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不是鳳凰，只是替她來結(jié)婚的，荒唐！”

    林海見瞞不過，只好說了中午在池家發(fā)生的事，林河在旁邊還時不時地補(bǔ)充，林海外公聽林河說到林海差點(diǎn)下跪那一段，氣得將茶幾上那只敬茶的青花瓷杯擲在地上，林媽看了一陣心疼，這暴脾氣說來就來哪。

    林海外婆也數(shù)落林媽：“老大，我看這事兒不成，要咱們家大海的脾氣和她是一個路數(shù)的也就罷了，可大海這溫吞水的脾氣，將來不只有挨打的份？男人娶老婆是多大的事兒，俗話說一堂媳婦，十代兒孫，孫子的媽多重要啊，你們怎么能如此糊涂？！”

    話一落音，林海外公便揚(yáng)著下巴對糯米說：“我們家雖然窮，但窮得有骨氣，既然你們池家無意與我們家結(jié)這門親事，我們也絕不勉強(qiáng)！今兒我做了這個主，這門親事就此作罷，那些家具抬回去，請你們馬上離開林家！”

    林海說：“外公，糯米過來是好心幫咱們家渡過難關(guān)，要不是有她今天我真不知道今天的局面怎么收場，她姐姐是她姐姐，她是她，請您不要是非不分地亂罵人?！?br/>
    外公氣道：“大海，記得小時候你是多么孝順的孩子，現(xiàn)在你大了翅膀硬了，連外公都敢頂撞！”

    林海懇切地說：“外公，我一直很尊重您，不僅因?yàn)槟闶俏业拈L輩，更因?yàn)槟莻€明辨是非的人，這件事明明是我和鳳凰兩個人的錯，您何必遷怒于他人？再說，我小時候是孝順，現(xiàn)在我還是一樣，但孝順不代表愚孝！當(dāng)您說錯話做錯事時我作為晚輩更應(yīng)該提醒您注意，而不是聽之任之，讓人在背后戳您的脊梁骨，那才是不孝！”

    外公被他一番話駁得無話可說，這時林爺爺也進(jìn)來了。

    林爺爺說：“大海，說得好！人都說部隊是個大學(xué)校，乖孫子，那幾年兵你可真是沒白當(dāng)！倒是你個老牛頭越活越回去了，就這么沒見過世面，多大點(diǎn)事兒啊，誰結(jié)婚沒出點(diǎn)亂子，都跟你似的小題大做，天下人就不用結(jié)婚了，再說大海不說了還沒跪嗎，男子漢能伸能屈，沒啥過不去的！”

    林海外公跳起來唾沫星子濺他一臉：“大海不是你親孫子哪，你不心疼我心疼！大海在部隊好歹手底下也管著一百多號人，對著個女人低三下四，知道的人說娶媳婦，不知道的還以為娶祖宗呢！”

    林爺爺也怒了，抹了抹臉上的唾沫吼道：“那你說怎么辦？！咱們和老池家是世交，世交你懂嗎？建設(shè)對志國有救命之恩，我也認(rèn)了他當(dāng)親兒，毀了這門親就等于毀了咱們兩家這么多年的交情，你懂嗎？不懂就一邊涼快去！”

    林海外公喊道：“什么大不了的救命之恩哪，能大過我外孫的終生幸福？！”

    林媽這才把當(dāng)年的事娓娓說來，六○年七月，全縣先后兩次臺風(fēng)侵襲，暴雨成災(zāi)，受淹農(nóng)田二十二萬畝，損失糧食七百五十萬公斤，家家忍饑挨餓。

    這天池爸拿把鋤頭準(zhǔn)備去山上干活，下山時見到一個人奄奄一息、嘴唇發(fā)紫地躺在園溝上，想來是餓暈了，于是就把他背回家喂了些米湯和饅頭，那人千恩萬謝地走了，臨走前說他姓林，住在榕樹村。

    事情還沒完，幾天后池爸聽隔壁鄰居說抓到個別村的小偷，當(dāng)時糧食就是老百姓的命啊，抓到小偷按規(guī)矩是要脫衣示眾再吊打批/斗，池爸趕到時那家主人已經(jīng)用麻繩把林爸腳不著地地反吊起來，打了好幾下還不解氣，周圍圍觀的人都在喝彩。

    池爸趕到時主人家叫囂道：“年紀(jì)輕輕的，做什么不好，非要當(dāng)賊！把你腳筋點(diǎn)（方言，割的意思）掉，看你還偷不偷了！”

    說著揮著一把菜刀，好像真要動手了。

    池爸看到那人就是上次救的人，想著人也是被逼無奈，站出來勸解：“老周，嚇一嚇給個教訓(xùn)就好了，別鬧出人命呀。”

    姓周的主人家不依不饒：“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換他偷了你家，你說不定打得更兇呢！”說著準(zhǔn)備動手。

    池爸說：“不然這樣好了，他偷了你什么我也賠你點(diǎn)什么好了。”最后賠了主人家一小筐番薯。

    這才有幾個人站出來也幫著勸，主人家罵罵咧咧地把林爸放下來時林爸痛哭流涕，醬油們對著他指指點(diǎn)點(diǎn)：“年輕人，改過自新，好好做人哪?！绷职治嬷樢恢笨?。

    等林爸平靜下來，池爸問他為什么要偷，林爸這才說：“還不是沒東西吃哪，我媽為了讓我們家?guī)讉€小的有點(diǎn)吃的，昨晚吊死在房梁上，還沒棺材葬，家里實(shí)在沒吃的，我爸也快不行了，所以我才...”

    “吃的事咱們再商量，你說你媽過世了？”

    林爸的眼淚又出來了：“是啊，還放在家里沒棺材葬呢，一副普通的杉木棺材也得十幾塊錢，咱家還有那么多活人要養(yǎng)活，就算有錢也不能花在死人身上哪?！?br/>
    最后池爸想了個主意，把自家的舊板壁拆下來簡單釘了釘，雖然簡陋了點(diǎn)，也強(qiáng)過沒有，就這么陪林爸林爺爺葬了林奶奶，又送了林家些番薯粉渣，池爸帶著林海從地里挖了些蒼蠅草、酸菜草什么的，磨成粉渣摻在一起，這些東西以前都是給豬吃的，但在那時人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管它是豬吃人吃。

    為了壁板和番薯粉渣的事兒，池媽和池爸還大吵了一架。

    林爺爺很感激池爸幫忙葬了老伴，認(rèn)了池爸當(dāng)親兒，林爸發(fā)誓此生不忘池家的救命之恩。

    林海外公聽了這段往事，臉上怒色逐漸消退，他雖脾氣暴躁卻也是個講義氣的人，池家如此大恩，林家這一退婚便是親家變仇家，林海說不定還會被冠以陳世美之名，林家已經(jīng)付出的財禮物力統(tǒng)統(tǒng)打水漂了，林家不富裕，林海下面還有個林河，這門親事一被取消，把名聲搞臭了不說，還得給林家財政捅個多大的窟窿？

    難道就此將就了池家那女娃兒？但林海可是他最喜歡的外孫，都說成家立業(yè)，說的就是男人要先成家后立業(yè)，有了穩(wěn)定的后臺事業(yè)上才能有好的發(fā)展，可那女娃子那樣烈的脾氣不把家攪個天翻地覆已經(jīng)是阿彌陀佛，還能指望她當(dāng)賢內(nèi)助？

    林爺爺見他想來想去都拿不定主意，便開口說：“你既然拿不定主意，這事兒我做主了！大海，你明天就去池家登門致歉，就算真的下跪，也務(wù)必要把鳳凰請回來！”

    林海猶豫片刻，糯米看到林海嘴唇微微翕動，林爺爺拍案震得桌上的杯子一跳：“聽到?jīng)]有！”

    林海輕聲但卻堅定地說：“爺爺，我不愿意。”

    林爺爺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吼道：“你說什么？！”

    林海重復(fù)：“爺爺，我不愿意娶鳳凰！”

    “啪！”又一只青花瓷杯向林海飛來，好在偏了沒砸到他身上，林海今天真可謂諸事不順，被砸了三次。林媽內(nèi)心哀嚎，她怎么就攤上這兩個暴脾氣的爸，這套瓷器可是她為林海結(jié)婚特地買的，剛被自個兒爸打碎一只，現(xiàn)在公公也來湊熱鬧，都跟杯子過不去是不是？

    林爺爺忍著怒氣道：“說，為什么？當(dāng)初這門親事也是你答應(yīng)下來的，還和人家通了半年信，男子漢大丈夫言而有信，怎么可以出爾反爾，朝三暮四？說！”看林海一直沉默還要動手。

    林爸也問：“大海，你說啊為什么！”

    林媽是現(xiàn)場唯一的明眼人，又想著家丑不可外揚(yáng)，悄悄拉了糯米：“幫大媽出去收拾收拾好嗎？”

    糯米正為自己一個外人聽人家家丑感到不自在，點(diǎn)點(diǎn)頭跟著出去了。

    林海才說：“爺爺，外公，爸，你們剛才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的都是我的婚事，可從頭到尾你們都是自顧自說著，有誰問過我一句，‘你覺得怎么樣？’我和鳳凰從相親到結(jié)婚哪一步不被你們長輩牽著鼻子走，我不想再這樣了，我要決定我自己的婚姻，現(xiàn)在我不是跟你們說著玩的，我下定決心了，我絕不會娶鳳凰！”

    林爸了解林海，這個兒子看似性情溫順，什么都好說話，但只要一件事他認(rèn)定了便會死磕到底，不達(dá)目的誓不罷休，看著林海眉梢眼底的堅決，林爸隱隱覺得一場風(fēng)暴即將來臨。

    “什么？！你...”林爺爺氣結(jié)。

    林海外公又原地復(fù)活了：“說的好，真是我的好外孫！”

    林海外婆倒猶豫起來：“大海啊，你這么一退婚，咱們辛辛苦苦地辦的喜酒不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嗎，還有這彩禮錢咱也不好意思問女方要回來了，這可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哪，再賠上面子，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林海外公斥責(zé)道：“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只想著面子和錢，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我外孫的終生幸福！那么個脾氣的女人，遲早有天大海受不了了，到時候年紀(jì)也大了又有婚史，說不定還弄個拖油瓶，更難找對象了！”

    林海外婆嘟囔：“這可不是筆小數(shù)目，我只是在想，有沒有辦法可以既不得罪老池家，又不白白往外拿錢。”

    林海外公和林爺爺齊聲說：“你想得美！”

    林海外婆心想：我還真有這么個主意，只是沒敢說！