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悍時，原本揪住的心臟像被一只大手更緊糅攥，呼吸屏住。

    當穆青云的臉出現(xiàn)在視頻里，溫妍的瞳孔猛烈收縮。

    有一片天，五雷轟鳴。

    身體在顫抖，她死死忍住，直到進度條到達最后一秒。

    屏住的呼吸一下泄開，變得急促?？諝獯罂诖罂诘匚M肺腑，她卻攥緊自己的衣領，覺得胸腔窒悶至極攖。

    她終于明白當初韓雅舒眼里那些沉凝和嘆息是為何，也終于明白韓雅舒說穆凡不是良配穆家不是好婆家的真正意思。

    原來她的母親得罪的人，要對付的人，是穆青云償。

    原來穆青云是害死她父母的仇人！

    雙眼早已被淚蒙網(wǎng)，溫妍從電腦前抬起頭，視線緩緩移向佇立在書桌另一面的男人，他的身體微微佝僂，喉結艱難滑動，那幽邃的眸，同樣蓄滿了淚。

    彼此對視，隔著蒙在彼此眼前的水霧。

    漸漸，淚流滿面。

    “阿凡，怎么辦？”溫妍喘著氣，仿佛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他們要怎么辦？

    穆凡嘴唇囁嚅，卻哽塞到說不出一句話。

    空氣里溢滿的悲傷那樣真切割痛人心。

    “叩叩叩。”

    小小的敲門聲敲在閉緊的書房門。

    “吃飯啦～爸爸？媽咪？”

    “叩叩叩。”

    小人兒皺起眉頭，“爸爸？媽咪？”

    書房久久沒有動靜，客廳里電話響了，柳阿姨忙過去接，“先生？哎，好。”

    “深珩小少爺?！绷⒁虙炝穗娫?，來到書房門口，“先生說讓您先吃飯?！?br/>
    “那爸爸和媽咪呢？他們?yōu)槭裁床怀鰜砼阄页燥垼俊?br/>
    “他們在談事情，等一下就出來，你先吃。”阿偉把小人兒抱到餐廳，放在兒童座椅上。

    小人兒嘟著嘴，把面前的小碗推開些，“我要等爸爸和媽咪一起吃?！?br/>
    等了一會兒，穆凡和溫妍依舊沒有從書房里出來，徐子晟卻去而復返。

    他在半路上接到阿偉的電話，趕了回來。

    “晟晟！”小人兒很驚喜。

    “嗯?！毙熳雨蓱?。

    他和阿偉交換眼神，瞥了一眼緊閉的書房門，走到小人兒身邊的座位坐下，“怎么不吃飯？”

    “我沒有不吃飯呀，我是在等爸爸和媽咪一起來吃，可是爸爸和媽咪在書房里一直不出來?！?br/>
    “他們在忙，我陪你先吃好不好？”哄小孩的時候，徐子晟也會放柔說話的語氣。

    小人兒想了想，點頭，嘴巴卻還是嘟著，吃飯的時候也時不時張望一眼書房，看看門開了沒有。

    書房里，穆凡保持著佇立的姿勢，眼睛里沒有了水汽，眼眶的紅卻一時半會兒減退不了。

    溫妍伏在書桌，埋著頭，聳動的肩膀伴隨抽泣，開口說話的時候鼻音濃重。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br/>
    穆凡動了動唇，“好，我去看看寶寶。”

    他擰門把，站定，回頭望電腦屏幕后的女人，然后，才出去。

    溫妍閉了眼，下顎顫抖。

    他們還有一個孩子啊。

    餐廳里。

    徐子晟守著小人兒吃完一小碗飯，取了熱毛巾給他擦嘴巴，“寶寶，去晟叔叔家陪叔叔住幾天好不好？”

    小人兒還沒回答，就見書房的門打開，穆凡出來了。

    “爸爸！”他扭著就要爬下兒童座椅。

    徐子晟把他抱下來，他蹬蹬蹬跑到穆凡身邊，抱住他的大腿，仰頭叫：“爸爸?！庇謴埻路采砗螅瑳]看到溫妍，“媽咪怎么不出來？飯菜都要冷啦～”

    穆凡蹲在了小人兒面前，輕輕將他擁在懷里。

    柔軟稚嫩的孩子，驅散些許他惶恐的不安。

    然而純真的孩子最敏感。

    小人兒上了幼兒園，聽幼兒園的小朋友說過爸爸媽媽吵架和離婚各種事情，不禁有些害怕，他從穆凡懷里離開一點距離，看到穆凡還有些紅的眼眶，小手摸著穆凡的臉，圓溜溜的大眼睛帶著屬于孩童的憂慮，“爸爸，你怎么了？是不是和媽咪吵架啦？”

    “沒有，爸爸和媽咪沒有吵架。”穆凡拉下小人兒的手。

    “那媽咪為什么沒有出來？你的眼睛也紅紅的?！?br/>
    穆凡勉力笑了笑，“媽咪遇到了一點問題，需要自己安靜思考所以沒有出來，爸爸眼睛紅是因為昨天晚上沒睡好?！?br/>
    “噢?！毙∪藘哼@才釋懷。

    “寶寶吃飯了嗎？”

    “嗯，吃了，晟晟陪我吃的?！?br/>
    穆凡站起身，和徐子晟對視。

    現(xiàn)今是什么情況，彼此一眼了解。

    “我想讓深珩過去我那里住幾天，你看怎么樣？”

    以他們目前的情境，暫時避開孩子比較好。

    穆凡低眸看著仰著腦袋看著自己的小人兒，“嗯?！?br/>
    孩子由徐子晟帶走了，呆在書房的溫妍直到下午才出來，徑直上了樓，又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穆凡沒有叫柳阿姨，自己熬了一小鍋粥，盛好端上樓。

    房間門鎖了，他拿鑰匙開，把托盤放在了床頭的柜子上。

    溫妍躺在被窩里，背向著他。

    他分明坐在了床沿，伸出去的手就要觸到被子，到底沒有碰上，收回了，只對她的背影輕勸：“妍妍，起來喝點粥吧?！?br/>
    “放著吧。”她的聲音嗡嗡，亦是輕輕。

    “好。”

    他就靜靜地在床沿坐著，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露出被沿的頭頂，看著鋪開在枕頭的柔軟的發(fā)絲，目光繾綣戀戀。

    卻又聽見她的聲音。

    “你出去?！?br/>
    喉頭澀塞，他說：“好?！?br/>
    門關上了。

    溫妍裹緊了被子，她在被子里蜷成一團，眼睛鼻頭禁不住泛著酸澀。

    當初她一心想要他遠離，然而今日才知他其實一直都在局里，更可笑的是，她明知害死她父母讓她遭受痛苦的是穆青云，可人就是這樣，明知不是他的錯，卻依然會因為該死的血緣關系而無法做到不牽連他。

    “怎么辦……媽媽，我該怎么辦……”

    她喃喃自語，抱緊了自己。

    心頭亂成麻。

    迷迷糊糊睡著了。

    或許是心緒起伏太大，或許是真相的沖擊太大，溫妍又做起噩夢。

    夢里她和穆凡甜蜜的笑語和父母慘烈的死狀不停交織出現(xiàn)，每每幸福的感覺要溢出，鮮血噴涌的撕心裂肺便壓過來，讓她難過愧疚得像要死去。

    她揪扯著自己的衣領，身上冷汗涔涔?jié)窳艘路^發(fā)，喉間發(fā)出的哭腔痛苦壓抑。

    穆凡跪在床上，將她摟進懷里，牢牢緊緊抱著，他啄吻她的鬢發(fā)額頭，低聲懇求：“妍妍，別這樣，別這樣……拜托你別這樣……”

    幽邃的眸在夜晚黑暗的房間里，同樣痛苦壓抑。

    真相和連日的噩夢折磨得溫妍狀態(tài)恍惚，她差一點跌入了四年前短暫瘋楞的失憶期，幸而上一次徐子晟請到中國來的主治醫(yī)生josef還在國內，及時治療才拉了回來，只是噩夢還是接連不斷。

    穆凡每晚都在房外等到溫妍睡著才進去，她做噩夢的時候他總是抱著她安撫，她平穩(wěn)睡好了，他便摟著她睡一會，而后在天亮她醒之前出去。

    今晚溫妍又發(fā)噩夢，他將她安撫好，抱著她躺下，讓她背靠在他胸懷，昏昏欲睡之際，懷里的人卻握住了他環(huán)在她腰間的手。

    立即，睜眼，清醒了。

    收回手，掀開被子便要下床，“我出去?！?br/>
    后背貼上女人柔軟的前胸，兩只手從后環(huán)住他。

    心一跳，他深納呼吸，返身，緊緊回抱。

    溫妍輕輕推開他，溫柔微微沖他笑，雙手撫上他的臉，捧住。

    她的唇有些干，卻依舊軟軟的，溫溫熱熱的，一點一點，落在他額間，英氣的眉宇，眼睛，高挺的鼻梁，臉頰，唇角，而后是薄而好看的唇。

    那樣溫柔的蜻蜓點水，那樣的戀戀不舍愛意，卻攫緊了他的心臟，令他顫抖悲切。

    她的舌尖描畫他的唇型，仔仔細細，像要刻進骨子里。

    捧他臉的雙手繞上他的脖頸，她坐近了，盤上他的腰，唇瓣主動含住他的，靈活鉆進來，勾著他癡纏。

    穆凡喉結滑動，哽了一下。

    他掌住纖纖細細的腰肢，按著她欺向自己，口腔里是彼此的血腥味道。

    一一舔舐。

    近乎瘋狂。

    不知是哪一次，她將他抱得死緊，聲氣吐在他耳邊，她說：“阿凡，我們離婚吧?！?br/>
    穆凡狠狠抵住她，一口咬在她圓潤肩頭，滾燙的眼淚燙了彼此的心，他說：“妍妍，我是無辜的，你休想拋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