話語中的情緒，甚至感受不到疼痛?！?br/>
    怎么會(huì)這樣？杜若回想起凌蕭帶自己去過的餛飩攤，他不是說味道一如既往，多年來從沒變過嗎？還說從兒時(shí)起便覺得餛飩是天下間最好吃的東西。他又怎么會(huì)嘗不出味道呢？

    杜若柳眉緊鎖，也忘了和珞棠爭(zhēng)論。

    珞棠繼續(xù)說道：“你以為君上讓你做這些雜事是想同你親近嗎？他明明是在羞辱你！君上以前從不進(jìn)食，也不會(huì)住在小院子里，這些都是從你來了以后才改的。堂堂仙門的寶貝徒弟，背叛師門就為了在我們魔界打掃庭院，洗衣做飯，還稱自己甘之如霖，傳出去不笑死個(gè)人了?！?br/>
    說到此處，好像她講了個(gè)天大的笑話一般，珞棠和她身后的弟子們都捂著嘴嗤嗤地笑起來。

    杜若此刻也沒了洗衣服的心情，況且她本來也不是真的來洗衣服的，遂拿著洗衣盆又原路返回。

    “護(hù)法，您不跟上去看看嗎？”珞棠身后的女弟子輕聲問她。

    “急什么，這釣魚嘛，欲速則不達(dá)。魚兒剛剛吃下魚餌，不能急著收桿。要等魚兒吞吐試探過后相信這不是誘餌，死死的咬住了鉤時(shí)才能將她一網(wǎng)打盡?！?br/>
    凌蕭見杜若拿著臟衣服出去，又原樣拿著臟衣服回來，問道：“你出去了好一會(huì)兒，怎么衣服沒洗？”

    杜若抿了抿唇，態(tài)度頗有些冷冰冰的回答道：“寒潭水太冷，凍手。君上修為高深施個(gè)凈身咒不就好了，干嘛非要折騰奴才讓我去手洗?！?br/>
    “你不愿去不去就是了，也不是非要讓你洗。”凌蕭好似并沒有察覺出杜若的語氣和平常不同，依舊神色如常地與杜若交談著。

    難道他真的如珞棠所說，感受不到別人的情緒嗎？杜若心想，不行，魔界中人詭計(jì)多端，還得再試一試。

    下午做飯時(shí)，她像是鹽不要錢一般，拼命往菜里放，三道菜出爐，愣是用完了一整袋鹽。

    將菜端上桌，杜若眼巴巴地看著凌蕭拿起筷子，吃下自己為他布的菜。見凌蕭沒什么反應(yīng)，杜若問道：“君上，今晚的菜色怎么樣？”

    凌蕭有些疑惑，回答道：“挺好的。”

    “那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嗎？”杜若又問道。

    “怎么這么問？”

    “沒……沒什么，奴才今日將菜做了一些改進(jìn)，還以為味道會(huì)更好呢?！?br/>
    凌蕭聞言又夾了一口，在嘴里細(xì)細(xì)品味后，笑著對(duì)杜若說：“原來是你做了改進(jìn)，確實(shí)相較于平日里更美味了?！?br/>
    杜若卻笑不出來，一整頓飯吃得食不知味，菜倒是下了大半。

    晚上回了房間，杜若從床鋪下拿出一張紙，正是那日從宗門回來時(shí)，她在房中寫寫畫畫的那一張。她提筆在凌蕭的旁邊寫了個(gè)五感不識(shí)。

    既然凌蕭根本嘗不出味道，先前他又為什么要騙自己呢？是為了換取自己的信任？那不是直接將實(shí)情告訴她，不是更容易博取她的同情心嗎？

    想不通的事越來越多，杜若的心情也越來越煩悶。她喪氣地趴在書案上，歪著頭看向窗戶外面。

    五感不識(shí)，那是什么感覺？看不出姹紫嫣紅的鮮花，也聞不到沁人心脾的花香，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單調(diào)。猜不透別人的情緒，那他該有多孤單?。?br/>
    杜若迷迷糊糊地想著，不知不覺竟然在書案上趴著睡了過去。第二天醒來時(shí)，天已經(jīng)大亮，想起今日沒有給凌蕭做早膳，此時(shí)恐怕已經(jīng)來不及，杜若急匆匆地將紙往被褥里一塞，便跑著去了凌蕭住的主屋。

    魔界的魔君就像人界的君王，每日也要例行上朝，和大家商討公事。等杜若趕到主屋時(shí)，凌蕭已經(jīng)收拾完畢準(zhǔn)備出門去了。

    “君……君上，對(duì)不起，奴……奴才今日睡過頭了?！倍湃粽驹陂T口，窘迫地說道。

    “無妨，不過一頓早飯?！绷枋捒戳丝炊湃舻哪?，突然笑出了聲。伸出手指，點(diǎn)了點(diǎn)自己的左臉。

    杜若被他的舉動(dòng)弄得一愣，心想凌蕭這是什么意思？讓我親他一口？這是懲罰嗎，還有這等好事？雖說掌門的意思是讓自己出賣色相勾引凌蕭，但沒想到凌蕭還真吃她一這款。難道她從今日起就要上位成為靠吹枕邊風(fēng)決定別人生死的禍國(guó)妖妃了嗎？

    杜若站著沒動(dòng)，緊張得直扣手。她舔了舔嘴唇，深呼吸兩次，像下了決心一般踮起了腳尖，慢慢湊近凌蕭。

    凌蕭卻在這時(shí)突然轉(zhuǎn)過了臉，要是照這樣親下去，那親到的可就不是臉了。杜若杏眼圓睜，腳下一軟，身子便朝一旁歪去，最后竟一頭撞在了門框上。

    “你這是？”凌蕭問道。

    “君上，奴才昨晚是坐著睡的，腳麻……腳麻了，沒站穩(wěn)?！倍湃羧嗔巳啾蛔驳念~頭，尷尬地笑了笑。

    見凌蕭要走，杜若忙跟在他身后打算送他出門，卻被他攔下。只見凌蕭又點(diǎn)了點(diǎn)臉頰，說道：“不用送了，回去洗洗臉吧，你臉上沾了墨汁?！?br/>
    說完便大步向魔極殿走去，只留杜若獨(dú)自風(fēng)中凌亂。原來他剛才是這個(gè)意思，真是丟人他媽給丟人開門，丟人到家了，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